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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1章 一勺酱,一碗粥
      第111章 一勺酱,一碗粥
      辣椒酱开封后的第三天,茶摊的早饭变了。以前是姜茶配花卷,现在多了一碟辣椒酱。陈小石端着木杯,用筷子蘸了一点辣椒酱,放进嘴里,嘶哈嘶哈地吸着气。“老人家,你这酱太辣了。”方寒看着他,嘴角微微勾了一下。“辣好。不辣没味道。”
      李沧澜也蘸了一点,放进嘴里,嚼了两下,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辣。”他说了一个字,然后又蘸了一点。
      天元仙尊也蘸了,放进嘴里,嚼了很久。“三万年前,我做的酱,比这个咸。盐放多了。吃一勺,喝三碗水。”陈小石笑了。“仙尊,你以前也做饭?”
      “做。不做没得吃。”
      “你都做什么?”
      “煮粥。炖菜。炒饭。没有铁柱做的好吃。”天元仙尊看着王铁柱。“铁柱,你做的饭,比我做的好吃一百倍。”
      王铁柱正在灶台后面揉面,听到这话,手停了一下。“仙尊,你那是没锅。有锅了,谁都能做好吃的。”
      天元仙尊没有接话。他低头看着碗里的白粥,舀了一勺辣椒酱拌进去,粥变成了淡红色。他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好吃。”
      王铁柱看着他喝粥的样子,眼睛有点涩。他低下头,继续揉面。
      方寒也给自己拌了一碗粥。他喝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粥是白的,辣椒酱是红的,搅在一起,像晚霞落在雪地上。他喝完了,把碗放在灶台上,又舀了一碗姜茶。陈小石蹲在他旁边,也喝完了粥,正在用馒头擦碗底的红油。
      “老人家,你明天还带辣椒酱来吗?”
      方寒看着灶台角落那个陶罐。“罐子里还有。吃完再做。”
      陈小石嘿嘿笑。“那我明天多吃一个馒头。”
      林缺来的时候,茶摊的早饭已经收了。灶台上摆着几碟剩菜,辣椒酱的碟子空了,碗底还有一点红油。他蹲在灶台旁边,舀了一碗姜茶,喝了一口。方寒蹲在地边,正在拔草。葱已经长到小腿高了,蒜苗宽宽的,辣椒枝头又挂了好几个青椒。
      “方寒,辣椒还红吗?”林缺问。
      方寒没有抬头。“红。红了就摘,摘了再做酱。”
      林缺看着他的背影。花白的头发,微微佝偻的背,手指粗糙,指甲缝里有泥。他看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辣椒地边,也蹲下来。他拔了一根葱,在衣服上擦了擦泥,放进嘴里。葱的辛辣在舌尖炸开,汁水带着甜。
      “方寒,葱甜了。”
      “甜了。能吃了。”
      苏清寒蹲在兔子窝旁边,手里没有胡萝卜。她空着手,看着母兔子带着五只大兔子在灶台下面钻进钻出。她看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辣椒地边。她掐了一小段葱叶,放进嘴里,嚼了嚼。“葱老了。”
      方寒抬起头。“老了?”
      “皮硬了。再不吃就老了。”
      方寒沉默了一会儿,站起来,开始拔葱。他拔得很小心,连根拔起,把根上的土抖掉,整齐地码在地边。拔了半个时辰,拔了一大捆。葱白很长,葱叶绿得发黑。他把葱抱到灶台边,放在案板上。
      “铁柱,葱老了。今天做菜用。”
      王铁柱看着那捆葱。“老人家,这么多,一顿吃不完。”
      “做葱油酱。拌面吃。”
      王铁柱愣了一下。“你会做葱油酱?”
      “不会。你教我。”
      王铁柱从灶台后面走出来,拿起一把葱,洗干净,切成段。锅里的油热了,葱段倒进去,滋啦一声,葱香立刻飘满了整个茶摊。他用小火慢慢炸,葱段从绿色变成焦黄色,锅里的油变成了淡绿色。他把葱段捞出来,油留在锅里,倒进酱油、糖、一点点醋,煮开,关火。葱油酱倒进碗里,油红发亮,葱香扑鼻。
      王铁柱煮了一锅面,捞出来,浇了一勺葱油酱,拌了拌,端给方寒。“老人家,尝尝。”
      方寒挑了一筷子,放进嘴里。面条筋道,葱油酱咸甜适口,焦葱的香味在嘴里久久不散。他吃得很慢,一根一根吃。
      “好吃。”
      王铁柱也给自己拌了一碗,蹲在他旁边吃。两人并排蹲着,吃着面,谁都不说话。母兔子从灶台下面爬出来,蹲在他们面前,耳朵竖着,鼻子抽动。方寒掰了一小段面条,放在地上。母兔子闻了闻,没吃,转身蹦走了。
      “兔子不吃面。”王铁柱说。
      方寒没有说话。
      太阳偏西的时候,方寒站起来。他走到灶台前,舀了一碗姜茶,一口喝完。他走到陶罐旁边,掀开布,用竹勺舀了一勺辣椒酱,放进一个小碗里,用布盖好,放在灶台上。
      “师父,这碗酱,给明天早上喝粥的人。”
      玄尘子点了点头。“明天我喝粥。”
      方寒走进竹林。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他看的是那个小碗,碗里的辣椒酱在夕阳下泛着暗红色的光。他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月亮升起来了。林缺、苏清寒、王铁柱踏风而起,飞回青云宗。王铁柱怀里揣着一卷新画,画的是方寒蹲在地边拔葱的背影。他飞得很慢,月光照在他脸上,他的嘴角是往上翘的。
      天字三号院,林缺躺在摇椅上,手里端着姜茶。苏清寒坐在石凳上,手里拿着书。王铁柱在厨房里洗碗,锅碗瓢盆的声音从窗户里传出来。
      “师姐,葱老了。”
      苏清寒翻了一页书。“该拔了。”
      “方寒拔了。做了葱油酱。”
      苏清寒没有接话。她端起姜茶,喝了一口。
      林缺把手放在剑鞘上。深红色,温的。剑鞘的颜色比昨天又深了一点,接近黑色,但在月光下还能看到一丝暗红。
      远处的天剑宗后山,灶台上的火还亮着。天元仙尊蹲在灶台前,往灶膛里添柴。玄尘子蹲在旁边,手里端着碗。李沧澜蹲在另一边,也端着碗。三个人蹲着,看着灶膛里的火。母兔子带着五只大兔子蹲在灶台下面,耳朵竖着。
      “师父,葱老了。”玄尘子说。
      天元仙尊往灶膛里添了一把柴。“拔了。做了葱油酱。”
      “你吃了?”
      “吃了。好吃。”
      玄尘子没有说话。他站起来,走进柴房。柴房的墙上贴满了画,他走到那幅画着葱油酱的画前面停下来。画里的灶台上放着一碗酱,黑红发亮。他看了很久,伸手摸了摸画上的碗。
      “明天,拌面吃。”
      画里的人没有说话。但柴房外面,风吹过竹林,竹叶沙沙响,像是在咽口水。
      天元仙尊躺在竹床上,闭上眼睛。枕头旁边放着一卷画,画的是灶台和锅。他闻到了葱油的香味,闻到了竹子的清香,闻到了月光下面条在锅里翻滚的声音。剑鞘的暗红色,像葱油酱的颜色,越熬越浓。明天,还有粥,还有酱,还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