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第29章
韩璋可不知道自己不按常理出牌的态度,把茶楼包间中的灯谜东家,给整不会了。
拿到两件彩头后,他就下擂台了,没有再继续出风头。
茶楼包间中。
灯谜东家见此不由好笑:“倒是个颇有性情的书生。”
侍立在侧的仆从躬身请示:“主子,可要奴才去打探一番?”
“罢了,他连举人功名都还未得,待中了进士再说吧。”
灯谜东家摆了摆手。
他只是一时兴趣而已,一个小小秀才暂时还没资格被他放在心上。
……
另一边。
灯谜东家对韩璋只是稍有兴趣,但被黄文斌盯上的那位张家小姐,却是对韩璋非常有好感。
没办法,谁叫他今日实在太过风姿出众,气质卓然。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张小姐瞧上他半点都不奇怪。
这不,韩璋刚刚走下擂台。
便有个丫鬟匆匆上前相邀:“韩郎君请留步。我家小姐乃詹事府千金,方才闻郎君所吟诗句,堪称当世佳作。小姐心慕才情,想请郎君上茶楼一叙,讨教诗文,不知郎君可否指点一二?”
赵国在姑娘哥儿这方面的风气,比之其余国家还算宽容。
寻常百姓家的姑娘哥儿,都是可以出来抛头露面做些小营生的,官宦家的公子千金,身边只要有丫鬟小侍陪同,也可以与外男聊上几句。
因而此刻张小姐邀约,倒也不算逾矩。
但韩璋却并不想答应。
不论这张小姐是看中他才貌,还是另有意图,他一个外男都不宜与之过多往来,以免徒惹是非。
“这位姑娘恕罪,方才韩某所吟之诗,并非出自韩某之手,只是偶然自别处听来。其中深意,韩某自己也未全然参透,实在不敢妄加指点。”
“张小姐若感兴趣,不妨请教府上学究。韩某一介外男,就不便叨扰了。”
韩璋拱手一礼,婉言相拒。
话音未落。
不等丫鬟出言挽留,韩璋便一把拉住沈清澜,匆匆抽身离去。
只留那丫鬟在原地急得跺脚,连声呼唤:“郎君,韩郎君……”
这一幕,悉数落在一直留意他们动静的黄文斌眼中,直教对方生气不已。
他才不信韩璋会真心拒绝张家小姐,毕竟那可是堂堂三品大员的千金。
韩璋这狗彘,定是装模作样、欲擒故纵,狡猾之极!
不过。
无论黄文斌怎么想,韩璋却是已经走远。
直至拐入人流稀疏的街角。
韩璋才缓下脚步喘匀气息,将方才赢来的彩头递与沈清澜,有些歉疚道:
“抱歉贤弟,本答应要为你赢尽所有彩头,可惜为兄才疏学浅,只能为贤弟赢得这走马灯和月光云锦。”
“至于那青鸾玉佩……为兄实在有心无力了,还望贤弟勿怪。”
沈清澜拿着礼物正开心得不行,哪里会嫌东西少?
他看向韩璋的目光满满都是崇拜,连忙摇头安慰:
“我怎会责怪?韩兄你已经很厉害了,无需自责,若换成我,怕是连彩头的边角都摸不着,方才韩兄可是大展神威,满场皆为你喝彩呢!”
“而且,还有好多姑娘哥儿都看你看得入了神……尤其那位邀约你的张小姐,怕不是一见倾心,才贸然相请吧?”
“那可是詹事府的小姐,堂堂三品大员千金,听闻张小姐还长得貌美如花……韩兄,你当真就一点不动心吗?”
沈清澜语气故作轻松,呼吸却悄悄绷紧。
既期待韩璋的回答,又害怕听到自己不想听见的答案。
虽说他容貌比张小姐更胜几分,可人家到底是三品大员的千金,而自己家世不如对方,性子又倔、更不懂如何讨男子欢心,实在没什么信心与对方相比。
若是……若是张小姐也钟情于韩兄,要与他相争,他该怎么办呀?
他是真的,真的,好喜欢韩兄。
“……”
沈清澜巴巴望着韩璋,一想到他会迎娶别人的场景,眼眶便忍不住微微泛红。
那模样,瞧着真是可怜极了。
也像一根针扎在韩璋心口最柔软的地方,让他惯来冷硬平静的心,都不由泛起波澜涟漪……
是谁说这小哥儿不会讨人喜欢的?
明明就很会嘛,眼泪吧嗒吧嗒两下,就让他心软了。
在沈清澜期待紧张的目光中,韩璋没有让他忐忑太久,说出他想听的话。
“不喜欢,不心动。”
霎时,沈清澜忧伤的表情消散,变成惊喜又不敢相信。
他不由激动追问:“为何?张小姐家世显赫,容貌出众,这么好的姑娘韩兄你竟然都不心动?”
“张小姐确实极好,只是我不喜欢姑娘,只喜欢哥儿……嗯,就像我话本里写的乐哥儿那种,容颜终会随岁月老去,只有灵魂共鸣才是永远。”
韩璋含笑答道。
沈清澜闻言心中暗喜,他就是小哥儿,脾性还和乐哥儿一样!
不过,他很好奇。
“可韩兄,话本中张秀才与乐哥儿是因缘巧合才得以相知相许。寻常好人家的姑娘哥儿,大多深居后宅,你上哪儿与人家灵魂共鸣呀?男哥授受不亲的。”
虽然他现在就在和韩兄私相授受,但不妨碍他还是知道这是不对的。
韩璋:“……”
其实,他能够骗到这小哥儿,也是人家心甘情愿让他骗的吧?
“贤弟所言极是……所以,这才显得世间真情弥足珍贵。”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世人能求得相敬如宾的姻缘已属难得。如话本里那般生死相许、至死不渝的深情,终究只存于笔墨之间。”
韩璋轻叹一声,语带怅惘。
沈清澜却听得抿嘴窃笑,“那也未必,缘分妙不可言,谁又能预料?”
他和韩兄就是话本里的绝美爱情,他说了算!
“倒也是,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逢,贤弟当真通透大气,愚兄甘拜下服。”
韩璋朗声大笑,毫不吝啬夸赞。
沈清澜就是个给点阳光就灿烂的主儿。
他当即翘起尾巴,得意洋洋:“那是,我这般大智若愚的人物,世间罕有!”
“好吧,我大智若愚的王贤弟,那边有个炙肉摊,愚兄现在腹中饥饿,贤弟若不嫌弃,陪愚兄去品尝一番如何?”
韩璋被他骄矜的小模样逗乐,顺势邀约。
有些话点到即止就可,说多了反而弄巧成拙。
沈清澜贪玩又贪吃,立时眼亮:“不弃不弃!我最喜欢市井小食了!”
“韩兄,这家炙肉摊我以前来庙会的时候就吃过,味道可好了,走走走,他家还有炙鱼,那叫一个外焦里嫩,鲜香扑鼻……”
少年边说边咽口水,主动就拉着韩璋走。
所谓的炙肉摊,其实就是烤肉摊。
这时代的调料虽然没有后世丰富,但发展也很不错了,反正这街头的烤肉就很香,半点不比后世的差。
沈清澜喜欢吃辣,平日在沈府与长辈同食,总要顾忌礼节。
今日没有外人,自己又是哥扮男装,可以放飞自我,他点了不少烤肉烤鱼,还专门让老板多放了茱萸。
茱萸虽说没有辣椒的辣劲儿,但对时下清淡口味的人来说,味觉刺激也不小。
所以不出意外,很快就吃得少年鼻尖冒汗,嘴唇红肿了。
“嘶……好辣……但是好好吃!”
沈清澜一边吸着气喊辣,一边又忍不住一口接一口。
那满头大汗的模样,狼狈又实在可爱。
看他实在辣得厉害,但又馋得停不下模样,韩璋含笑道:“等我片刻,别走开。”
然后不等沈清澜询问,就走进不远处一家酒楼的后厨。
片刻后。
他端着碗浅褐色的糖水回来,“给,喝这个解辣。”
“这是什么?闻着似有奶香,又带些茶气,咦……甜的?韩兄,这个好好喝,我喜欢!”
沈清澜捧着碗尝了两口,惊喜得眼眸发亮。
是他喜欢的口味。
韩璋笑道:“这是奶茶,类似草原部落常饮的那种。不过他们喝咸的,我记得你喜甜,便将咸料换作了糖。”
“可惜没有木薯粉,酒楼的厨房也不太好久借,否则搓些软糯的小丸子,再添些花生、红豆佐味……口味会更佳。”
“快些喝吧,牛奶解辣,你吃了那般多的茱萸,当心待会肚子不舒服。”
他语声温和,目光专注。
仿佛眼前之人,便是他全部的牵挂。
沈清澜一个甚少与外男接触的古代哥儿,哪里受得住这般温柔攻势,整个人顿时就欢喜迷糊了。
虽然他也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说过自己喜欢吃甜食,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韩兄记得他喜好,证明他在韩兄心里,定是十万分个重要。
不知脑补了什么……
沈清澜又悄悄红了耳根,连话音都软了几分:
“我不过随口一提,韩兄竟记得如此清楚……没想到韩兄不仅才学出众,记性也是一等一的好,我若有韩兄万分一的厉害就好了。”
“此言差矣。”韩璋摇头轻笑,目光温润,“人各有所长,贤弟性情豁达,待人至诚,已是难得之品。何必以己之短,较人之长?”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在我眼中,贤弟之高洁,犹胜初夏清莲,不染尘埃。”
沈清澜被这番立意高远的夸赞惊得睁大了双眼。
他……他有这么好吗?
少年不确定:“可平日在家中,爹爹总说我不成器,比不得其它兄弟姐妹。”
“那是令尊不识金镶玉,贤弟在我心中,就如天上皎月,皑皑白雪。”
韩璋毫不犹豫颔首肯定。
一副我贤弟有大帝之姿的表情。
真正的知心人,就是无论对错,都至始至终认同你。
“……”
把沈清澜给激动得脸都红了,双眼亮晶晶盯着韩璋。
脸上写满几个大字:爱听,会说就多说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