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第86章
如果只是潘泰宁三人,沈怀智肯定是不介意养兄弟的。
因为他们的兄弟情分是真的铁,他也不缺这点银子。
可若再加上那些夫郎、孩子,以及一群妾室,沈怀智可就遭不住了!
毕竟,兄弟们从前过的都是锦衣玉食的日子,如今即便要放低用度,至少也得按待客的规格才行,总不能让兄弟粗茶淡饭,粗麻布衣吧?
潘泰宁这一行人,大大小小加起来足有二三十个主子。
长期下来……沈怀智表示他真的养不起。
好在潘泰宁他们也没真的脸皮厚到要啃好兄弟一辈子软饭,三人叹口气说出自己对未来的打算。
赵永常愁眉苦脸道:“我书读不好,生意也不会做,除了斗鸡遛狗,也就一手丹青还勉强能看,外加认识的朋友多些。我打算开个书斋,卖些字画……至于本钱,怕是只能靠老沈你帮衬了。别人,估计都不信我有这糊口的本事。”
伍学林有气无力道:“我娘曾说过,人还是得有一技之长才行,我当时只觉烦……现在才知道我娘说的对,我……我好像什么都不会。”
“不过,好在我夫郎他们都不愿随我出府,眼下我孤家寡人、孑然一身。老沈,你若不嫌弃,我给你当个跑腿的如何?以咱哥俩的默契,保准你指哪儿,我打哪儿。”
语气听着像是在说笑,但伍学林的神情却透着勉强,眼中的落寞与伤心,怎么也掩不住。
他觉得自己做人太失败了,同样是落难,另外两个兄弟的妻妾都甘愿跟着吃苦,只有他被无情抛弃了!
可他又没办法责怪家中的夫郎和美妾们,毕竟夫郎说得对,他以前逍遥自在的时候,都没想过妻妾子女的未来,现在大难临头,凭什么让人家心甘情愿陪他吃苦?
他伍学林是没什么出息,但也是恩怨分明之人。
只是……如今真就自己一个人,到底还是怎么想,怎么心酸难受。
伍学林垂下头,浑身满是颓丧。
最后是潘泰宁。
潘泰宁眼睛发红,紧握拳头道:“我要去从军!”
“什么?从军?老潘,这可使不得!上战场那是要丢命的!”
“再说你这身板,多走几步都喘,去了岂不是白白送死?”
沈怀智三人一听,顿时急声劝阻。
就老潘这幅多走两步就喘气的富态样儿,哪里是上战场的料啊,他们可不想眼睁睁看着兄弟去送死。
但潘泰宁这次却非常固执。
他咬牙道:“老沈、老赵、老伍……我知道你们担心我,可我非去不可。我和你们不一样,你们家里都有兄弟,如今只需顾好自己就行。”
“但我家就我一根独苗,如今我被赶出潘家,族里那些老东西就一窝蜂上来吃我家的绝户了!”
“我若是再不立起来,我爹娘、祖父母,以及那些尚未出嫁的弟妹,将来还不知道是个什么光景……我必须混出个人样!”
“读书和经商我也都不行。不过当初韩老弟说过,我其实是个练武奇才,只是这些年耽于享乐,把天分荒废了……”
“勤能补拙。我就不信我豁出命去练,凭这份天资会毫无建树!就算当不上将军,捞个校尉总不成问题罢……”
潘泰宁越说越自信,越说越觉得自己能行。
都已经开始幻想自己功成名就后的美好场景了。
沈怀智三人:“……”
老潘能不能当上将军他们不敢说,但以多年兄弟默契,他们觉得老潘上战场,壮烈牺牲的可能性更多。
“算了……老潘,你们别说了,我觉得你们的法子都不行!”
沈怀智摆手否决三个兄弟的想法。
潘泰宁三人不服气:“为什么?”
“先说士农工商——老赵,你若要开书斋经商,且不说你能否受得了沦为商户的委屈,单说你从前得罪的那些人,能让你将这书斋安稳经营下去?”
“再说老伍。我倒不嫌你给我当个跑腿,甚至兄弟养你一辈子都成,但你真打算就这么混一辈子?舍得下家中的妻妾孩子,自己下半生伶仃一人?”
“最要紧的是老潘你!纵使要从军,也该先做足准备,把身子练结实,学点兵法谋略再去啊……就这么贸然奔赴边疆,纵使侥幸活命,甚至挣得军功,可单靠一身蛮力功夫,这辈子至多也就是个在生死线上打滚的先锋小卒,这咋给你爹娘他们撑腰?”
沈怀智把他们问题数落一遍,最后拍板道:“所以最好的出路,还是继续读书考功名为好!”
“读书考功名?我们若有那本事,何至于沦落至此?”
潘泰宁三人没好气,觉得好兄弟脑子坏掉了,竟然指望他们读书。
沈怀智却得意道:“我既出此言,自有道理。兄弟多年,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我有好事岂会忘了你们?”
“其实本来也是要跟你们说的,现在正好……你们也知道我最近跟着韩老弟读书,学业进益神速的事儿吧?”
“我从前是什么模样,你们最清楚。韩老弟连我这块顽石都能点化成金,若你们也随他学,日后成就必不在我之下。”
“当然……前提是得如我一般下足苦功,再不能像往日那般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兄弟就是照妖镜,大家谁还不知道谁。
潘泰宁三人赞同点头:“老沈你说得有道理,我们要是认真学起来,确实肯定比你学得好,毕竟每回书院考榜你都最垫底。”
沈怀智涨红脸狡辩:“……我那就是不认真,故意让你们的!”
“那我们也是不认真,随便考考的。”
潘泰宁三人笑嘻嘻嘴贫,随即却又蔫了下来道:“可是我们现在愿意上进,也去不了国子监了,没有书院夫子的廪保书,有学问也无法参加科举啊。”
“谁说你们不能去国子监?陛下只是将你们贬为庶民,令你们洗心革面、自谋生路,又非贬为贱籍,科举资格仍在。”
“再说,国子监也未曾明文将你们除名。既然如此,你们就还是国子监的学子,继续回去读书不过是受点嘲讽罢了,咱们这些年挨的白眼还少吗?”
“有韩老弟帮咱们开小灶,待到明年科举,再将这口气挣回来便是……”
沈怀智竭力鼓舞众人。
好兄弟就应该同甘共苦,这读书的苦绝对不能他一个人吃!
“老沈说得有理,那不如……试试?”
潘泰宁三人想到被赶出家门时遭受的羞辱和奚落,最终还是咬牙点了头。
从前他们觉得读书苦不堪言,可今日落魄时……他们却觉得那些冷嘲热讽,还有爹娘的忧心垂泪,比读书更加让他们煎熬百倍。
往日他们也知道,如果失去爹娘的庇护,他们的处境可能会变差。
但怎么都没想到,竟然会差到这种地步!
原来没了爹娘,他们真的什么都不是,是他们把一切都想得太美了。
刀子只有真的扎到身上,才知道疼。
说干就干。
安顿好的潘泰宁三人,第二天就精神抖擞跟着沈怀智找到了韩璋。
不得不说,这几个家伙能够在纨绔堆里混出名,确实是有可取之处的,至少这适应环境的速度,这心理素质,都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人终于找上门,韩璋自然不会再为难他们,很是爽快答应。
“好,从今天开始你就跟着我学!”
然后,潘泰宁三人就开始了他们的魔鬼学习生涯。
韩璋暗中使用异能,给他们梳理脑部神经,提高记忆后,就给他们制定了每日详细的学习时间计划。
至于三人能不能完成,他并未严格监督,也不打不骂,教学管理十分轻松。
但私下里却让潘、赵、伍三家安排人,一边给三人制造嘲讽奚落,一边让父母亲人偷偷接济三人哭诉,制造环境压力。
因为棍棒教育只是一时,只有真正养成向学之心,才能奠定成功。
所以。
每当潘泰宁三人觉得读书枯燥,跑出门偷懒时,都会遭遇各种奚落嘲笑,各种因为成为庶民,身份落魄带来的不公平待遇……
而每当他们觉得自己不行,想要放弃学习时,就会迎来爹娘偷偷见面接济,殷殷关怀,和强颜欢笑。
“儿啊,你放心,爹娘在府中一切安好,你兄弟们都很孝顺,爹娘清闲享福了。”
“倒是我儿,你如今成了庶民,陛下罚你们自食其力,你可不能再像往日那般不着调,得想法子学一门手艺,有个立身之本,娘才能放心啊……”
望着母亲短短时日便斑白近半的头发,潘泰宁三人喉头哽塞,眼眶发酸。
那些想向爹娘抱怨日子难过,求爹娘帮助的话,便再也说不出口了。
“爹娘放心,儿子如今懂事了。我们近日随韩弟求学,日日苦读,夜夜诵背,明年我肯定能够考个功名出来扬眉吐气的!”
三人故作轻松拍胸口给父母承诺,然后为了不食言,回家只能硬着头皮挑灯苦读。
他们本来就不是真的笨,愿意下苦功夫,又有韩璋帮忙梳理脑袋,悉心教学,进步自然显著。
不过短短半月,就追上了沈怀智的学习进程。
这下,原本懒懒散散还要人催的沈怀智顿时就急了。
是男人就不能在兄弟面前丢脸,若是让潘泰宁他们超过自己,他以后还怎么在兄弟面前抬头?
而沈怀智暗暗努力,以他为目标的潘泰宁几人,自然也不知不觉更加刻苦往前追。
有竞争就有进步,一时间四个纨绔的学习劲头大涨,一个比一个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