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第107章
其实都不用何小姐挑拨,郑语芙就已经看沈清澜不顺眼了。
因为这也是个被家里宠坏的主儿。
甚至比起沈清澜的骄纵,郑语芙才是真正的娇气跋扈,空有脸蛋的草包。
不过,她能嚣张跋扈,也确实有嚣张跋扈的资本。
郑家并不算什么名门,甚至往上数一代连如今的韩家还不如,不仅是彻头彻尾的庄户人家,还是穷到要卖儿卖女的那种。
但郑家的运道好!
当年被卖出去的其中一个女儿,进宫当了宫女,后来长成一个大美人,又靠着心机手段爬上龙床,成为宠妃顺利生下五皇子。
而五皇子又是个聪明的,成年后很是受陛下重用。
就这般,靠着宫里的宠妃女儿与皇子外孙,郑家只用了短短十数年,便从泥地里翻身,成为京城新贵。
不过这种新贵之家,也有个致命缺点。
那就是底蕴不足,长辈识不得几个字,教养上便短了一层,儿孙辈容易养出张扬无脑的性子。
郑家便是如此,而且郑语芙还是孙辈中唯一的姑娘,物以稀为贵,全家上下都将她捧在手心。
然后这一捧,就彻底惯坏了——凡事都要掐尖,样样不许旁人越过她去。
衣裳要最新的,首饰要最亮的,茶楼里要坐最敞亮的座儿,游戏里也要当最出风头的那一个……众人看在郑家与宫里头那层关系的份上,能让便让了。
可容貌天生地养,那就没办法了。
所以,其实不止沈清澜,京城但凡比她生得好看的姑娘哥儿,她统统都看不顺眼!
当初听闻沈清澜低嫁寒门,郑语芙还暗自欣喜了好一阵。
结果才几天,沈清澜的夫君就进入国子监读书,如今还大出风头,被太子殿下赏识,眼瞅着日后前途光明,风光无限,她心里怎能痛快?
就在她生气的时候。
何小姐还故意上前感叹:“诶,沈清澜还真是好命,在闺中时他娘宠他,什么好东西都舍得给他置办,让他一个五品官宦家的公子,穿戴比郡主郡君都不差。”
“后来婚事波折,下嫁寒门,没想到竟是这般丰神俊朗,还文武双全的儿郎!”
“如今他夫君得了太子殿下青睐,待明年科考入仕后,定然官途亨通,享不尽的风光等着他……”
“不像我,待孝期过后便要与人作妾,真是人比人气死人……郑姐姐,你说他沈清澜除了容貌,诗词歌赋样样草包,凭什么就那么好命呢?”
何小姐语气里酸意难掩,明里在说自己,却字字戳在郑语芙的心头上。
因为郑语芙的相公,除了家世能拿出手,相貌才学皆平平无奇,莫说与韩璋相比,就是普通才俊都算不上!
郑语芙对这桩亲事本就心存不满,却碍于家中安排,难以推拒。
现在何小姐说沈清澜的命好,而她却处处不如意,她这争强好胜的性子,如何能忍?
“不过就是一时被太子殿下赏识而已,他相公都还未高中,日后怎样还说不准儿呢。这些趋炎附势之辈,现在就去捧臭脚,一群眼皮子浅的东西……”
“看本县主掀掉沈清澜那厮的脸皮!”
郑语芙经不住这般激将,气得一跺脚,张口便骂。
末了,就提起裙角,气势汹汹地朝那边走去。
太子殿下的赏识有什么了不起?
她表哥也是皇子,同样深受陛下看重,以后登基的是谁还不一定呢!
是的,郑语芙还是县主。
虽然只是一个空有头衔的县主之名,但身份也与众不同,才能让她随意在外头欺负人。
何小姐见状,眼中闪过得逞之色,暗暗嗤笑一声“蠢货”,也跟在后头过去,准备看热闹。
……
“快瞧,那不是郑语芙么?她怎么过来了?”
“瞧着来者不善呀……”
“这气势汹汹的……怕是又要找茬了!”
“她素来与沈清澜不对付,今日沈清澜衣裳首饰样样出挑,夫君又得了太子青眼,她半点风头都没出到,若不跳出来闹上一闹,那才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围在沈清澜这边说话的夫郎娘子们,瞧见郑语芙过来,纷纷后退几步,低声交头接耳。
很显然,郑语芙的嚣张霸道,大家都是深有领会。
沈清澜见此,也顿时鼓起脸颊,气呼呼道:“她怎么也在这儿?”
安永言也一边扶额,一边给好友解释:“前些日子,郑语芙也终于嫁出去了,她相公好像也还在国子监读书……”
看那气势汹汹的模样,肯定是澜哥儿今日的风光,又招对方眼了。
果不其然。
郑语芙步履生风走过来,连个寒暄都没有,直接就开启找茬模式。
“好个沈清澜!你已不是官眷,竟还敢穿着绫罗绸缎出门赴宴,真是好大的胆子!依我朝律例,服饰僭越,当受板著之刑!”
她眼波一横,语气倨傲:
“念在书院乃清净之地,本县主今日便免你肉刑,只剥去你这身逾矩的外裳,自行归家闭门思过好了。”
说罢,随即向身后嬷嬷令道:“去,将他外衫褪了,扔出国子监!”
此话一出,周围的夫郎娘子们脸色微变。
古代有脱簪待罪之说,当众褫衣,是一种极其羞辱严重的惩罚。
轻则颜面尽失,日后无脸见人;重则能直接让人羞愤而死。
往日口角之争便罢了,今日竟真要动手剥衣,实在欺人太甚。
当即有人忍不住劝道:“芙县主,韩夫郎虽不是官眷,但其夫君也有秀才功名,仍为士族籍,韩夫郎身着绫罗绸缎,并不算僭越之举。”
“正是,即便真有不当,亦当交衙门议处、罚银了事,何至于此……”
“板著剥衣之刑,乃是朝服、诰命服制僭越方得施用,寻常衣衫岂可等同?”
众人纷纷开口,倒也不是真的好心帮沈清澜出头。
实在是唇亡齿寒,今日若容郑语芙如此跋扈得逞,他日自己与之相争,岂不是更加肆无忌惮?
可妒火中烧的郑语芙能听得进去吗?
对方显然听不进去,大家越是劝说,她越是嚣张跋扈。
“区区秀才,也算士族?我说他僭越,那便是僭越!”
“士农工商,阶次分明,方是治国之常道。若是人人皆可混同尊卑,这世道岂不乱了套?”
“谁再阻挠,便是同犯,本县主连她一起收拾!你们可别忘了,本县主不仅是县主,我姑母更是宫中贵妃,表兄是当今皇子!”
说罢,用威胁眼神,如刀扫过众人。
此刻围在沈清澜身边的夫郎娘子,夫家身份地位都不算太高,哪里敢和宠妃侄女,皇子表妹硬碰硬?
方才开口已经是鼓起勇气,现在被郑语芙拿身份一压,顿时只能不忿闭嘴。
眼见郑语芙今日不仅要逞口舌之快,还真的想动手,沈清澜又是惊惧又是愤慨。
“郑语芙!我纵非官眷,但好歹也是秀才夫郎,就算你是县主,也没资格处置我。”
“秀才也算士籍,我衣着绫罗合乎礼法。你一未经衙门、二无凭据,便要动用私刑,才是真正的僭越妄为!”
“你如此仗势欺人,就不怕御史弹劾吗?”
安永言也慌忙点头威胁:“皇子犯法,尚与庶民同罪。清澜既无过错,你纵然是县主、是皇子表妹,亦无权擅动私刑!”
“更何况——后宫不得干政,乃是祖训。你仗着宠妃侄女身份,便这般行事,莫非觉得这朝堂姓郑不成?”
“家父官居三品左签都御史,公爹乃太子少傅,今日你若执意辱人,明日朝堂之上,我父亲与公爹必参你郑家一本!”
两人都知道郑语芙蛮不讲理,跟对方讲道理,与对牛弹琴没区别。
还是直接威胁,同样拿身份压人比较有用。
潘泰宁几人的夫郎娘子也同样上前道:“芙县主若敢强行剥衣辱人,我等回府必面禀尊长,明日参上你们郑家一本!”
郑语芙也不是真的什么都不懂。
什么后宫干政,朝堂姓郑……这话要是传入陛下耳中,被陛下当了真,郑家肯定吃不了兜着走。
她脸色一变,当即色厉内敛反驳:“信口胡言!本县主不过维护法纪,何来后宫干政之说?你们休要污我郑家清名!”
至于继续让人动手扒衣的话,却是不敢再说了。
毕竟她也知道自己找茬的理由,其实根本站不住脚。
她方才纯粹就是仗势欺人而已,沈清澜和安永言不吃这套,安永言家世也不差,她也是不敢真的再强行动手。
但就这么灰溜溜转身走人,她岂不是要被笑话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