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第220章
八皇子弑君篡位,与齐国通敌,太宣帝骤然驾崩,京城一夜沦陷,是韩璋没有想到的事情。
因为在他看来,太宣帝不管在其它方面有什么诟病,但在治国和操纵朝堂势力方面,确实可以称得上一句优秀。
而几位夺嫡皇子,纵然心狠手辣、不择手段,又怎会愚蠢到去行这通敌叛国、自毁长城的疯狂之举?
要知道齐国是什么国力,齐国的皇帝又是什么手腕,百姓不清楚,这些想要继承皇位的皇子们,难道还不清楚吗?
与之谋皮,与找死有何异!
韩璋想不明白,邵老将军与众位将士更是难以置信:
“京城到底怎么回事?八皇子怎么会通敌叛国?八皇子素来最是懦弱胆小怕事,他怎么可能做出这种遗臭万年之事?”
信使官差哭丧脸回道:“据说是,是因为八皇子的身世……”
真相很简单,原本八皇子才应该是贵妃所出的七皇子,而七皇子不过是宫女之子。
当年,七皇子的生母因旧怨对贵妃恨之入骨,又一心为亲儿谋划前程,就买通了贵妃身边最信任的心腹宫女……也就是七皇子母亲的亲姐姐联手,瞒天过海调换了孩子。
事后,又因为心中仇恨,那宫女也没有善待八皇子,从小虐待打压,导致八皇子养成了外表懦弱,内心阴郁黑暗的性子。
而当八皇子意外知道真相,欣喜若狂跑去找贵妃亲母求助时,贵妃的反应更让他大受打击!
就因为七皇子比他更优秀,七皇子还娶了贵妃娘家的侄女,所以贵妃和贵妃背后的家族,都选择了放弃八皇子这个至亲血脉。
而这一切,太宣帝都知道,但也选择了放任。
原因同样是八皇子已经被养废了,反正两个都是自己的亲儿子,怎么调换都不影响他这个父亲。
所以,八皇子就成了弃子,他的怨愤不甘无人在意。
再加上八皇子的身体,早就在养母的磋磨下破败,成亲后一直没有孩子,也活不过四十岁……
于是,彻底没了希望的八皇子最终选择了通敌叛国。
他就是要报复!
既然生母与养母皆可为了荣华富贵将他弃若敝履,既然父皇为了平息事情对他选择漠视,既然这些人都不在乎他的委屈和怨恨。
那他就毁了这些人所在乎和拥有的东西!
父皇想做名垂青史的圣君?他偏要让他成为亡国之君,死后无颜面对列祖列宗!
生母与养母指望那个冒牌货登上大宝,延续家族荣耀?那就让赵国倾覆,让她们多年心血算计,尽数化为泡影!
至于他自己?
史书骂名,遗臭万年,又有何惧?
他都已经成烂泥了,哪管死后洪水滔天!
总之,有这样一个万念俱灰,心中只剩仇恨的八皇子做内应,齐国军队长驱直入,兵临京城之下,实在不足为奇……
“陛下糊涂啊!”
听罢其中原委,邵老将军双眼赤红,握拳重重捶打自己胸膛,仰天发出悲怆至极的长叹。
他虽然也对赵姓皇室有怨,并且已经上了韩璋的贼船,可他心疼那些遭受战乱的百姓啊!
韩璋心情也很是复杂。
说实话,太宣帝在治国方面能力的确毋庸置疑,赵国自他上位后的日渐繁盛就可以证明。
但太宣帝或许是因为曾经出身太低,并不受先皇重视,没有得到好的培养,在某些处事上格局实在不行。
对他就算了……咳咳,他确实不老实。
哪怕不造反,他以后估摸也会成为曹操那样的存在,让赵国皇室沦为他手中的傀儡。
可八皇子这件事,但凡太宣帝少一分衡量,多一份关心,对方或许都不至于走到这一步。
到底是……这江山赵氏把握不住啊!
韩璋强忍嘴角想要翘起的弧度,当即站出来着急又痛心,义愤填膺道:
“老将军,这些皇子实在令人齿冷!为了争权夺利,竟不惜引狼入室,置天下百姓于水火!”
“他们生在深宫锦衣玉食,受天下百姓供养,却只知争风吃醋、勾心斗角,哪里真正将黎民苍生的死活放在心上?”
“还有陛下!他明明知晓真相,却为了所谓的‘制衡’,眼睁睁看着亲生儿子堕入深渊!这哪里是帝王心术,这分明是视江山社稷为儿戏!”
“如今好了!齐国铁骑南下,生灵涂炭!南地多少城池化为焦土,多少百姓流离失所?而这一切,仅仅是因为几个皇家贵胄的私怨!”
韩璋胸膛剧烈起伏,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嘶哑:
“如今倒好!京城沦陷,皇室丢下百姓仓皇东逃,退守海州,还发来诏令要我们回去‘勤王护国’?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此刻北疆正值多事之秋,草原鞑虏虎视眈眈!若我等此刻率大军南下,北地门户洞开,鞑子铁骑必定趁虚而入!到那时,北境的百姓又当如何?”
“我等披坚执锐,镇守边关,抛头颅洒热血,为的难道是护卫这般昏聩无能、视民如草的皇权吗?不!我们为的是这锦绣河山,为的是身后千千万万的黎民百姓,和我们的家人!”
“老将军,为了北地的百姓,此诏,咱们不能听!”
韩璋一副愤慨青年的模样,说得周围将士都赞同不已。
“韩兄弟所言有理,是啊,若我等调走大军前去海州护驾,北地的百姓怎么办?”
“正是,如今皇室仓皇逃窜,不思收复失地,反倒让我们放弃边关去护他们周全?难道百姓的命,就不是命了?”
“就是,就是……”
一群将士皆是愤慨之色。
若是真的为了救国,他们去就去了,可这场祸事完全是皇室自作自受,要让他们舍弃北地安宁去护驾,实在让人窝火。
邵老将军和韩璋已经合作好几年了,韩璋什么意思他自然清楚,闻言当即做出忠君模样配合表演。
他又惊又怒地拍桌:“放肆!韩勤璋,你……你竟敢妄议君父?!纵然陛下与众位殿下有所不是,可君臣纲常伦理,乃是立国之本!你此言,与那叛逆八皇子何异?”
韩璋秒跟团继续愤慨:“是,老将军您说得有理,君臣纲常确实不可逆,但韩某更知有句话叫做,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君若致使山河破碎,百姓流离,那便是独夫民贼!我等身为赵国将士,披坚执锐首要护的,是这万里江山,是这亿万黎民!而非一家一姓之私!”
“若为了一个虚妄的‘忠’字,便置北地百万生灵于不顾,致使百姓血流成河,那韩某便是背上千古骂名,也要反了这等昏聩无能的皇室!”
“末将附议!”另一位中年将领也挺身而出,“陛下身死,太子弃京城百姓于不顾,仓皇东逃,如今又要我等弃边关百姓于不顾,前去勤王?恕末将直言,此等朝廷,不值得我等效死!”
“对!不值得!”
“不能为他们陪葬!”
“北地的乡亲父老,难道就不是赵国的子民吗?!”
越来越多的将领站了出来,声援韩璋表态。
其实真不怪大家这个态度,实在是这些年因为夺嫡之争,不仅是邵老将军的儿孙遭受牵连,白白冤死在战场上。
边疆这边的军饷和军需,也时常因为上面权利博弈,不是延迟发放,就是被克扣减少,众人心里早就积攒不满。
就在此时。
一位将领突然踉跄出列,对着上首的邵老将军“噗通”一声重重跪下,虎目含泪,颤抖道:
“老将军!赵姓皇室……真不值得您如此效忠啊!”
“事已至此,属下也便不再替世子隐瞒。当年世子之所以落入敌军陷阱战死,根本并非意外,而是因为几位皇子争相拉拢,世子不愿卷入,才被他们联手设计,灭口替代!”
“还有邵五校尉、邵三指挥使、邵六总兵……这些年,经过末将这些年的暗中查访,桩桩件件,皆与那几位皇子的倾轧脱不了干系!”
将领以头抢地,泣不成声:“老将军!他们害了您的骨肉至亲,如今还要您老背上弃北地百姓的污名,如此皇室,刻薄寡恩,自毁长城,您当真……还要回去护那弃民之驾吗?!”
“什么?你……你说什么?!”邵老将军身躯猛地一晃,脸上血色瞬间褪尽,眼中尽是难以置信的惊骇与破碎,“怎会如此……我儿……我孙……噗——!”
话未说完,一口殷红的鲜血狂喷而出,染红了身前案几与花白的胡须。
老将军双目一闭,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老将军!老将军!”
“快!扶住!”
“军医!速传军医!”
帐内顿时大乱,众将抢上前去,七手八脚扶住昏迷的邵老将军,人人脸上写满了焦急与无措。
老将军是北疆军魂,他突然倒下,勤王与否的决断,瞬间成了烫手山芋。
“老将军晕了,现在怎么办?这兵……到底是调,还是不调?”
有人惶然发问。
虽然众人早已表态不愿救驾,可真到了要实际违逆圣旨、按兵不动的关头,谁也不敢率先站出来领头。
因为枪打出头鸟,领头便是罪首。
救驾成功,要背负北地百姓的血泪与骂名;
救驾失败,朝廷必定降罪;
大家现在的处境,就跟韩璋之前在云阳赈灾时差不多,甭管怎么选,领头者下场都不会好。
就在这关键时刻……
“既然不知如何选,那就不选了!”
韩璋终于站出来图穷匕见,一副壮烈牺牲的模样,红着眼眶决绝道:
“各位将军,今日尔等接到圣旨,本欲调兵勤王救驾。奈何——韩某不服朝廷判决,不满朝廷弃城东渡之举,遂,率领军奴营数万兵马,叛逃出营,欲南下自救家小,抗击外敌!”
“各位将军为镇压叛军,为抵抗趁乱突袭的鞑靼骑兵,激战连场,伤重数人,余者皆分身乏术,因而……实在无力救驾!”
“韩兄弟,不可!”
“韩兄,此乃污名啊!”
“万万使不得!”
众人闻言无不心神剧震,骇然望向韩璋。
韩兄这是以己之污,全众人之名,护北地百姓之性命啊!
“诸位无需多说,此事,乃韩某一人所为!与诸位将军无关!待老将军醒转,烦请诸位告知——韩璋已率军奴营叛出北疆,从此山高水长,后会无期!”
说罢,韩璋不再犹豫,便悲壮转身,冲出营帐翻身上马,举起长戟声如洪钟吼道:
“各位兄弟!邻国铁骑已踏破京城,肆虐南地!可咱们的太子、咱们的朝廷做了什么?他们丢下满城百姓,丢下万里河山,仓皇东渡,苟且偷生去了!”
“可我们的夫郎娘子,我们的父母孩儿,我们的乡亲故旧,都还在那里!还在敌军的刀剑马蹄之下哀嚎挣扎!朝廷不管他们,天子不管他们——”
他长戟猛地向南一指,几乎是咆哮着吼出:“尔等可愿随我出征,南上救民?!”
“我愿!我愿!”
“愿随将军出征!救我家小!”
“杀回去!”
此言一出,军奴营士兵首先上前响应。
他们多是罪臣之后、战俘、或因家中贫寒被强征的壮丁,本就对高高在上的皇室毫无归属感,心中唯存对家人的牵挂与守护。
此刻听闻南地和京城沦陷,亲人受难,而朝廷竟弃之不顾,自是个个目眦欲裂,振臂高呼追随。
韩璋见此哽咽点头,然后手中长戟再次指天,带着决绝之势命令:
“好!诸位都是我边疆的好儿郎!”
“传我将令,军奴营全体,整装,拔营!出发南上——誓死不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