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笨蛋
第15章 青梅果 笨蛋
云弥本来以为自己会感冒的, 没想到一觉醒来,身体反倒轻快了不少。
“我想明白了。那些悲伤啊委屈啊不开心都去他的,管她杜芸李芸还是赵钱孙李芸, 我决定了帮许知妤就帮下去,不能半途而废。”
早自习, 丁圆在那边发表宏图壮志, 云弥就在旁边听。
她偷偷摸摸从桌肚里翻出来手机,平静的面容上划过丝担忧。
早上爸爸同事发消息过来说机票已经订好,不日飞回上海, 但……爸爸的烧还没退。
有十八个小时了。
丁圆“哎”了声问:“弥弥,你没事吧, 没睡好吗?愁眉苦脸的?”
云弥笑眯眯说:“没事,可能前几天熬狠了。”
云弥很担心爸爸, 但没有表现在脸上,而是顺着丁圆的话问:“所以你还准备搞那个情景剧?”
话题转回去, 丁圆脸上浮现忧愁, 哀声怨气:“对啊,我得重新找几个演员。”
原先的几个被杜芸找家长骂怕了,都不参演了。
“就一天的时间了,找个合适的人还挺难……”丁圆的目光从全班审视而过, 嘀咕,“感觉班里也没有靠谱的, 要不然找……谢越?”
她趴那里, 英语书挡脸, 脸上划过丝嫌弃神色:“咪咪,你带手机了,帮我发条消息问问?我不想跟那个傻逼说话。”
丁圆和谢越向来打打闹闹, 谁都看不惯谁,互相踹一脚才是常态。
云弥注意力全在最后那几个骂人的字眼上,她想着事情,迟疑地点了下头。
等默写纸交上去,云弥随手发了条语气温和的消息。
好好长大:大笨蛋,丁圆让你参演她的情景剧。
第一节课是数学,预备铃刚过,杜芸就抱着一摞试卷推门进来,“砰”地砸在讲台上,“这次考试我都懒得说!平均分比我预期低了整整三分,140分以上才九个人!真到高考,你们这就是全军覆没!”
她梳得一丝不苟的头猛地一偏,目光扫到丁圆旁边桌还埋着头的人,火气瞬间冲了上来,冷笑几声:“云弥,头埋着当地鼠呢?上课了,考个一百一十七分很了不起吗,飘成这样?全班倒数第五!”
云弥一直在等消息,爸爸同事说烧退了就给她发短信。
她抬起头,在杜芸的注视下小声回嘴:“杜老师,地鼠不会飘。”
飘的是飞鼠。
她话说得平静朴实,话一出,整个教室跟着哄笑。
云弥这次本来就考得比杜芸预期高,杜芸骂了句“强词夺理”,也没再说什么。
云弥装模作样记了会儿笔记,趁杜芸训别人,又看了眼手机消息,爸爸那边还是杳无音讯。
下一秒,她皱了下眉。
刚那个聊天框的备注好像不对。
她点击撤回。
消息提醒:已经超过两分钟,不可撤回。
“……”
云弥认命地闭了下眼,想不是吧。
谢越那个微信id就叫大笨蛋,听说是之前真心话大冒险的时候改的。
但她好像把消息发给其他人了。
陈屹炀正靠着椅背散懒听讲,顺手写了家作,他眼皮懒懒垂着,侧脸线条冷硬干净,突然听到前座谢越夸张的声音:“炀哥,你说怎么回事?见鬼了,大圆子一直盯着我?”
陈屹炀懒得看他,他不知道怎么的、有点累,顺嘴怼了句:“丑,自带吸引力。”
谢越气得回了头低声嚷嚷:“陈屹炀你找抽是吧!”
讲台上传来声冷冷的“谢越!”。
杜芸一个白色粉笔头命中,谢越鹌鹑似的头转回过去卖乖。
陈屹炀扯了扯唇角,眼底掠过丝浅淡的笑意,目光一侧,才发现有人在盯他。
女孩瞪着眼,整个人都被裹在深蓝色的校服里。
一副气蒙了的模样。
她扭回头,陈屹炀兜里的手机轻轻震了下。
最新一条消息:你当作没看见吧。
上面一条。
“……”
云弥本来就在担心云观澜,遇到这种事更烦,勉强专心听讲,直到下课也没看到陈屹炀的回复。
他可能不在乎吧,也不跟她计较。
两节数学课连上,杜芸讲题目好比轰炸,云弥脑袋上面都开始冒烟了。
下课了,她去问丁圆题目,丁圆坐下来、又开始崩溃校庆节目。
“你那里谢越回了没?”
“我真的服了,死谢越……说陈屹炀今天骂了他,他要报一箭之仇,陈屹炀参加他才参加,云弥……”
丁圆快哭了,“还有三十个小时校庆,我可咋办啊。”
提起陈屹炀,云弥忍不住回头往教室后排瞥了眼,陈屹炀不在座位上,男生身形落拓挺拔,下颌线绷得干净利落,正靠在后门,和一道清冷的身影说着话,是许知妤。
云弥的视线又回到陈屹炀身上,他昨天帮她撑伞,还把校服外套脱给她了,反而自己淋了雨。
他其实人应该不错吧。
云弥咬了咬牙,对丁圆说:“要不然,我帮你问问?”
丁圆面无表情地抬眼:“问谁?”
云弥脑海里又闪过刚才陈屹炀和许知妤交谈的模样,女孩眉眼弯弯,看着像是有什么好消息。云弥垂眼,不自觉带上点吃味:“还能有谁?许知妤前男友、他不参加谢越就不参加、冷酷无情臭渣男大笨蛋——陈屹炀。”
“……”
丁圆的表情瞬间凝固。
她眼睁睁看着,云弥口中正吐槽的男生,抱着手臂站在不远处挑眉,露出几分倨傲与不屑的情绪。
陈屹炀今天身体不太舒服,头晕,他准备开口说话的,可刚好听见云弥那番义正辞严的吐槽,漆黑的眼眸里闪过冷漠与玩味。
丁圆急得戳了戳云弥的胳膊,小声喊:“咪咪。”
“嗯?” 云弥还没反应过来。
丁圆求生欲拉满,觉得求人的时候总得说点好话,硬着头皮想帮云弥拉印象分:“其实……我觉得陈屹炀也没那么坏?”
云弥一脸疑惑:“???”
丁圆在陈屹炀冰冷的注视下,硬着头皮往下说:“我觉得陈屹炀情商可高了,说话也特别好听啊!”
云弥怀疑丁圆被鬼附身了,“呵呵”声批评:“咱俩刚认识的时候你还说‘宁可得罪小人,不可得罪陈屹炀’。”
丁圆觉得全完蛋了,看向外面蓝天白云:“是吗?我忘了。”
见人扭头走了,丁圆才垂头丧气指了指不远处。
云弥猛然扭头看到不远处的人。
心脏一下子落到谷底里了。
陈屹炀又回到原先的位置,他坐下手臂支着下颌,冷白的皮肤没有血色,漆黑分明的眼眸冷冷注视作业。
云弥扭回头。
有点子恐怖。
她垂下眼,压低声音问丁圆:“你指陈屹炀干嘛?”
丁圆一言不发,诡异的沉默像一道预警信号,云弥心里如死寂,不祥的预感涌动。她问:“我刚才说的话……陈屹炀都听到了?”
丁圆恨不得举三根手指发誓,压低声音,带着点愧疚:“我可以作证 ——”
云弥还抱着最后一丝希冀:“?”
下一秒,这份希冀就被丁圆含泪的话彻底击碎:“基本上……全听见了。”
云弥的脸瞬间垮了下来。
-
大课间的时候云弥终于跟爸爸那边通上电话,爸爸的同事说云观澜烧退了。
云弥终于放下心,问:“太好了,那暑假我能去上海看他吗?”
电话那头语调为难:“估计修养好又会回非洲,这边病人多,小弥,你是知道的,你爸爸那个人……”
曾叔语气亲昵,好像反倒是云弥和自己的爸爸才是陌生人。
云弥轻轻“嗯”了声,打断了后续的话,说:“没事,曾叔,麻烦你帮我照顾爸爸了。”
曾叔也叹了口气,说:“你爸爸还睡着呢,人没醒。他这几天发高烧,原先自己也没当回事,难受他自己不说,我们怎么知道啊?就是无精打采的,天天转来转去啊也不跟我们开玩笑了,突然直挺挺倒下去,吓死我们了。你爸爸他……就是太要强了。”
爸爸是这样。
眼里只有事业、病人。
云弥听曾叔的描述,揪心之余,突然想起来一个人。
陈屹炀今天好像也无精打采的。
云弥忍不住又去找男生的身影。
陈屹炀已经走在队伍里,脸色淡淡的,眼皮也垂着。
他好像两节数学课都是睡过去的。
丁圆过来喊她去操场,云弥说:“丁圆,你等我一会儿!”
她跟好友挥手,转身飞快下楼,往操场反方向跑了过去。
-
月考之后的大课间要由校长做学习总结,校长刚拿到演讲稿,春风满面准备上台的路上抓住云弥,脸色不悦:“第一次参加大课间就敢迟到,还得了?”
手底下的教导主任说了云弥半天。
秃驴眼尖,问:“你手头那个塑料袋什么东西?”
云弥偷偷摸摸把塑料袋往身后藏了藏,校长脸色霎时更难看,准备上前抓,还好老祁来讨要学生,把云弥领回去了。
“弥弥,你干嘛去了?”
丁圆最怕两个人,一个是女魔头杜芸,一个是秃驴校长。
山附的老师都很好相处,除了这俩,干出来的破事简直是罄竹难书。
丁圆看着云弥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都替她后怕,“你知道吗,上次被秃驴抓到的学生,直接上去国旗下做了四十分钟演讲。”
云弥也被吓一跳,问:“多少分钟?”
“脱稿的,四十分钟、一分钟都不可以少,掐秒表的。”
“……”
云弥后知后觉心惊肉跳,默默闭上嘴。
丁圆想知道云弥去买什么了,眼睛一眯,狐疑。
这一袋子的东西,放教室也好啊,那么大一个目标物,不被校长没收也是运气好。
云弥也不告诉她,就在她眼皮子底下跟后面的人换位置。
一个又一个。
丁圆原本在想云弥是不是在外面有了别的闺蜜,倏然一愣。捏住人手臂说:“云弥,你不会是去找那个谁吧?”
云弥恍然抬起眼。
听到丁圆轻飘飘的一句,“你不觉得……太在意了吗?”
……
“炀哥,卧槽,前面云弥干嘛呢?”
一班队伍排在最后,谢越凑过来,用气声“嘶嘶”地问。
涌动的人流里,有个不算矮的女孩隔一会儿往后挪一点,像土拨鼠。
谢越眯眼说:“你说,云弥打算换到哪里才满意?”他摸下巴,好奇,“我们这后面是有什么金饽饽吗?”
陈屹炀站在那里,鹤立鸡群似的,偏偏眼皮快垂得合起来,有股冷恹恹的气质。
陈屹炀淡淡道:“不知道。”
谢越咂摸着字眼,心里其实有个不敢直说的猜测:“你不知道?”
陈屹炀“嗯”了声。
前面突然传来声呼唤:“陈屹炀。”
“?”
云弥历经千辛万苦才慢吞吞跟人换位置挪到队伍最后,却还是不敢把后背完全对着台上慷慨讲话的校长。
她脑子里一直在想丁圆那句无心的话。
女孩站在陈屹炀正前方,忽然把手背到身后,轻轻往他那边递了样东西。
“给你的。”
阳光铺满整个操场,四周站满了穿校服的学生。
陈屹炀垂眸,视线里出现女孩白皙的手,从宽大的校服袖子里伸出来。云弥递来一整袋药。
感冒药、退烧药、消炎药。
甚至还有温度计。
云弥刚才一直暗暗担心他,怕他像自己爸爸一样突然发烧。
“我感觉你好像有点不舒服。”
谢越在旁边一听,立刻瞪大眼睛压低声音喊:“陈屹炀你不舒服?”
云弥没理他,只固执地把药往他手里塞:“你拿着。”
她别扭地转回一点脸,声音轻轻的:“还有……我说你大笨蛋那件事,你别在意。”
陈屹炀微微一怔。
眼前的少女娇俏的小脸白皙,昨天还带着忧惧与忧倦,今天已经恢复得干干净净,一双琥珀色的眼睛透亮又软。
只是有点别扭,说完话故作冷漠转回去。
陈屹炀嗓音浅淡,带着点不舒服的哑:“我没在意。”
云弥撇了撇嘴,轻哼一声,带着点小质问:“哦,是吗?”
那干嘛不回她消息。
谢越在一旁啧啧感慨:“我靠,云弥,你刚被秃驴抓到迟到就为了去买药啊,你这——”
他都快被感动了。
陈屹炀只是有点难受,往常这种程度,扛一扛就过去了。
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敏锐,也是第一次有人大费周章,专门给他买齐一整袋药。
他盯着那袋药,倏然垂眸,低声骂了句,“小笨蛋。”
低磁的少年音带上明显的沙哑。
云弥还在心里自我宽解,觉得自己明明就是 “完美妹妹”,跟“在意”没关系,这话一入耳,瞬间炸毛。
什么嘛。
骂她笨蛋。
他果然,又记仇了。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