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等我”
第61章 青梅果 “等我”
他旁若无人地注视, 薄唇微张。
云弥眨了下眼,脸却红了。
丁圆一上楼看到自家闺蜜被陈屹炀压着、一副侵身快吻上去的模样,默默后退。
谢越把人拽住了, 话适时插进来:“我就是来看丈母娘,你赶我走干嘛啊, 又不跟你妈说我把你拐跑了……”
后面两个字“圆圆”没说出来, 谢越看到不远处的楼梯上陈屹炀的身影,他怀里抱着个人,眼神冷若冰霜。
“……”
云弥原本真的想说“可以”的, 但听到丁圆的声音,脸飞快埋在陈屹炀的肩膀上。
她的耳朵尖都红透了, 琥珀色的眼眸浸润着如同水雾的光泽,小声嘀咕:“怎么在这种时候想这种事……”
谢越“草”了句, 说:“我什么都没看到啊。”
他拉到丁圆说:“走走走。”
陈屹炀看着怀里的女孩,想起来昨晚温良玉的话。
温良玉不是那种会歇斯底里发脾气的女人, 她说既然云弥不愿意跟她去北京, 她会给云弥的父亲打电话,让别人把云弥接走。
温良玉说这是为了云弥好,因为可以远离陈屹炀。
我要把你怎么办呢?弥弥。
陈屹炀的十七岁,所有人都在问他要解决办法。
可他要怎么办呢。
他也什么都做不了。
他希望她健健康康长大, 也希望自己抵达想去的顶点。
苦难不值得歌颂,那些吞咽的苦楚像是利刃割过咽喉, 连句反驳抱怨的话都不知道怎么倾吐。
人被逼到绝路, 然后呢?
回家路上, 陈屹炀看到温良玉的消息,她已经给云观澜打了电话,让云观澜把云弥接走。
云观澜是从大山里考出来的高材生, 根本没有什么亲戚在山城,至于梁静嘉,她是山城人,但早年梁静嘉选择去西北做地质研究早就跟家里闹翻了天,没有联系很多年了。
如果不是因为实在找不到人,云观澜不会求助早就失联多年的温良玉。
又回到最初的起点。
要把云弥送去哪里?
丁圆家里热闹,十几个亲戚齐坐欢天喜地聊一年的趣事。
回到陈屹炀家里却冷清。
温良玉看了一整天陈屹炀小时候的照片,她痛苦地捂住脸,觉得窒息。
她之前想留下那个孩子,陈屹炀质问她是不是还爱着陈家赐,还想借老爷子的势。
作为她的儿子,陈屹炀却这样恶意揣测。
后来陈屹炀打人,她让他停下。
陈屹炀根本不听她的。
他这样做就不偏执吗?
这样行事作风跟他爸爸有什么区别?
她问了他很多次,你怎么能跟你爸爸一样呢,难怪是父子。
陈屹炀说自己跟陈家赐没区别。
温良玉记得陈屹炀沾了血的电吉他,记得他冷漠开口说不会跟她走。
陈家赐一直在逼她,说如果不复婚,就会打死陈屹炀。
她怕他在家里受委屈。
可电话拨过去,儿子在电话里冷硬开口说,妈妈,你不要自欺欺人了。
她总会觉得陈屹炀是为她好,是希望她幸福。
可是等他十七岁一意孤行不管不顾所有人往前冲,温良玉才发自内心觉得,原来真的没有两样。
秦姨说两个孩子回来了。
温良玉深吸一口气,听到后一句,“手拉手回来的。”
温良玉又想起来二十几岁三十几岁的自己,痛苦闭上眼睛。
-
云弥接到爸爸的电话。
陈屹炀已经跟她说过了,但是从云观澜的嘴巴里说出来,又是第二种感受。
他说,温阿姨不欢迎她住在家里了。
云观澜给温良玉找借口:“你温阿姨是为你好,她家里那边应该不少事情,爸爸得想办法给你找个新的地方住……之前跟你妈妈结婚买的房子离学校太远了,也太小……”
云观澜从大山出来,为了世界和平做了个标准的理想主义,他和爱人这些年也没有存下什么大钱。
云观澜说:“爸爸去找了你妈妈高中时的其他朋友,但是现在还没有回讯。”
云弥说:“不用。”
云观澜工作的地方云弥去过,像是上个世纪九十年代中国的建筑风格。
外面的黑人小男孩小女孩穿着旧的花衣服奔跑。
选择援非,是因为他吃过苦。所以见到比他更苦的人,头脑一热就栽进去。
云弥能够理解爸爸,但她还是难以面对被像皮球一样被踢来踢去的命运。
她说,“我可以住校,没关系的。”
情绪却彻底低下去。
云弥的爸爸妈妈都是为了理想在外拼搏,所以云弥连说句“不”都显得自私。
秦姨敲门喊她吃饭。
云弥说“好,等我一会儿”,她去卫生间洗了把脸,露出笑容出门,却一眼看到站在门外面的陈屹炀。
男生漆黑的眼眸闪烁在昏黑的光线里。
云弥看到陈屹炀,眼眶又开始发烫。
她知道温阿姨是想逼他们分开,可是好不容易又有个像是妈妈的人出现在生命里。
云弥默默蹲下身,靠在门扉前。
她感受温烫的手摸在她的侧脸,云弥湿润的眼眸看到陈屹炀,说自己的解决办法:“我明天先去住丁圆家里好了,她妈妈很喜欢我、特别喜欢我,等开学了,我就住学校。”
陈屹炀说:“你之前跟我说住学校里要跟同学相处,很麻烦。”
云弥说这样的话是因为齐月茹整她,她解释:“遇到合适的人就好了。”
陈屹炀反驳:“总是不可避免要跟很多人相处,山附建校太久了,宿舍条件差,你爱睡懒觉,住校要按照统一时间起床,你起不来;你怕冷,冬天了学校不给开空调,感冒了怎么办?学校的食堂你也不爱吃。”
浅淡的叙述震颤着云弥的心。
少女眼睫轻颤,红着眼睛,明明要哭了,可是还是忍不住发问:“我哪儿有那么多毛病?”
陈屹炀失笑。
男生宽拓的身型,他也跟着她蹲着,高大的影子把她笼罩。
第一次见她,她脸上还有婴儿肥,现在漂亮的杏眼眼皮褶皱都不再微微地肿。
陈屹炀听好多人说喜欢努力又自信的云弥。
陈屹炀搜过云弥比赛时的录像,赛场上眼神凌厉、反应极快、出招果断,是媒体口中 “有灵气的攻防型选手”。
明明一开始,她赛场失利转为文化生,一言一行带着悲伤和回避的胆怯。
原来时间跑得这么快。
她又超越自己,变成更闪耀的云弥。
陈屹炀沉着眸光说:“其实之前温良玉说想把你接到北京去,我应该让你去的。”
云弥吸鼻子辩解:“是我不想走,是我赖着你、赖着山附的朋友。”
陈屹炀否认:“就算你想走,我也会耍手段把你留下来。”
云弥呼吸一停,看到陈屹炀的眼睛。
她的脸颊在他的手掌里,陈屹炀哑声说:“你不用住校。”
陈屹炀早就想好了,甚至连行李都收拾好了。
大年初一的晚餐秦姨做得简单,温良玉坐在那里等他们。
陈屹炀不轻不重拍了拍云弥的脑袋,露出意气风发又决绝的笑容,他起身,没有等她追上来。
偌大的餐厅,陈屹炀不高的音量带着坚决跟温良玉说:“别折腾她了,我住校。”
漆黑的碎发遮住垂落的眼皮,陈屹炀冷声说:“不是想把我们分开吗?我不回家就好了。”
……
山附的住校申请很快提交上去。
陈屹炀因为之前成绩太好,颇受孔校长照顾。
孔校长接到温良玉电话,让他注意陈屹炀和云弥,让他们别走太近。
孔校长也没多想,骂着给陈屹炀提前办理了住校。
云弥的寒假一直在做题,温阿姨在山城待了几天就离开了,但秦姨还盯着她。
陈屹炀从家里搬出去,临安小区的房子一下子沉默许多。
好像都没有了人气儿。
云弥白天在学校里可以到高二二十三班去找陈屹炀。
江靡妍经常来找她搭话,问起陈家樹的事,云弥找到合适的时机才敢告诉她,“他三年前就为国牺牲了。”
江靡妍那么灿烂又勇往直前的女孩,听到这句话懵了下,然后笑着说:“哈哈不会是开玩笑吧?”
云弥不语,江靡妍才后知后觉知道云弥说的是真的。
江靡妍笑着的脸缓缓僵住,下一秒两行眼泪就从眼眶里淌下来。
她眼泪不知什么时候止不住,断断续续说,“原来……我喜欢了三年的人在我喜欢上没多久,就去世了啊。”
天空有飞鸟划过。
在蓝色的天留下白色的轨迹。
云弥的暗恋日记写下一行并不绝望的话。
「有你的青春比天空更蓝,比太阳耀眼。」
三月山附开学前,陈屹炀送云弥回家,漫长的放学路他只能送她半程就要回去备战高考。
他说,“我也涉世未深,不知道是该把你推开,还是把你留在我身边。”
“理智告诉我,让你远离我是对你好,可是……我有私心,也很喜欢你。”
“我想全力以赴打碎这困局,就没有想过回头路。”
“弥弥,我答应过你一直站在最高处。”
“那就必然不坠落。”
山附前的小路,一街的小吃热闹、人潮拥挤。
云弥在人声鼎沸里看到陈屹炀漆黑的眼眸,他说,“等我。”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