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天缺银 ◎重镜提着飞光。◎
第49章 天缺银 ◎重镜提着飞光。◎
“那我问你, 小齐,我们做修士的,最要紧的是什么?”
许多年前, 尚且是少年版本的重镜将食指虚虚竖在鼻梁之前,目光狡黠地看着他问道。
说这话时,她另一只手中紧紧抓着本宝蓝色封皮的秘籍不肯松开。而这秘籍的另一端, 则被死死地攥在齐辞山的手中,他亦不肯放。
二人便这样僵持着, 谁都不肯让步。
少年齐辞山咬牙低声道:“是坚守道心,不能自甘堕落。”
于是少年重镜挑眉,略有些惊异地看他,仿佛在看一个空有美貌的傻子。
她话音的尾调高高扬起,像一阵呼啸而来的风, “错,你怎么会这样觉得呢?很显然做修士最重要的就是懂得变通啊。”
齐辞山依旧抓着秘籍不松手道:“不管是什么,这都和你不能学禁术没有关系。”
“可是谁让你们归霄剑宗在好好的功法秘籍里夹了张禁术啊,我可没有犯禁去不该去的地方找秘籍,是你们没放好。”
“那发现以后也应该立即上报宗门,而不是准备自己学习实践一下!”
说到后面,齐辞山的声音都不受控制地大了起来, 俨然忘了二人正身处在宗门的藏书阁中。
“诶你这是在高声喧哗啊, 快快噤声。”
重镜火速抓到他的错处进行打断, 又道:“你听我说,这种《破禁诀》也不是那种很禁的禁术,至少它顶多害人但不伤己不至于学了就变成邪魔外道,况且具体怎么用就是自己的事情了……总之这种东西我们不学但是被敌人学了去,真遇到什么事情, 不就是我们落后一大步了吗?”
“若是日后在大战魔修的紧要关头遇上一个神识禁制卡在那,结果你不会解我也不会解,偏偏有个魔族会解,她当场就咔哒一下解开抢占了胜机,你难道不会被气死然后追悔莫及吗?”
重镜是个很会诡辩的修士。
悬光派也是个很自由的杂修宗门。
杂修的意思就是说不管什么东西都可以学一点儿,只要想,全然不必拘泥于所谓的道统。
她太理直气壮了,彼时的齐辞山一时间没找到反驳的话术,他只能干巴巴和自己的嘴打了一会儿架,“可是,就算,不对!但不管怎么说你这样都不是剑修所为。”
“可我是杂修。”
“那什么都学而不专精一道走不长远的。”
“可是再怎么不长远,你前些天也没打过我呀。”
……才在宗门大比上败给了前来串门的重镜,齐辞山依然无法反驳如此客观的事实。
搞到最后,他只能欲言又止地看着重镜硬生生用力将那本宝蓝色秘籍从他的手中一寸一寸地给抽走。
“所以你和我一起学吗?”抽完秘籍,少年重镜还要歪头对他道:“小齐,不努力的话是永远超过不了我的哦。”
齐辞山相当清晰地记得归霄剑宗的藏书阁是个全封闭的建筑,且时时都有犯了些无关紧要小宗规的师姐师兄们来此打扫,分明终日都是纤尘不染的。
可如今回想,记忆之中的画面,在重镜转头时莫名其妙就自动加入了一抹窗外投射进来的日光,以及在日光中轻轻漂浮的细小尘埃——等等,哪来的窗啊到底是!
齐辞山凝神定心,再看眼前,已是半步化神的重镜仙尊正盘膝坐在地上,颇暴躁地对着手中那本书呲牙。
几百年过去,时间还是留下了鲜明的痕迹。
譬如在齐辞山的记忆中加入大量莫须有的场景氛围,也譬如终于让齐辞山在此刻找到了反驳重镜的话术。
——哪怕浅浅地学过一些,也不代表在紧要关头就够用啊。
一如此刻,重镜翻来覆去地耐心找了半晌,最终发现这秘籍上的神识禁制实在是太过严密,根本就找不到可供攻破的薄弱点。
怎么说呢,既明学宫出产的东西,品质确实很有保障。哪怕历经万年时光的侵蚀,依然结实耐用。
“……”
重镜仙尊气急败坏地放下手中那本《叩天门》,并不真实存在的犟种毛又开始在冥冥中发力,她决定干点鲁莽的剑修才会干的事情。
——别管什么薄弱点不薄弱点的了,一力降十会,直接凝聚神识莽上去得了。
重镜当即摆开阵势,为防万一,她甚至在四周先一步升腾起灵力所操作的风墙,将自己与齐辞山围在正中,充分隔绝了外部空间。
齐辞山亦是明白了她要干什么,知情识趣地在旁做出护法姿态。
定心、凝神。将神识不断压缩、凝聚、再压缩……
“等等!”
重镜瞳孔骤缩。
风墙围住四面,不断有灵力化作的风朝中间漏过来。
而被托举到半空中的那本《叩天门》上下轻微晃动着,那些逃逸而来的风一旦穿过这本薄薄书册……
便赫然消失了。
她灵力所化出的风,她的灵力。
……消失了。
或者说,被吸收了。
来不及再多思考,几乎是刹那,重镜和齐辞山同时出手!
齐辞山收敛灵力,就要朝那本《叩天门》抓去。
重镜翻手抛出一捧淡紫粉末。
奇异的馨香在瞬间弥漫开来。
那深蓝书册不知是忽地被那风吹动,还是被这馨香唤醒,一改先前任由揉圆搓扁也没反应的模样,陡然朝旁闪去,直直撞上重镜围在四周的风墙——
那几乎都要凝成实体的厚实风墙,突兀地忽然出现一个足有巴掌大的空洞,它毫无阻碍便穿了过去!
这一次,重镜能够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用来凝聚风墙的灵力在倏忽间缺失了一块。
天缺银!
还真是天缺银!!
踏破铁鞋无觅处,搞半天最后天缺银你还怪喜欢读书的!!!
眼看那书册身手敏捷地就开始朝外飞窜,重镜自然不能放任。
只是天缺银的特性使然,能够吸收近身的一切灵力妖力魔力,此时用来截停它的手段实在是少之又少。
重镜毫不犹豫收起已经无用的风墙,将剩余书册统统往储物袋中使劲一塞。眼见《叩天门》已然毅然决然地穿墙而出,她未作停顿,同样义无反顾地从最近的窗中一跃而出!
她纵身跳进了风里。
谢天谢地,既明学宫的藏书阁至少还是有窗的。
若是换成归霄剑宗那种的,重镜还得权衡究竟是现场打个洞更快还是老老实实跑下一楼出去更快。
耳边风声猎猎。
重镜再次将大半灵力灌入眼眸之中,金睛术运转到极限,果在浓白云雾之中捕捉到了一个深蓝色的小点,正在疾速远去。
不过瞬息,那深蓝小点便消失在了视野之中。
“嗡——”
快雪飞到她的足下,重镜又摸出面仅有巴掌大的罗盘,当机立断定下方向:“走!”
逃得太快亦无妨。
知道此行的目的是来抓天缺银,知道天缺银的特性,她自然不会毫无准备地来,早早便从七情宗换来了一炉引路香灰。
天缺银会吸收一切灵力不假,但引路香灰此物本身并不蕴含半分灵力,其中所含臭气便已经奇绝浓郁,经久不能消散。
别管为什么这东西会叫香灰,别管它平日里过分苛刻的保存条件,也别管七情宗研究出这种东西的初心究竟是什么,反正此时此刻引路香灰帮上了大忙。
特制的寻香罗盘指针疯狂颤动,所指的方向在从洄影秘境之中得到的那张简易地图上则是一片空白。
“那里有个地图上并未标记的地方。”
尚且不知那片空白的区域究竟是个什么光景,齐辞山再次开启了他的万仞剑域,足踩时晴,紧紧飞在重镜身侧。
因为飞得太快,青年高吊的马尾在脑后扬得极高。
她拉平唇角,沉肃双眸,连带着眼下那两枚平日里鲜活生动的赤红小痣,此时此刻都暗了三分。
“那也要去。”她说:“无论如何,我都要去。”
罗盘颤动间,重镜再次翻手,从最贴近心口的那枚储物项链中抽出一柄暗淡无光的银灰物什。
是飞光。
远远看去,她好似从自己的胸腔正中生生拔出了一柄冷绝的利刃。
百年前的战斗令她的本命剑飞光严重受创,险些折断、剑灵沉睡。自那时起飞光便与一条废铁无异,做不出任何反应,亦容蕴不了任何灵力。
这样的本命剑,平日里自然用不上。
但此时此刻,对付能够吸收一切灵力妖力魔力的天缺银而言,却是刚刚好!
不过须臾,那深蓝书册再次出现在了重镜的视野之中。
寻香罗盘震颤得越发剧烈。
前面似乎是个什么地方,从浓白云雾中隐约透出股乌压压的绀青色。
“确实是地图上没有的地方。”齐辞山朝剑域之中灌入更多的剑气,“做好准备。”
“三。”
重镜攥住飞光,触手生寒。
“二。”
云雾迅速稀释,那绀青色的崖壁转瞬间就要冲到面前。
崖壁上似乎用古荧洲语刻了三个什么字,但冲得太快,那三个字在重镜的视野边缘一闪而过,什么都没能看清。
“一!”
踏上崖壁,强烈的超重感骤然从四肢百骸传来!
与被强行塞入学宫遗迹时的那种挤压感不同,此时此刻的超重感格外鲜明地使重镜躯体上的所有部件都在试图下坠。
换成金丹修为以下的修士,恐怕此时此刻已经被死死地压在地上无法动弹分毫。
“——”重镜踉跄半步,飞快调整好了身形。
气血自小腹升起,如潮水迅速涌向四肢百骸。四肢肌肉条条绷起,每一次呼吸气血便循环一遭,骨骼深处发出明显的咯吱声。
为绪西江寻炼体法门时,重镜都是自己先学一遍,确认了没问题能学会教之后,再转手传给亲亲徒儿的。
早说了,多学点本事没坏处,谁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用上呢。
循着丝毫没有减弱的气味而前,这嶙峋青石遍布的深处,深蓝书册已然消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团正在不断流动的铅白。
那就是天缺银。
藏在了书册之中的天缺银。
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也没那么重要了,这里的超重感限制究竟因何而来不重要了,天缺银又是为什么会逃到这个地方来也不是那么重要了。
重镜提着飞光,并指在自己的穴位上连点数下,封住自己的灵力。
不能用灵力,亦不能用那些法宝、符箓、阵盘。
都无所谓。
抛开从第一次引气入体那天便开始修习的功法和心诀,单论体术与剑术,重镜依然自认不会输给任何人。
“嗡——”
这一次响起的不是剑鸣,而是飞光在她手中疾速破空所发出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
你好开门飞光来了!
一些不知道有什么用的资料:
重镜,身高173,八月廿七辰时生,风灵根。
齐辞山,身高187,九月廿三卯时生,冰灵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