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出谲海 ◎猫,驮着人,在爬山。◎
第56章 出谲海 ◎猫,驮着人,在爬山。◎
“隆——隆隆——”
沉重的闷响在遗迹的各个角落此起彼伏, 像久久不动的人开始伸展躯体时所发出的那种骨头弹动的那种响声。
只是这一次,正在伸展躯壳的是一整个既明学宫的遗迹。
甚至不用看枝条的景况,重镜也很清楚, 这处遗迹正在彻底地关闭自己。
天空不断向下压来,光线变得越发昏暗,甚至视野中的一切都发生了轻微的扭曲与变形, 像是骨头和骨头用力挤压摩擦出的那种怪异声音逐渐萦绕在耳边。
终于再次踏上弟子居的地面,重镜与齐辞山皆是不再留手地朝最开始进入的那个房间疾冲而去!
房间中的景象已与先前所见截然不同。
就像是那停滞万年的时间忽地在这短短十多日中尽数流逝殆尽。
桌椅、床榻、书架这些东西原先的位置上, 此时此刻只留下一堆又一堆难以辨识的,不具备分毫灵性的黑灰。
唯一尚未发生变化的竟是挂在墙上的画像。
那位不知名的褐衣修士手握铁青禅杖,仍旧面容安泰、眼神温和地看向画像之外的这片废墟。
画像朝外散着隐隐光芒,极浅淡的青红二色在那光芒之中轻盈流转。
枝条之上,那花苞已然抖开红白间杂的瓣朵, 难言的芳香自花心朝外弥漫而出,距离彻底盛开只差须臾。
重镜匆匆环视四周,攥紧齐辞山的手腕,飞身跃入那张仅存的挂画!
挂画之上,眉眼细长的修士目光轻轻垂落,落在她二人的头顶。
“……”
“……”
谲海的气息从四面八方无孔不入地侵袭而来,感知手段再次被削弱得只剩紧贴着身体的那层神识。
挤压的感觉比之进入只会有过之而无不及, 甚至在体感上, 神魂和身体同时被用力撕扯所用的时间都更加漫长。
彻底被从遗迹之中拔出来的瞬间, 微弱起伏的白光彻底消弭了最后一丝光亮。
就像苟延残喘之人,在这个时刻才终于彻底结束了最后的微弱呼吸。
谲海之下,一切重新归于那绝对的黑暗、寂静、虚无。
好像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存在。
重镜唯一可以真切感受到的,仍旧只有与齐辞山紧紧交握的那只手。
上浮。
眉心处传来一点温热。
进入遗迹之前留下的两枚替身符箓终究是没能派上用场, 顺着水流悠悠荡荡地漂浮而来,重新化作两枚滚圆血珠,融入二人眉心之中。
上浮,继续上浮。
*
谲海,体型硕大的红鸟蹲在同样粗壮的枝干上,颇有些忧心忡忡地用两只翅膀捂住自己的脑袋。
“她们怎么还不上来啊?”
丹焉偷偷地从自己翅膀边缘的羽毛缝隙之中朝外看去,漆黑的海面上,照旧堪称死寂的平静。
遮天蔽日的巨树言简意赅地回应它:“浮上来需要时间。”
“我们拉她们的力气会不会太大了些?”
鸟很担心那两个人。
“人族的肉身似乎向来都比较脆弱,她们会被我们拉断吗?”
林枋又道:“她们出来得太晚,缝隙已经在合拢,再不用力就拔不出来了。”
丹焉想象了会儿重镜和齐辞山若是死了的情形,慢慢把翅膀从脑袋上放下来,还当真认真思考了起来。
“若是她二人死了的话,老树根子,我们得赶在她们两个散灵天地之前把她们的残魂给捞起来。”它很严肃地说。
金丹以上修为的修士并无“转世轮回”这一说,陨落之后体内磅礴的灵力会裹挟着神魂一起化作无数微小的碎片,最终还灵于荧洲的天地山海之间。
而这些神魂的碎片,偶尔也会有几片稍大些的,承载着修士生前相对完整的记忆、情感与思考能力。
若是死前准备齐全,或有人在旁相助,也可以赶在它进一步碎裂之前,将某个相对较大的神魂碎片强行留下。
这便是所谓的,高阶修士的“残魂”。
这样的残魂存在世间,本就是逆天地自然而行,即便有顶级法宝的温养,亦会缓慢地走向消散这一最终结局。
在重镜给它们带来的那堆灵网玉珏之中,看得出有段时间的人族修士非常爱看类似于“因为各种机缘巧合总之误打误撞地发现了某某大能的残魂,即将消散的大能残魂当场向我传授毕生绝学”一类的苏爽剧情。
还别说,丹焉也很爱看这种故事。
“到时候就把她们两个的残魂先放在你的本体上温养着,然后要是她们愿意,那就一起来当这里的地缚灵好了……”
“哗——!”
小鸟关于未来的蓝图尚未描绘完,漆黑的海面终于有了不寻常的动静。
无色风刃从水底卷出,破开那浓厚的纯黑,重镜与齐辞山略有些苍白的面庞出现在风刃短暂辟开的水道中。
粗壮的枝干迅速朝她们伸去,一把卷住二人的腰,快准狠且图省事地捆成一团,反手便往自己的树身上一丢。
“小镜!小齐!”
丹焉赶紧飞了过去,庆祝她俩活着。
林枋亦相当欣慰且含蓄地表达了庆贺:“恭喜你们,不会真的被丹焉做成地缚灵了。”
重镜:“……”
地缚灵?什么地缚灵?
怎么一从谲海出来就要听到这么邪恶的东西?
在遗迹里她就没闲着,先和天缺银在思过崖那个禁灵之地里苦熬十多天,后来又为了强行用飞光开启扶摇剑域而损失几滴本命灵血,到了最后关头,更是生死时速地用尽灵力离开遗迹。
因此直至此刻,重镜的面色都是未能恢复正常的微微苍白。
丹焉确认她们并未什么大碍后,好奇问道:“你们找到天缺银了吗?那个遗迹到底是谁的呀?”
“找到了。”重镜捏了捏自己的嗓子,“遗迹是既明学宫的。”
“既明学宫?”丹焉来了兴趣,还想问什么,却被重镜给打断。
她飞快道:“前辈,洄影秘境之中的情况现在很复杂,我须得即刻赶往晴虹境,实在来不及多说了!待秘境结束我们再来找您二位——”
说罢,鸟和树反应极快地应了声,重镜拉着齐辞山赶紧一拱手,分别跳上快雪和时晴,风驰电掣地朝晴虹境的方向赶去。
一般来说,传统剑修都会准备专门的飞剑,不爱踩着自己的本命剑搞御剑飞行。
但逃命的时候除外,毕竟本命剑与修士心神相通,站上面飞远比寻常飞剑要来得更快。
现下虽然没在逃命,但也在赶时间,快雪时晴难得走马上任一回飞剑的职位。
迎着狂风疾驰,重镜忽地意识到什么:“现在到底是谁在比竞速赛啊?”
真正在比竞速赛的明明是她和齐辞山吧?
先追天缺银,再追扶桑脂泪,再追出口,出来了还要马不停蹄往晴虹境赶。
“很明显是我们啊。”齐辞山应声道:“真没想到一出关就要经历这么刺激的。”
……可恶。
回程用的时间更少,主要是发现荧洲六境之中其余五境通往晴虹境的跨境大传送阵竟然都被紧急开启了,能走大传送阵,那就快多了。
“哦,本来是还在维护的,但是之前冲过来了好几位天罗宗的道友把这围了。”
负责看管大传送阵的修士挠挠脸说:“看起来很着急的样子,非要开大传送阵走,还说不给开的话她们就自己撬开。她们一群高阶阵修,人太多了,就还是开了。”
重镜:“……”
行,她就说天南地北的天罗宗道友们怎么会回家得那么快,原来是强行打通了大传送阵的缘故。
借着天罗宗道友们的方便,重镜连走几个大传送阵,堪堪在两个时辰之内再次抵达晴虹境。
晴虹境的人更多了。
洄影秘境前望去,乌泱泱的一片,近乎全都是大大小小的天罗宗修士。
其中零星穿插着些别宗的长老。
重镜踩着时晴一路挤过去,招手收回暂且寄居在傀偶身上的分魂。
见她赶回,金逢时问:“东西拿到了?”
“拿到了拿到了……现在里面什么情况?”
她去看水镜。
金逢时搭住她的肩膀概括道:“恭喜你啊,赶上加时赛了。”
重镜:“?”
“所有的考核在刚刚同时结束,咱们小绪在最后关头坚持不懈地硬是把湖心的那东西给捞了出来,但也已经耗尽气力。”
“你那三个宝贝徒儿原本约莫是准备在原地安详坐着等秘境结束的,结果咱们小乐忽然被通知也有了登上那什么清微悟道台的名额。”
重镜:“??”
“对,她刚知道这件事的时候也和你一个表情。”金逢时耸肩道:“见她入选,另外两个爆发了感天动地的师姐妹情,决定努力到最后一刻,又冲回思过崖去爬山壁了。”
“不是气力耗尽了吗?”
“对的,所以感天动地的师姐妹情又爆发了,现在是咱们小百里用妖身本相驮着她二师妹在往上爬。”
重镜:“……”
猫,驮着人,在爬山。
是这个意思吗?
她艰难地朝水镜之中看去。果然,百里绛和绪西江的屏幕之中,身长足有一丈之多的巨大彩狸正在那近乎垂直的陡峭山壁之间腾挪跳跃,背上则趴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啊。
是个不完整的妖身宝相。
妖族修士结成金丹之后便可施展出与自身血脉关联的妖身宝相,实力大增。
而在传言中,妖族的王室血脉,可以无视金丹的修为界限,天生便由血缘自带着威严的宝相。
百里绛是王族的血脉,也是个半妖。对于她能不能释放出妖身宝相这件事,重镜从未主动问起过。
她其实隐隐有所猜测。
妖身宝相这东西既如此依赖着所谓的血脉,那百里绛仅有一半的王族血脉。即便能释出,恐怕也与其它妖族的不同。
所以百里绛才从未放出来过。
如今这样,她的妖身宝相果然不全。原该是法天象地、摇山撼海的威能,她用出来,却只是放大了的妖身本相效果。
连见多识广的金逢时都没意识到这已经是她的妖身法相了。
看起来像只没有纹路的毛茸茸斑斓老虎。
重镜静默了两息,而后颔首道:“确然是感天动地的师姐妹情。”
而已经得到登上清微悟道台名额的乐长好并未与两位师姐待在一块儿,她甚至不在思过崖中。
她站在金朝醉那支符笔造型的飞行法器上,旁边是正在御剑飞行的方知回。
再旁边的,还有好几个身着金氏家袍与归霄剑宗弟子服的修士。
她们正在前往清微悟道台的路上,灵光乱飞,与另外几个诸如百炼宗、讼言堂、长吟风馆的修士轰轰烈烈地战作一团。
……说好的考核赛变成了竞速赛,现在竞速赛又变成了超级大乱斗吗?
作者有话说:
鸟好猫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