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原来如此 ◎那全都说得通了。◎
第88章 原来如此 ◎那全都说得通了。◎
自封住五感和神识的结果, 就是失去了一切对于外界行之有效的感知手段。
听不到、看不到、闻不到、摸不到、感知不到任何存在,包括自己的存在。
这样的情况似乎比在谲海之底的时候还要严重——至少那个时候,感知手段只是被压制得极其微弱, 重镜还能够握住齐辞山的腕骨,触摸到他真实存在的心跳。
而现在,没有上下, 没有远近,没有温度, 没有重量。
只剩思绪还可以正常地运转,甚至因为失去了其它所有的感知手段,思绪变得比平日里更加敏锐。
她明白了,她明白了,为什么权柄和权柄之间是互斥的。就像现在!失去了感知, 失去了对于时间和空间的概念,失去了将要去往何处的命运,那她还剩下的,竟然只有“思考”本身了!
原来是这样。那全都说得通了。
难怪她问笑忘老祖时,笑忘老祖会点起晦言香顾左右而言他,会老神在在地讲起什么“巨瓮之底的求婚书”的故事,会说一旦知晓了就再也无法摆脱影响, 会说“知晓”这个行为本身就有自己的意义。
原来, 她老人家说的是「全知」权柄。
难怪关于权柄的知识从不向外流传, 太早地知道了这些知识,便意味着太早地被「全知」影响,也就意味着太早地失去了掌握权柄碎片的机会。
所以越是天纵奇才的后辈,越是有望承担起未来数千年间一个宗门,乃至于一个种族希望的后辈, 就越不能让她过早地接触到这些知识。
对人、妖、魔三族而言,皆是如此。
难怪说化神修士与化神修士之间的实力差距不全由修为境界的高低决定,而是与传承有关。
这所谓“传承”,十之七八指的就是权柄碎片!
玄练妖尊的遗产,恐怕指的就是她原先所掌握的权柄碎片。
那引晷魔尊的遗产,必定指的也是它掌握的权柄碎片。
难怪她们四人在百年前与引晷的那一战会如此艰难,与它仿佛不在同一个时空之中,而玄练妖尊抗击窃日时却一打一个准。
因为能够对抗权柄碎片的东西,只有权柄碎片啊。
等等。
那她们百年之前是如何斩杀拥有碎片的引晷的?
滔天的怀疑从心底升腾而起,思绪在过分快速的流转间逐渐变得混沌。
重镜甚至开始不受控制地怀疑起自己的记忆,怀疑其让自己一举成名天下知的那一战。
她们真的可以杀死引晷吗?
她们真的杀死引晷了吗?
真的吗?
真的吗?
真的吗?
——真的啊。
五感都被自己亲手封闭的情况下,重镜却“听”到了另一个回答。
……她甚至无法确定自己现在究竟是用哪个感知器官“听”到的。
——能杀死魔尊,就说明你们身上也有权柄碎片啊。
那个“声音”又说。
——你们距离受到「全知」的影响现在就只差一点儿了。别推理了,别想了,再想就全想明白了,现在封住五感都是白搭。
重镜:“……”
确实是因为听见了裴承理的声音,及时对自己出手,通过灵幕传达出来的那些知识污染只来得及涌入一半,还有许多没被接收到的。
但是,这个“声音”又是哪来的?
能在她五感尽封的情况下出现,干预她的思绪和行为。
——其实你猜到了呀。
——来,把正在想的那四个字说出来。
——对啊,权柄碎片啊。
权柄碎片。
对,她有权柄碎片!
既明学宫的遗迹中,她曾在一半的扶桑脂泪上见到过“∞”的特殊符号……它是「命运」权柄的碎片。
不、不止,那时能够收服一半的扶桑脂泪,最后靠的是天缺银的忽然发功。
能够抵抗权柄碎片的只有权柄碎片。
所以天缺银也是权柄碎片。
可权柄不是互斥的吗?
那天缺银和拼回完整的扶桑脂泪为什么可以相安无事地一同寄寓在几近破碎的飞光剑中?
难道天缺银也是「命运」权柄的残片?
也不像啊。还是说——
——不都说别想了再想就全想明白了!你还有事情没做完呢!
那个“声音”又出现了,切断重镜的思绪。
——算了,必须给你找点事做,不能再这么想下去了。
下一刹那,重镜似乎瞬间在五感之外又凭空多出了一种感知途径。不是看到的,不是听到的,但她就是意识到了自己的存在。
不仅仅是存在,她甚至还意识到了自己的状况。
——裴承理用傀儡丝牵住她,强行进入了妖族赛场之中,意图打断这场尚未完成的大比。
也不知道她是如何与妖族沟通的。
齐辞山三人并不在她的身边,大约是因为修为上无法忽视的差距,裴承理的傀儡丝能够操纵她一人的躯体已经属于极限。
她们很快赶到雨林地貌之中。
两族的小辈们还在过分激烈的彼此厮打中,她们相当频繁地更换着对手,局面堪称瞬息万变。
百里绛守住了那“祖灵之地”的甬道入口,此时此刻和微生粼粼同时爆出妖身法相,明显大了一圈的玄色大蛇和浑身毛发炸起的彩狸打得难舍难分。
青阳端不在,是因为前不久百里绛被逼到绝境后灵机一动,把师尊给的那张在危急时刻可以瞬间位移到千里之外的保命符箓给“啪”的一下就贴到了青阳端的狼头脑门上。
然后青阳端就被来自对手的逃命符箓给传送到了安全的千里之外。
现在或许还在赶来的路上。
甬道之中与甬道之外,形成了两个全然不同的世界。
而裴承理和重镜的忽然出现,把所有小辈都唬住,一时都有些拿捏不准这究竟是真实的情形,还是周围的瘴气实在太过浓郁终于把自己给毒到出现了幻觉。
裴承理自然无暇与小辈们详细解释前因后果,她翻手放出十多个傀偶将甬道团团围住,旋即便用傀儡丝牵引着封闭五感的重镜进入那甬道之中。
踏入其中的瞬间,即便此时此刻已经没有了对身体的感知,重镜亦本能地幻觉自己心脏猛地下沉。
石匣中涌出的上古文字已经布满了这甬道的所有墙面,墙面的每一寸地方,挤挤挨挨地朝外蠕动着,不断想要挤出这条甬道,挤到外面的那个世界中去!
攀爬最远的文字,甚至距离甬道口已经不足五寸!
绪西江正在试图合上那个石匣,却无论怎么使力都无法撼动分毫。
裴承理似乎说了什么,绪西江转头看到了重镜,面上神情先是惊喜,接着便是惊惧。
师尊来了是惊喜。
但只要稍稍一想究竟什么事情竟能够惊动到师尊前来——那就是惊惧了。
裴少城主的傀偶术练得极纯熟,她牵动那些傀儡丝,重镜手持飞光,平平地朝那石匣劈出了分外朴实无华的一剑。
仅是这一剑,一切便骤然停顿。
*
重镜解开对自身五感的封印。
先前被压制了感知几乎是在瞬间加倍地偿还回来,眼前的情形鲜艳到刺目,微小的声音嘈切得难以忍受。
但这都不是最重要的。
“你现在怎么样?”
“啊?师尊?我——”
重镜一把抓住绪西江的手腕,等不及回答,神识顺着腕部的经脉飞快检查起徒儿的身体和识海。
须臾,确认了暂时没什么问题后才稍松开口气。
绪西江看起来很困惑,一副意识到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但完全没弄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的模样。
对,她有怪病,她不认字,她无法理解这些东西。
还好是绪西江,还好。
重镜松开绪西江的腕骨,又看向裴承理。
裴承理的面色极差,此时此刻唇色苍白,双眉蹙起,漆黑眼瞳之中飞快地闪过各种各样的复杂情绪。
“你……”重镜试图驯服自己的语言系统,却在说完第一个字后便又迟疑。
裴承理守在人族灵幕之外,半点没有阻隔地接收到了石匣之中的知识污染。
她毫无疑问地被「全知」影响了。
裴承理如今不过堪堪百岁,金丹后期修为,盘踞在凌霄榜第六,稳坐枕流城裴氏一族的少城主之位,是前途不可限量的人族天骄。
这些信息没有章法地在重镜的识海中飞速闪回,让她很难抉择究竟应当说出什么话来。
她,原本,应当从她的父亲裴城主手中,也传承走一个什么权柄的碎片,成为镇守一方的仙尊。
但现在这样,但是,但是。
“事已至此,先不急着说这个。”
裴承理却出声截断了重镜那个犹豫的话头。
年轻的少城主微微抬起她的下巴,唇色依旧苍白,漆黑眼瞳之中的复杂神情却在瞬间被收敛起来,转而化作理智到冷酷的决绝寒光。
“这里不会是妖族提前设置好的祖地,有人暗中动了手脚,投放这种东西进来,打的就是要趁着两族百年内最具天资的天骄齐聚,将她们一举全部污染,断送两族未来千年顶尖战力的打算!”
偌大荧洲,会如此行事针对人、妖两族的,也就仅有魔族一家了。
“窃日根本不是魔族此番行事的主力,它只是吸引走赛场外观众的一个靶子。”
裴承理冷声道。
把重镜等人族、妖族高级修士吸引走,待小辈在大比之中触发了知识污染,赛场外的人即便能反应过来不对,也无法或者说无力立刻去阻止赛场之中对小辈的污染。
而重镜这些修士在得到大比出事的消息后,也定会立刻赶回。
防备不及便可从灵幕中同样被污染。
“魔族……”
看来千百年过去,魔族又集全族的智慧,诞生了一个善使诡计的魔。
作者有话说:
裴姐,你是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