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第85章
天子銮驾回京,泰安山遇刺一事在京中传开。
五军营参将刘旭尧被押入刑部大牢候审。然而和卞玉审问的结果差不多,这人竟然还真是个硬骨头,刑部审了一整日,什么也没审出来。
刘旭尧翻来覆去就三个字:不知道。
夏鸩过来的时候,刘旭尧倒是认出他,知道这是裴行芝手下一名酷吏。此人办案手段素来狠毒,落在他手里的人,没有撬不开的嘴。
刘旭尧原本以为夏鸩这个时候过来是要对他用刑,他早已做好硬抗的准备,没想到夏鸩竟只是站在牢房外,隔着铁栏眯眼看了他几眼。
刑部大牢潮湿昏暗,火把的光在墙壁上摇摇晃晃,照得人影忽长忽短。
这几眼看得刘旭尧心底那根弦慢慢绷了起来。
夏鸩突然冲他笑了下:“刘大人不会以为,什么都不说就会万事大吉吧?你背后指使之人承诺保你妻女,你当真以为他保得住?”
刘旭尧面无表情:“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不出三日。”夏鸩看他的眼神带着几分讥讽:“答应保你妻女之人,就会出现在刑部大牢里。你信不信?”
刘旭尧瞳孔一缩,喉结动了动,垂头掩饰。
夏鸩语气平静:“刘大人现在不说,到那个时候,可就没有戴罪立功的机会了。”
他等了片刻,刘旭尧仍是垂头不语,夏鸩也就没再跟他废话,转身离开了天牢。
消息传回右相府,裴叙坐在书案前看完夏鸩传信,神情没什么变化。
传信的下属低声询问:“大人有何指示?”
裴叙淡声道:“明日朝议,一切照旧。”
他在书房待至半夜,传令一道接一道发出去。这个夜晚平静无波,却又好似酝酿着巨大的风浪。
等他忙完回到卧寝时,云楼还没睡,趴在案榻上翻一本崔令宜送来的画本,看得津津有味。
裴叙刚一进屋,云楼立刻把画页合上了,还若无其事问他:“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裴叙假装没察觉她的欲盖弥彰,笑着走过去把她抱到怀里:“明日事情有些多,让夫人久等了。”
他一边说一边亲她,等云楼发现的时候,那本被她合上的画本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他翻开了。
案几上的烛台映着那画上极尽纠缠的男女,云楼脸上一红,立刻扑过去捂住那副画。
裴叙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眉梢一挑:“原来夫人喜欢看这种?”
“鉴赏罢了!”云楼羞恼地瞪他:“你不许看!”
“夫人都能看,为何我不能看。”裴叙慢悠悠凑过去,温烫的掌腹在她脸颊摩挲:“夫人喜欢的话,我们也可以借鉴画中人的姿势……”
云楼满脸潮红地把他的手拍开:“我早就想说了!你这四年看了不少这种画册吧?!”
裴叙叹了声气:“夫人实在冤枉我了。我政务繁忙,折子都看不过来,哪有时间看这些。”
云楼才不信:“那你脑子里哪来的那么多姿势?”
“看见夫人,自动就有了。”裴相十分无耻地凑到夫人耳边,含着她耳珠吐气:“比如现在,我又有了新的想法。”
云楼狠狠锤了他一拳,裴叙笑着捉住她的手,放到嘴边亲了亲:“好了,别生气,一会儿伤口裂开了。”
逗娘子玩的代价就是上床后娘子又不许他碰了。
裴叙哄了半晌,才终于哄来一根小手指。
他笑着在衾被中握住她递来的那根小手指,轻轻捏了捏,得寸进尺地顺着指缝塞挤进去,直至将她的手完全笼在掌心,终于心满意足:“睡吧。”
云楼轻轻哼了一声。
翌日一早,裴叙按时起身更衣,准备上朝。
下属都知道今日朝堂会有大动作,个个都神色紧绷。
他看上去却如往常一样,仍是那副从容淡漠的模样,只是临走前吩咐燕池:“今日多调派些人手保护夫人。”
云楼尚在毒发期间,若不是情势紧迫,他其实更愿意等她武功恢复后再对李谵明发难。
马车平稳驶向皇城,行经东华门的朝官们神色匆匆。
陛下在泰安山遇刺,经过两日却只拿了一个五军营参将,谁也不知道此人最后会攀咬谁,又会牵连多少人。
是以朝议还未开始,气氛已然紧张起来。百官列班,俯首静立,等到司礼太监唱出那一声“有事启奏,无事退朝”,立刻便有人持芴而出。
“臣,御史中丞闫栾,有本弹劾。”
朝官纷纷侧目看去,闫栾此人官居正四品,在御史台素以刚直敢言闻名,平日从不结党营私,朝中一半人都被他弹劾过。
见是他站出来,众人一点也不意外。估计又是哪个倒霉蛋被这闫栾盯上了。
梁怀瑾的声音传下来:“爱卿请奏。”
闫栾直起腰,目光直视前方,字字清晰:“臣要弹劾左相李谵明,指使刺客谋害先太子。臣已查明,当年先太子并非死于阉党贺朝年之手,而是被李谵明暗中下令追杀致死,臣已找到当年参与追杀的旧部证人,请陛下立即下旨,重审此案!”
殿内骤然一静。
短暂的死寂后,犹如平静的冰面开裂,溅出令人心悸的冰渣。
堂下一片轰然,本以为今日最要紧的是陛下遇刺之事,谁能料到竟扯出了先太子的旧案!
这天底下谁人不知先太子死于蚕灯司之手?!何况李谵明曾是太子太傅,他怎会是杀害先太子的凶手?
“荒谬!”李相一党立刻有人站出来:“闫栾你血口喷人!谋害先太子是诛九族的大罪,你空口白牙便要栽赃李相,证据何在?!”
“御史台虽可风闻奏事,但弹劾左相、翻旧案,总要拿出实据来!你若是捕风捉影,岂不是把朝廷法度当儿戏?”
众人争得面红耳赤,纷纷斥责闫栾危言耸听,居心叵测,就差没明说他是受了裴行芝指使,栽赃陷害。
殿中喧声鼎沸,争辩不休。李谵明站在百官之首,纹丝不动,只是微微偏过头,侧目看了裴叙一眼。
裴叙朝他笑了一下。
御座上的梁怀瑾眼神示意,司礼太监立刻喝道:“肃静!”
吵闹声一滞,梁怀瑾开口:“闫卿,你继续说。”
闫栾不慌不忙:“臣既敢在御前开口,便有真凭实据。证人就在京中,随时可传。若臣冤枉了李相,甘受诬告之罪,千刀万剐,绝无怨言。”
最后一句话掷地有声,众人屏息慑气,俱不敢言。
片刻后,梁怀瑾嗓音冷怒:“先太子一事,关乎国本,不可草率。李卿既受弹劾,着即押入刑部大牢,交三司会审,由右相裴行芝主审,证人证物,一并移交大理寺。李卿,你可还有什么要说的?”
“臣。”李谵明摘下官帽,解下玉带,俯首叩拜:“冤枉。请陛下彻查真相,还臣一个公道。”
梁怀瑾面不改色:“若李卿当真被冤枉,朕自会还你公道。来人。”
殿外候着的龙骧卫立即披甲执戟而入,在百官注视之中将李谵明押走。
不过半日,李相因涉嫌谋害先太子一事当朝被带走的消息便传遍了整座盛京。
阖京震荡。
朝议还未结束,左相府已被龙骧卫团团围住。如今还只是围困,并未抄家查封,只等三司会审的结果出来。
本以为如此要紧大案,朝议结束便会立刻提审李谵明。
然而龙骧卫却只是将人转交给刑部,传令先将李谵明关入刑部大牢,来日再审。
天牢之中潮湿阴暗,不辨日夜。
刘旭尧靠坐在墙角,正啃着发硬的馒头,忽然听见牢门外铁链哗哗作响。
他随意抬头看去,待看见被押解之人是谁时,瞳孔骤然放大,猛地朝牢门扑了过去。他双手抓住铁栏,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没喊出来。
李谵明的背影消失在视线内,夏鸩不疾不徐走了过来,居高临下看着他:“不出三日。”
刘旭尧面无人色,瘫坐在地。
“这是你最后一次机会。”夏鸩淡淡开口:“还不说,就再也不用说了。”
……
裴叙近来很忙,云楼已足有三日没看到他。
李谵明谋害先太子下狱一事传得沸沸扬扬,有人说证据确凿,也有人说这都是裴行芝的栽赃诬陷。
她武功还没恢复,也不敢跟着崔令宜出去鬼混,只能听崔令宜绘声绘色地转述外面传言裴行芝是如何构陷李相,动摇国本,祸乱朝纲。
听得云楼火冒三丈,愤愤拍桌:“等我伤好,就去把这些胡说八道的人都揍一顿!”
司徒砚恰好在这当头回京,一见到云楼就震惊道:“我听说你那个温良无害的夫君如今在朝堂上只手遮天,陷害忠良,无法无天了?”
司徒砚成为第一个因为信谣传谣而挨揍的人。
他不仅自己回来,还带来了哈桑。
云楼在信中说的那些引起了他极大的兴趣,没有研制出燃犀的解药始终是两人的遗憾,得知竟是缺一味人血做药引后,说什么也要跟着司徒砚一起过来见识见识。
闹过之后,三人在案几前面对面坐下。
“我们在路上已经商量过了。”司徒砚一本正经地说:“既然先皇的血有用,那他身体的其他部分说不定也有用。我们只要能弄到一些先皇的遗骨,说不定也能配制出解药。”
云楼:“……上哪弄?”
“皇陵啊。”司徒砚理所当然:“你夫君如今不是在朝中只手遮天吗,送我和哈桑进皇陵弄点先皇遗骨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吧?”
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他敢说云楼都不敢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