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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锦撷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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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章
      第31章
      已是夜里亥时二刻,荣华堂西面的花厅依然喧腾热闹,总管房这边却已忙开了。
      大管家拿到程明昱批票后,片刻不敢耽搁,当即传令下去,命府内二等以上的管事悉数至总管房外的庭院听训。
      空旷的庭院里,乌泱泱站了一地人。待听明白这趟差事,一个个险些揭了天灵盖。
      “每年的金陵元宵灯会,筹备期少说也得三个月,如今只给十日?十日内要复刻出一场金陵河灯会,家主这是要咱们上天摘月亮啊!”
      “又是乐点鼓手,又是龙狮班头,还得扎制那般精美的河灯。别说十天,便是一个月内找齐人手,都不可能!”
      众人七嘴八舌,个个头大如斗。直到八大管家联袂而至,议论声才渐渐压了下去。
      几位管家立在廊下,铺开章程商议。都是操持过大宴灯会的老手,倒也不至于毫无头绪。起初只觉时间紧迫,急得脑门发烫,待细细盘算一番,倒也镇定下来。
      “最快的法子,是将金陵灯会的原班人马重金承包过来。唯有如此,才能在最短期限内把事敲定。”
      程家在金陵产业丰厚,各行各当的门路没有不通的。
      “金陵夫子庙元宵灯会,向来是由秦淮八家富户、十二家乐坊一同承办。要把这批原班人马全部挪到弘农,怕是不容易。”
      “非得原班人马不可吗?金陵、扬州、泰州、通州乃至弘农本地,会扎河灯的匠人也不少。咱们招标,还怕无人应承?”
      “你错了。招标买马,少说也得一个月的功夫。要在十日内办出一场规模不逊于夫子庙灯会的游园宴,最迅捷的法子,就是把人从金陵连锅端过来。”
      那位管家闻言抚了抚衣袖,苦笑一声,“还能怎么着,砸银子呗!”
      另一人摊摊手,“即便是砸银子,人家也未必乐意,一要长途跋涉,二得在这么短时日内,排练戏曲扎好灯盏,没有巨大的诱惑,怕是那些个富户也未必看咱们程家的面子!”
      “我倒是有个法子。”掌管程家外头铺子收租的三管家沉着地捋了捋须,
      “去岁度支为了弥补国库亏空,拍卖了江西一个矿庄,盘子太大,当时无人敢接手,是咱们程家揽下来,孰知矿藏一开,接通了南洋的生意,反倒叫那些江南巨擘们眼热,家主此前一再吩咐,叫咱们想个由头,将人笼络过来,诸人分一杯羹,皆大欢喜,今个儿不正是契机么。只要这游灯会他们给咱办得漂漂亮亮,回头便准各家入股,当不是难事。”
      这话说得众人眼前一亮。
      “妙招,只消将这个消息放出,怕是那些富户商贾均得连滚带爬来求咱们程家。如此,方能在最短时日内,将河灯会办成。”
      大管家也不多说了,指着三管家,“我连夜飞鸽传书金陵,将消息散出去,你此时此刻快马出发,亲自坐镇金陵料理此事,告诉他们,十月初九,不能抵达弘农玉带河者,没有资格入股!”
      “好!”
      三管家衣裳都来不及换,长袖一甩,点了三名管事并侍卫出门而去。
      余下的事务也不少,灯会在何处举办、戏台如何搭建,茶水点心与餐食如何供应,桩桩件件都得落定。大管家一番运筹帷幄,挥斥方遒,不消半个时辰便将差事分派得清清楚楚。各人领了对牌,赶往银库兑取银票,一时之间,总管房与总账房忙得人仰马翻。
      恰好五老爷与十老爷正坐在总账房里,为金菊节程家坐庄一事盘账,忽然听见大管家这边张罗游灯会,顿时唬了一跳,连忙找了过来。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怎么突然要举办游灯会?”
      游灯会可比金菊节在街上扎些灯盏摆摆戏台,规格要高得多。
      大管家一瞅两位长老精明的神色,便知他们想什么,生怕自个被排挤在外,没能在里头显显威风。
      他故作高深,“老奴也不知,是家主亲下的命令,老奴只是照办罢了。”
      十老爷大惊,“明昱的吩咐?十日内在弘农举办一场不逊色于金陵夫子庙的游灯会?”
      大管家耷拉着双眼,忍着满腔的腹诽,郑重颔首,“确是如此。”
      十老爷与五老爷相视一眼,沉吟道,“明昱行事素来稳妥,也从不过问金菊节这等闲务,骤然摆这么大阵仗,莫非朝中有贵人要来?”
      五老爷深深叹道,“想来是如此。”
      他们将视线一同投向大管家,想求个准信。然大管家面无表情,没给任何回应。
      未经家主准许,管家们不会透露游灯会是为谁而办。且他们至今尚未摸准主子的心思,兼祧一事又不曾公布于众,管家们只能缄口不言。少说多做,砥砺执行,是他们伺候这位年轻家主所锻造出来的素养。
      十老爷二人见大管家不表态,抬步便要往沐心堂去,“我去寻明昱问个明白。”
      “不可!”大管家抬手一拦,皱眉劝道,“长老们,家主忙着呢,此刻不见任何人。”
      十老爷恼了,瞪了他一眼,“这么大事,为何不交予我等筹办,你可知底下多少人等着咱们程家赏他们一点脸面?”
      程氏家族延续数百年,根系盘错,枝叶葳蕤,早已不是一族一姓之兴衰。光弘农郡,便不知有多少商户小族依附程家而活。
      程家一举一动,都能引来各界关注。倘若这次游园会没能让本地人分一杯羹,几位长老在郡内的面子可就不好看了。
      大管家何尝不懂这个道理,连忙赔了个笑脸:“将金陵原班人马搬来弘农,方能在十日内办成这个游灯会,这是上头的意思,我无权置喙。至于人来了,客舍如何招待、餐食如何供应、河面如何疏浚、戏台如何搭建...诸如此类,均由诸位长老定夺,我全凭你们吩咐。”
      这话总算说得透亮。五老爷笑了,负手道:“这还差不多。况且游灯会的消息一旦放出,附近官宦、富户、百姓定是争先恐后而来,届时还不知何等热闹。我看哪,初九浴佛节,初十游灯会,多出这一日来,咱们府上的太太奶奶们才忙得过来。”
      大管家笑容堆了满脸:“还是您老有主见,我看就这么办。说到底,咱们忙来忙去,还不是为了哄这些姑奶奶们开怀?”
      “还真是这个理!”
      大管家一通恭维,将人客客气气送走,随后长袖一甩,命众人各司其职,紧锣密鼓筹办开来。
      再说回夏芙。
      午后陪着程明薇说了半晌话,夜里又被周氏拉至暖阁,吃了几盅果酿,闹了好一会儿方休。便是四太太今个也喝多了些,夏芙搀着人往四房送,见她捂着胸口难受,小声劝责了几句,“您老也是不惜身,那六太太劝您的酒,您就只管喝,也不知推拒出去?”
      四太太搭着她纤细的胳膊,望了望头顶苍茫的夜色,忽然嗤笑出声。
      “我高兴,便多喝了几盏。”
      是高兴吗?
      当然不是,瞧见旁的几房人丁兴旺,儿孙成群,偏她孤苦伶仃,唯一有出息的儿子葬身沙场,现下四房没个凭仗,得靠儿媳兼祧,方能博得一条出路,心中悲苦不堪。
      一旦没能怀个孩子,所谓兼祧也不过是走个过场,白白牺牲了芙儿罢了。
      骨血一日没结胎,四房便无着落。
      四太太心里难受,不敢与外人道,哪怕当着夏芙,也只能强颜欢笑,生怕逼了孩子。
      夏芙自个也乏累不堪,一时也没看穿婆母底细。
      “我瞧着明薇姑娘,待您与旁个不同?”
      提起这事,四太太倒是真心实意笑了,偏头看向她,“你不知道,她出生时,我给她喂过奶,那时我刚生了佑儿没到一年,佑儿不肯吃乳娘的奶,由我亲自喂养。赶巧明薇出生那会儿,你大伯母身子不好,乳娘的奶明薇又不吃,闹得厉害,我一去,干脆将孩子往自己怀里一兜,孰知她竟与我投缘,如此喂了她将近两月,你大伯母时不时提起这事,明薇感激在心,自然待我亲热一些。”
      “原来是这个缘故。”
      说话间,回了四房,夏芙伺候四太太梳洗睡下,折回秋香苑。
      闹了大半日,她也乏了,褪去发钗外衫,扶着腰肢进了浴室沐浴。
      九月底的天,夜里凉风阵阵,不过秋香苑这间浴室却窄小保暖,四下窗门一掩,一丝风也透不进来,夏芙懒洋洋地靠在浴桶,任凭那抹温热的水汽晕染她的眉心。
      也不知是喝多了果酿的缘故,抑或经浴水浸泡。
      身子骨软绵绵的,小腹亦有些发胀,好似是那人...在身子里似的。
      夏芙猛打一个哆嗦,飞快逼着自己将那些画面自脑海剔除。
      过去与程明佑夫妻半载,也不曾如此,难不成是因着多经了一个男人的缘故?
      这种感觉,夏芙不喜。
      定是近日过于清闲,才叫她胡思乱想。
      于是翌日晨起,习练完十页小楷后,夏芙决心给自己找些事做。
      夏芙祖上做过药材生意,是因夏芙的祖母实则是位女郎中,夏芙嫁妆里那些医书与诸多方子便是祖母留下的。她记得婶娘与她提过,祖母在世时,苦闺中妇人讳疾忌医久矣,一来女人家的病,隐秘忌讳,羞于叫外人瞧,能拖一日是一日,二来市面上行走坊间的女医屈指可数,哪个女人敢与男大夫细说那档子事?病一拖,人便没了。
      夏芙的母亲便是带下淅淅沥沥,油尽灯枯而死。
      相较而言,乡下的妇人便没那么多忌讳,是以夏芙的祖母年轻时一直在民间走门串户,给人看诊,由此留下诸多病案与诊断方子。
      夏芙忽然萌生一个念头,倘若她将祖母留下的方子医案,编纂成一册专治妇人病的医书,流传出去,没准能造福那些不便瞧病的闺中妇人?
      这么一想,夏芙唤来秋蕖与文宁,将耳房里几个嫁妆箱子抬出,翻出祖母祖父与爹娘给她留下的医书遗物,先是分门别类理好,旋即琢磨从何处着手。
      整理间,便将自己的主意与文宁和秋蕖一说。
      二人自是万分赞成。
      “二奶奶若能编出这样一册医书,便是造福世人了,不瞒奶奶,奴婢外祖母便是这个病去世的。”
      夏芙心里很有干劲,“我也不知成不成,总归试一试。”
      文宁探过脑来,“二奶奶,这可是积功德的大好事,赶巧咱们府上有太医院的老太医坐镇,得闲您还可向他讨教讨教。”
      “是有这个打算,待我先捋个章程出来,回头向老太医请教。”
      又想起程家堡的藏书阁藏了万卷诗书,里头没准有她要的医书,若是寻了类似的医书,以作参考也是好的。
      “我得先博览群书,收集方子医案,再寻老太医佐证,方可动笔。事不宜迟,我今个就去藏书阁。”
      用过午膳,拜别四太太,夏芙带着文宁和两位婆子前往藏书阁。
      人一旦立下一个目标,便如同注入一股精神气,整个人红光满面。
      夏芙是从未到过藏书阁的,只远远望见对岸那片青灰色的重檐,像一只敛翅的巨鸟伏在树影里,便觉震撼。文宁一路引着人穿林过院,迈过那条白玉石拱桥,来到对面的藏书阁。
      程家堡的藏书阁规制恢弘,气象万千。
      洞开的门庭内,是深不见底的书架,一列一列,排得密不透风。门口廊下左右各摆着一张花梨木的长案。左为记档处,右为查验处。记档处坐着个神色严肃的年轻书生,蘸墨执笔,一笔一划写得极慢。查验处则是一男一女两个手脚麻利的中年管事,目光如电。
      凡进阁者,无论主仆、不分亲疏,均须在查验处搜身。以确保无任何火种等易燃之物携入阁内。早年也有人不服这条规矩,自持身份,不肯叫下人搜身,信誓旦旦往里闯,后来连程明昱本人出入藏书阁,亦是如此,再无族人敢枉视这条规矩。
      一个家族能延绵数百年,靠的从来不只是兴旺的人丁,更是那条从未断绝的文脉。中原千年来战火不断,多少孤本、珍本、抄本,都在兵燹中化成了灰烬。是以这些大族私藏的古籍便显得尤为珍贵。若有唐人手卷、六朝写经,那便是真正的钟鸣鼎食、诗礼簪缨之族了。
      程明昱如任何一位程氏家主一般,视书如命,不许任何人亵渎。
      眼看前方还有五六人等着借书,文宁便扶着夏芙在对面亭子小坐,自个儿钟迹队伍最后,默默排起队来。
      半刻钟后,好不容易挨到她,将经过一说,不料那年轻书生皱了眉。
      “不可,要么你们给出名录,书僮帮忙找寻,要么请家主令,否则藏书阁,不许任何人出入。”
      夏芙哪来的名录,此行不就是来寻书目的么。
      文宁折了回来,立在夏芙跟前道,“奶奶稍候,我帮您走一趟家主书房,请家主令过来。”
      夏芙暗想往后她出入藏书阁的时候多,请一道家主令,着实更为便捷,是以也不曾阻拦,“那你去吧,我在此等着你。”
      文宁利落自西面穿过那条甬道,来到程明昱书房外的南角门,此处有侍卫,不可擅入,文宁幸在与这些侍卫均打过照面,笑嘻嘻往里一指,“烦请将文旭小书僮请出,我有要事请见。”
      文旭便是程明昱四位侍墨书僮之一。
      书房的侍卫虽不隶属文宁父亲管辖,到底与文宁是熟悉的,给了这个面子,将唤做文旭的书僮请出。
      文旭一席青衫迈步而来,看着文宁不冷不热问,“何事?”
      书房这些书僮端的与程明昱一派的作风,不苟言笑。
      文宁见多不怪,往藏书阁方向一指,“夏夫人要去藏书阁借医书,需请家主令。”
      一听与夏芙有关,文旭脸上冷色淡了淡,“你稍后。”
      他转身步入书房,穿过横厅来到内书房,程明昱正与沈青坐在厅堂,拟定下一轮族学的课目。
      沈青坐在东窗下奋笔疾书,程明昱靠在西窗的藤椅下看书。
      文旭来到他跟前低声道,“家主,夏夫人到了藏书阁,意在登阁借阅医书,听文宁的意思是手中无书目,得亲自去找。”
      程明昱眼帘倏忽一抬,有些意外。
      夏芙颇通药理,来借医书并不奇怪。
      他不做迟疑,往门口桌案抬了抬颌,“取一枚家主令。”
      门口桌案摆着一盒家主令,四方小牙牌,共有二十来方,取走一枚做好登记,事后送归,文宁得了家主令,立即往藏书阁去。
      沈青这边恰巧也列出一行书录,递给程明昱过目。
      “这是接下来数月我需授课的书目,你瞧瞧,若无误,我这就吩咐藏书阁的书吏,给准备了。”
      程明昱一眼扫过,“无碍,去吧。”
      “好勒。”沈青手执那册书目,背着手大摇大摆来到藏书阁。
      恰巧此刻门前无人,驻守的年轻书生见了沈青,客气起身见礼,“请沈夫子安。”
      斜阳穿过檐头的脊兽洒下一泓霞晖,落在沈青那双似笑非笑的桃花眼,他潇潇洒洒地将那摞书目递过去,“呐,这是我下月要的书册,族学一百二十人,刊印个一百五十册来吧。”
      书生接过书目一看,笑容发苦,“四十册书,这里头有些是孤本,有些是抄本,抄本当即可发去印厂刊印,孤本尚需书吏誊抄,再行刊印,没一月的功夫下不来。”
      “我不管,这是你的事。”
      沈青话落,大步往藏书阁内迈去。
      世间大儒才俊之所以愿意屈居程家族学授课,只因这里有一项特权,凡族学的夫子,可无限次出入藏书阁,沈青便是如此。
      然人还未跨进门槛,却被两名管事拦下来,其中一人满脸陪着笑,“夫子稍候,容老奴替您搜身,方可进去。”
      沈青压着眉棱,不情不愿张开双臂,一番搜查过后,沈青直奔二楼西北角几处书架,寻一册天象类的古籍,指尖触上密密麻麻的书脊,正一册册找寻,余光中,现出一道身影。
      夕阳正从西边格扇里斜斜地透进来。光线被琉璃棱切成细细的几缕,照耀在她后脊,她手捧一卷诗书,眉目低垂,衣摆轻浮有如荷叶翻飞,浑身像是淌着金光,从光晕里幻化而来。
      沈青下意识移过眼去,一瞬便看呆了。
      她的眉梢极为明秀,被霞光烘得柔软,连她衣领上素白的绢边,也染上了晚霞的颜色,深深浅浅的橘与金交织着,随着她衣摆拂动而明明灭灭。
      一种惊心动魄的,令人不敢呼吸的美。
      沈青意识到自己失礼后,飞快移开视线,背过身去。
      他该是幻觉了吧。
      这藏书阁怎么可能有女人?
      定了片刻神,再度望过去,这回不仅是有个貌美的女仙在此借书,身旁还多了个丫鬟。
      沈青压下狂跳的心,扶住书架,逼着自己悄声离开。
      不是什么人都能进藏书阁,联系方才书僮请家主令,沈青猜到此人身份一定非同凡可。
      沈青放浪形骸,多年未娶,只因他眼界奇高,始终没遇着看入眼的女人。
      他喜欢美人,最好是世间独此一人的殊色。
      方才那位小娘子便是。
      他二话不说,扔下正事,快步迈出藏书阁,来到程明昱的书房。
      彼时程明昱已回到案后料理公务,方才康相公的回执送了来,批条上明明白白写着“暂缓”二字。可见漕运一案在朝中遭遇多大的阻力。
      出手的谁,不言而喻,只是十几条人命不能不管,国计民生不能不顾,任凭漕运腐化,大晋度支将分崩离析。
      正靠在圈椅,敛目思量对策。
      沈青风风火火奔了进来,指着藏书阁的方向,
      “子昭,我问你,藏书阁的那个女人是谁?”
      程明昱一愣,掀帘看向他,对上他起伏不定的眼色,眼底的温润渐渐褪去。
      书房内静了那么一瞬。
      都是聪明人,起个话头,便知底下藏着什么心思。
      程明昱扶着桌案,眉间冷色更盛,“我警告你,别打她的主意!”
      程明昱从未用这般语气与他说话,沈青极为不快,更多的是奇怪,忽然想起上回那册法华经,狐疑地问他,“你的法华经便是给了她?”
      “是。”程明昱神色沉静,承认得很干脆。
      沈青眼眸顿时大跳,大失所望道,“这么说,她是你的女人?”
      “不是。”
      程明昱脱口而出。
      下意识脱口而出。
      “她是我族弟之妻,如今正在守寡!”
      沈青愣住了。
      程明昱也愣住了。
      一股强烈的怪诞感涌上心头。
      不是他的女人,夜里却是他在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