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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末日之倖存偏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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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五章重逢
      第十五章 【重逢】
      顾沉几乎是直接往楼下衝。
      林晚紧跟在后,鞋底踩过水泥阶梯,急促的脚步声在封闭的楼梯间里层层回盪。二楼方向的动静越来越清楚,除了撞击声,还混着桌椅被推动的摩擦声。
      「右边!」
      刚才那道陌生的声音再次响起。
      紧接着是一声沉闷的撞击。
      顾沉已经到了二楼。
      被堵住的防火门仍然只能推开一道窄缝。他侧身往里看了一眼,随即退开半步。
      「陆衡!」
      里面的动静停了一瞬。
      「顾沉?」
      男人的声音隔着门传出来,语气里的错愕只维持了不到一秒。
      「你他妈还真来了?」
      林晚刚追到平台,便看见顾沉原本绷紧的肩背明显松了一点。
      至少人还活着。
      「门后有东西。」顾沉说。
      「看得出来。」
      「退开。」
      里面安静了两秒。
      「等一下。」
      很快,门后传来拖动重物的声音。
      林晚站在顾沉身后,手里仍握着铁撬。她第一次真正听见陆衡的声音,和自己想像中有些不同。
      原着里,她对这个人的印象其实很淡。现在隔着一道防火门,短短几句话,反而让那个模糊的人第一次有了具体的轮廓。
      至少确实挺烦。
      门后的桌椅被移开一部分。
      防火门终于能往里推。
      顾沉刚走出去,一道身影便从侧面靠近。
      那是个身形高大的男人。黑色衬衫的袖子捲到手肘,左侧肩膀沾着血,额角也有一道已经乾涸的伤痕。他手里握着一根不知道从哪里拆下来的金属棍,看见顾沉时,原本绷紧的神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两人隔着不到两公尺的距离看着彼此。
      最后还是陆衡先开口。
      「你怎么进来的?」
      「开车。」
      「我知道你开车。」
      陆衡的视线越过他,往林晚身上停了一瞬。
      「我是问你怎么进北城的。」
      「绕路。」
      「江河桥呢?」
      「没走。」
      陆衡这才点了一下头。
      「还算听得懂人话。」
      顾沉看着他。
      「电话为什么不接?」
      「没讯号。」
      「之前。」
      「忙着逃命。」
      两人的对话快得几乎没有停顿。
      林晚站在旁边,忽然明白顾沉之前为什么会说陆衡很烦。
      陆衡显然也在打量她。
      「这位呢?」
      「林晚。」
      「我知道她有名字。」
      顾沉沉默了一秒。
      「路上遇到的。」
      陆衡眉梢微微抬起。
      「你现在还会路上捡人?」
      「她自己跟的。」
      林晚终于忍不住开口。
      「我还在这里。」
      陆衡看向她。
      「抱歉。」
      嘴上说着抱歉,脸上却看不出多少歉意。
      林晚忽然觉得,顾沉对这个人的评价可能还算客气。
      「要叙旧能不能换个地方?」
      另一道声音从走廊深处传来。
      林晚循声望去,这才注意到站在不远处的男人。
      他穿着一件沾了灰尘和血跡的白色衬衫,袖口挽到手肘,身形修长,鼻樑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镜片后是一双冷静得近乎没有波澜的眼睛,眼尾微微上挑,肤色偏白,眉眼乾净,神情却透着一种冷淡的疏离。
      他手里握着一支灭火器。
      脚边还倒着一名侵蚀者,头部已经被砸得变形。
      林晚的目光落在他脸上。
      一个名字毫无预兆地从记忆深处浮了上来。
      沉辞。
      她终于想起来了。
      原着里,顾沉在北城遇见的那个人。
      后来一直留在队伍里,也是最早和顾沉一起建立大型倖存者据点的人之一。
      原来是在这里。
      林晚压下心里那一瞬的波动,没有再盯着他看。
      沉辞的注意力也已经回到走廊另一头。
      「门撑不了多久。」
      林晚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几张桌子和文件柜被推到一起,死死抵住通往另一侧办公区的玻璃门。门后几道人影不断撞上玻璃,每一次撞击都让整片门墙剧烈震动。
      其中一张桌子已经开始往外滑。
      「几个?」顾沉问。
      「至少六个。」陆衡说,「后面还有没有不知道。」
      「出口?」
      「楼梯。」
      陆衡往顾沉身后看了一眼。
      「你们下来的那个能走?」
      「三楼能。」
      「那就走。」
      陆衡抬脚踢开刚才堵住防火门的桌子。
      林晚看了一眼地上的障碍物。
      「这些不是你们堵的?」
      「不是。」
      回答她的是沉辞。
      「我们到这里的时候就有了。」
      顾沉的目光落向陆衡肩上的血跡。
      「你的?」
      「不是。」
      「哪里受伤?」
      「额头。」
      「还有?」
      陆衡看着他。
      「你要不要现在直接把我衣服脱了检查?」
      顾沉没说话。
      两人对视两秒。
      陆衡最后还是自己捲高两侧袖子,又扯开领口让他确认。
      「没被咬。」
      林晚站在旁边,看懂了两人真正确认的是什么。
      顾沉随即看向沉辞。
      「你呢?」
      「也没有。」
      陆衡补了一句。
      「我检查过。」
      顾沉这才收回视线。
      林晚看了看四周。
      「只有你们两个?」
      走廊安静了一瞬。
      陆衡脸上的神情淡了些。
      「现在是。」
      林晚没有再问。
      顾沉却看向他。
      「你保护的人呢?」
      「死了。」
      陆衡的语气很平。
      「车撞上消防栓的时候还活着,腹部被碎片割开。我把人带回来处理伤口,没撑住。」
      和他们刚才在一楼看见的尸体对上了。
      「那你为什么还在这里?」顾沉问。
      陆衡往沉辞的方向偏了一下头。
      「碰到他了。」
      沉辞推了一下眼镜。
      「这个说法不太完整。」
      陆衡看向他。
      「哪里不完整?」
      「你闯进实验区的时候,我正在里面。」
      「后面有人追。」
      「你可以敲门。」
      陆衡盯着他两秒。
      「你觉得我当时有空?」
      沉辞没有回答。
      林晚站在旁边,莫名觉得这两个人能一起活到现在,靠的大概不是相处融洽。
      玻璃门再次传来猛烈撞击。
      砰!
      抵在最前面的桌子被硬生生撞开一截。
      「走。」
      顾沉没有再浪费时间。
      四人迅速撤向楼梯间。
      经过地上的侵蚀者时,林晚下意识看了一眼。
      那人穿着晟源的工作服,胸前还掛着识别证,嘴角和下巴沾满已经半乾的血。
      沉辞正好从旁边经过。
      他的视线也在尸体上停了一瞬。
      不像恐惧。
      更像是在观察什么。
      林晚注意到了,却没有在这种时候追问。
      四人进入楼梯间。
      顾沉走在最前面,陆衡留在最后。
      到了二楼与一楼之间的平台,林晚忽然听见身后的脚步乱了一下。
      她回过头。
      沉辞一手扶着楼梯扶手,脸色比刚才更白。
      陆衡也停了下来。
      「伤口裂了?」
      沉辞低头看了一眼右侧腰间。
      白色衬衫已经洇开一片暗红。
      「一点。」
      「这叫一点?」
      「死不了。」
      林晚看着他。
      这句话莫名有些耳熟。
      她下意识看向顾沉。
      顾沉正好也转过头。
      林晚忍不住开口。
      「你们是不是都很喜欢等到走不动了才承认自己受伤?」
      陆衡看向顾沉。
      「她一直这样?」
      「差不多。」
      「你们认识多久?」
      「不到一天。」
      陆衡沉默了一秒。
      「那确实挺快。」
      林晚懒得理他。
      「伤口要不要先处理?」
      「出去再说。」沉辞站直身体,「只是玻璃割伤,刚才动作太大裂开了。」
      楼上再次传来撞击。
      比刚才更近,也更乱。
      顾沉看了沉辞一眼。
      「能走?」
      「能。」
      「那走。」
      四人继续下楼。
      回到一楼时,大厅仍维持着他们离开前的模样。
      陆衡经过那名死去的男人时停了一下,俯身拿起地上的黑色公事包。
      顾沉看着他。
      「还拿?」
      「工作资料。」
      「人死了。」
      「所以才不能丢在这里。」
      陆衡把公事包背到肩上。
      林晚没有问里面装着什么。
      四人离开附属建筑,重新进入园区。
      配送车就在围栏外,从这里穿过停车场,再由侧门出去,很快就能回到车上。
      顾沉没有直接往侧门走。
      他先停下确认四周。
      「原路?」
      沉辞看了一眼前方。
      「可以,但主楼那边的动静可能已经把东西引过来了。」
      远处隐约传来一声撞击。
      陆衡回头看了一眼附属建筑。
      「换路。」
      「后面有卸货区。」沉辞说,「可以从另一侧绕出去。」
      顾沉看向他。
      「带路。」
      沉辞走在最前面。
      几人沿着一楼外侧的连通走廊往建筑另一端移动。才过第一个转角,前方忽然传来凌乱的脚步声。
      三个人从另一条走廊跑了出来。
      最前面的男人看见他们,猛地停住。
      双方隔着一段距离僵持了一瞬。
      「后面有那些东西。」男人喘着气说,「别过去。」
      他的身后还跟着一男一女。
      女人走得很慢,右腿的裤管已经被血浸透,几乎整个人都靠在旁边的年轻男人身上。
      沉辞看了一眼他们身后。
      「这条路也不能走。」
      更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
      像有什么东西倒了。
      陆衡皱起眉。
      「还有别的路?」
      沉辞停了一瞬。
      「卸货区在地下一层,可以走楼梯。」
      「楼梯在哪?」
      「另一边。」
      「还有呢?」
      沉辞抬眼看向走廊尽头。
      「货梯。」
      林晚的目光瞬间转了过去。
      那两个字落下时,先前在三楼配置图前闪过的画面再次撞进脑中。
      银灰色的门。
      刺耳的警报。
      混乱的人影。
      还有血。
      她几乎立刻开口。
      「不能搭。」
      几人同时看向她。
      沉辞微微皱眉。
      「为什么?」
      林晚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视线落在那三名倖存者身上。
      准确地说,是那个受伤的女人。
      女人脸色苍白,额前全是冷汗,一隻手扶着旁边的男人,另一隻手却始终压着自己的袖口。
      林晚心里那股从三楼开始便挥之不去的不安,在这一刻突然变得异常清晰。
      「先检查所有人的伤。」
      女人的表情僵了一瞬。
      很短。
      林晚却看见了。
      顾沉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
      「你哪里受伤?」
      「腿。」
      女人的声音很虚弱。
      「刚才跑的时候被玻璃割到了。」
      「还有呢?」
      「没有。」
      顾沉看着她。
      「袖子捲起来。」
      女人愣住。
      「什么?」
      「两边。」
      扶着她的年轻男人皱起眉。
      「她都伤成这样了,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顾沉没有理他。
      女人却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就是这个动作。
      林晚脑中那段始终断裂的画面忽然往前推进。
      狭窄的货梯。
      不断后退的人。
      有人开始尖叫。
      门正在关闭。
      顾沉站在外面。
      而陆衡还在里面。
      林晚的心脏重重一跳。
      「不能让她进货梯。」
      女人的脸色瞬间变了。
      「我没有被咬!」
      走廊骤然安静。
      从头到尾,没有人提过咬伤。
      女人自己也意识到了。
      她猛地转身。
      陆衡已经往旁边一步,直接挡住她的退路。
      「袖子。」
      女人僵在原地。
      「我真的没有……」
      「露出来。」
      她的呼吸越来越急。
      下一秒,女人突然推开身旁的年轻男人,转身往另一侧跑。
      才跑出两步,受伤的右腿便支撑不住,整个人重重摔在地上。
      袖口在拉扯间往上缩了一截。
      手腕内侧露出几个已经开始发黑的齿痕。
      林晚盯着那片伤口。
      脑中的画面骤然变得清晰。
      货梯里一片混乱。
      有人发作。
      顾沉试图阻止正在关闭的门。
      最后一刻,陆衡把他推出去了。
      银灰色的门在两人之间合拢。
      那是她曾经读过,却早已忘得只剩下几个零碎画面的剧情。
      林晚猛地转头。
      陆衡就站在几步之外。
      那一瞬间,她终于明白自己一路上始终想不起来的是什么。
      原着里,陆衡没能离开北城。
      而那部货梯,就是她记忆里最后与他有关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