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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5章
      她写:
      “你打工,是为了助听器吗?”
      陆灼看完,抬手按了按后颈。
      “不是。”
      沈听晚盯着她的嘴。
      陆灼又说:
      “我看不惯他们踩坏东西不赔,先垫一点,等学校赔了再说。”
      沈听晚写:
      “这叫为了助听器。”
      陆灼咬住面包最后一口,咽下去时喉咙发涩。
      “你语文阅读满分是吧?非要抠关键词?”
      沈听晚写:
      “你不想让我有负担,所以换了说法。”
      陆灼看着那行字,半天没动。
      沈听晚其实很少这样把话写得这么直。她总是把问题折得小一点,递给别人时连边角都磨圆。今晚她没磨。
      陆灼把报价单从口袋里抽出来,展开又折上。
      “维修店给的单子,不一定准。老板说可以找便宜渠道。再说教导处那边还没出结果,踩坏东西的人赔不赔,赔多少,都得等。”
      沈听晚写:
      “我爸爸会买新的。”
      “那是你家的事。”
      “我的助听器,也是我的事。”
      陆灼看着她,舌尖顶了顶上颚。
      “沈听晚,你能不能别这么会接话?”
      沈听晚写:
      “你先别躲。”
      巷口的风吹过来,纸页哗啦翻了一下。沈听晚用手压住,创可贴边缘被风掀起,露出那天她伸手去捡助听器时蹭出的浅痕。
      陆灼的目光在那里停住。
      她心里飞快算账。承认一部分,沈听晚会难受;全否认,她已经看见报价单,否认等于把她当傻子。现在最划算的是把这笔钱说成临时周转,轻一点,轻到沈听晚可以接受。
      “行。”陆灼说,“我想先凑一点。”
      沈听晚写:
      “为什么不告诉我?”
      陆灼笑了一下,笑得没什么力。
      “告诉你干嘛?让你回家跟你爸说,陆灼在便利店搬箱子,快来围观一中校霸勤工俭学?”
      沈听晚摇头,写:
      “我不会。”
      “你不会,你会内疚。”陆灼用指尖点了点那张纸,“你会把每一道痕都算在自己头上。你会觉得我困是因为你,手腕疼是因为你,晚饭吃不够也是因为你。”
      沈听晚握笔的手停在纸上。
      陆灼把话说得太准。
      准到她没法反驳。
      便利店门铃响了一下,老板探出头,把一袋垃圾往门边一搁。
      “小陆,垃圾袋你忘换了,明天早点来弄。新货多,缺人。”
      陆灼回头。
      “老王,你这店没我是不是明天就倒闭?”
      老板哼了一声。
      “少贫。你来不来?”
      陆灼看了沈听晚一眼。
      “来。”
      老板缩回去前又补。
      “手腕别硬扛,货架压坏你赔不起,人压坏了我也麻烦。”
      陆灼抬手挥了下。
      “您这关心包装得跟索赔通知书似的。”
      老板骂了句“臭小孩”,关上小门。
      沈听晚的视线落在陆灼手腕。
      陆灼把袖子放下。
      “别看,没断。”
      沈听晚低头写:
      “我不想你为了我疼。”
      陆灼的呼吸停了半拍。
      纸页被沈听晚翻过去。她又写:
      “但我很高兴,你想让我听见。”
      陆灼看着这两行字,巷口的灯在纸面上照出浅浅的影。她想像平时那样怼回去,说“少自作多情”,说“我只是闲的”,说“你别感动太早,收费的”。
      话到了嘴边,没出来。
      陆灼听过太多“你应该”。
      应该考第一,应该懂事,应该别丢脸,应该按他们安排的路走。
      后来她干脆一脚踹翻,连自己也没放过。
      沈听晚没要求她停,也没要求她继续。
      她只写,不想你疼。
      陆灼把报价单塞回口袋,嗓子有点哑。
      “我没那么伟大。”
      沈听晚写:
      “我也没那么脆。”
      陆灼看她。
      沈听晚继续写:
      “如果是一起,就告诉我。”
      陆灼把书包带往肩上提,低头踢开脚边一颗小石子。
      “什么一起?一起搬箱子?你这胳膊搬两瓶矿泉水都得申请工伤。”
      沈听晚写:
      “我可以做我能做的。”
      “比如?”
      “等学校处理结果。赔偿先用。维修店我自己去问。你打工的钱,不准一个人全贴。”
      陆灼看着她写完,挑了一下眉峰。
      “你现在是在命令我?”
      沈听晚写:
      “在谈条件。”
      陆灼被这四个字气乐了。
      “谁教你的?”
      沈听晚看她。
      陆灼抬手指了指自己。
      “行,我教得挺好,反噬来得也快。”
      沈听晚的笔尖在纸上停了停,写:
      “你可以继续打工,但要吃饭。”
      陆灼低头看那行字。
      “还有呢?”
      “困了告诉我,我帮你记笔记。”
      “还有呢?”
      “手腕疼,要贴药。”
      “还有呢?”
      沈听晚抬头,嘴唇动了动。她很少直接说长句,声音出来时还是笨拙的,字与字之间隔得开。
      “别…………骗…………我。”
      巷子里安静了几秒。
      便利店门口的铃声很远,烧烤摊的烟味也像隔了一层。陆灼看着她,第一次没能立刻接话。
      手里的面包包装被风吹走,滚到墙边。
      她弯腰捡起来,扔进垃圾桶。动作慢了几拍,像在给自己找台阶。
      再抬头时,她的声音压得低。
      “我没骗你。我就是没说。”
      沈听晚写:
      “以后少用这种漏洞。”
      陆灼偏头笑了一声。
      “你还挺懂法。”
      沈听晚写:
      “同桌合同。”
      陆灼看见这四个字,忽然想起前几天那句“顺手业务目前限量供应”。她当时随口一说,沈听晚却一直在认真接。
      这人认真起来,能把一句玩笑也写成条款。
      陆灼把手伸过去,像是很不情愿地补上一句:
      “那我也有条件。”
      沈听晚看着她的手。
      陆灼说:
      “你不许再一个人跟到后街。要来,提前发消息。我接你。”
      沈听晚低头写:
      “你会回吗?”
      陆灼啧了一声。
      “会。最多骂你两句。”
      沈听晚写:
      “可以。”
      陆灼看着那个“可以”,心里有块硬角被磨了一下。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沈听晚低头看见司机发来的消息。
      “小姐,先生已经问了两次。”
      她把手机扣回掌心,没有立刻回。
      路口传来汽车喇叭。沈家的车停在不远处,司机从车里下来,往这边张望。
      沈听晚收好本子。
      陆灼把她送到路口,停在灯下。
      司机看见陆灼,脸上闪过犹豫,还是朝沈听晚点了点头。
      “小姐,先生问您怎么还没回。”
      沈听晚拿手机打字:
      “老师留晚了,路上遇到同学。”
      司机看了一眼陆灼,没多问。
      沈听晚上车前,回头写了一张纸递给陆灼。
      “明天早餐,我带两份。”
      陆灼看完,抬头看她。
      “沈听晚,你是不是把我当贫困生定点投喂?”
      沈听晚写:
      “同桌合同。”
      陆灼把纸折起来,塞进口袋。
      “行,合同方甲先回家。”
      车门关上。
      陆灼站在路边,看着车尾灯拐过路口。她没有立刻走,摸出那张报价单和今天的小票,在路灯下重新算了一遍。
      学校赔偿未知。
      自己已攒一百八十五。
      老板周结后能再拿三百多。
      报价单上配件和调试费还差一截。
      她把数字划掉重算,笔尖在纸背压出印。
      算到最后,她把报价单塞回去,摸到了沈听晚那张“明天早餐,我带两份”。
      纸角很平,像真的盖过章。
      陆灼低头笑了一下,骂了句:
      “麻烦。”
      第二天早读前,沈听晚把两个饭团放到陆灼桌上。
      饭团是从保温袋里拿出来的,塑料膜上还沾着水汽。
      陆灼进教室时,发尾还带着早晨的潮气。她看见饭团,脚步停住。
      沈听晚推过去一张纸。
      “甲方早餐。”
      陆灼坐下,把书包塞进桌肚。
      “乙方申请加辣。”
      沈听晚写:
      “明天。”
      陆灼撕开包装,咬了一口。热气从饭团里冒出来,米粒粘在她指尖,她用纸擦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