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介绍 首页

    禁忌乐章

  • 阅读设置
    第6章
      第6章
      “哦。”
      安焰点了点头,“昨天你没来我的选拔。”
      平静的语气,听起来却更像是控诉,带着点委屈。
      程扬解衬衫的动作顿了一下,很快就软下声音:“昨天事情太多,忙忘了。”
      “忙什么?”
      安焰抬眼看他,罕见地步步紧逼。
      这是真的生气了。
      程扬走到她面前,半蹲下来,没有解释自己到底在忙什么,只是放低姿态哄她:“对不起,真的是忘了。”
      见安焰不说话,也没什么表情。
      程扬立刻补上一句:“想要什么?就当我赔罪。”
      沉默几秒,安焰忽然笑了一下。
      她抬脚轻轻踢了踢程扬,眼睛亮亮地问:“那帮我问问,这次选拔的结果吧?”
      “啊?”程扬露出为难的神色。
      “怎么?”安焰的表情慢慢垮下来,语气也低了几分,“昨天一整天都见不到你人,都没有想过我的事吗?”
      程扬挠了下头,一时有些语塞。
      “行。”他败下阵来,答应安焰:“我等下打个电话。”
      “现在。”
      安焰看着他,不依不饶。
      程扬叹了口气,只能妥协:“那我先发个信息好不好?要是我洗完澡没回,我立马打电话。”
      安焰这才点头,算是放过了他。
      浴室里很快响起水声。
      安焰重新拿起手机,把那条新闻截图保存下来,浴室开门的时候,手机已经被放回原位。
      程扬擦着头发走过来,把手机递给她看:“那边说人选还没有最后确定,不过分数你是第一,除了临场经验,大家对你的能力没有什么质疑。”
      还算是个好消息。
      心口绷着的那根弦,总算是松了一些。
      “放心吧。”
      程扬凑过来,作势要吻,被安焰偏头躲开了。
      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安焰推了他一把,有些嫌弃道:“你头上的水都蹭我脸上了。”
      程扬笑笑,反倒宽慰她说:“我帮你盯着,两个小提琴席位,总有一个是你的。”
      安焰只是点头,没有说话。
      她心里很清楚,两个小提琴席位,如果不是第一小提琴,那对她来说就没有任何意义。
      “我去睡一会儿。”
      程扬揉揉她的脑袋,转身进了卧室。
      *
      下午的排练,气氛果然比往常紧绷。
      大家看似专注练习,实则眼神不时瞟向台下那扇通往行政部的侧门。每到休息间隙,就有人下意识摸出手机,屏幕亮了又暗。
      终于,排练结束的时候,行政助理玛莎来到台下,晃着手里的手机对大家说:“上次的选拔结果已经出来了,大家记得查下工作邮箱。”
      大厅里安静片刻,小提琴部的乐手几乎同时掏出手机。
      安焰却迟了一拍,指尖触到手机的边缘,后知后觉的紧张袭来。她就这么静静地坐了一会儿,直到听见有人低低地念出了一个名字。
      “林杳……”
      第一小提琴,林杳。
      有人轻轻“啊”了一声,又很快把声音压了下去。几名乐手交换一个眼神,视线不自觉扫向安焰,却都没有开口。
      然后,是第二小提琴。
      “伊莱·沃德。”
      空气明显顿了一下。
      “第二小提琴是沃德吗?”
      “嗯。”有人笑了一声,意味不明。
      “怎么能这样啊?自己霸占一个席位,另一个席位也要用自己人吗?”
      “你懂什么?”阿尼塔冷不丁插话,“不选个比自己差的,难不成还选个厉害的,来压自己一头吗?”
      “可是……这吃相,未免也太难看了点。”
      “谁说不是呢?”阿尼塔叹气,“可是你有办法吗?”
      那人摇了摇头,识趣地闭了嘴。
      安焰这才点开邮箱。
      名单很短。
      第一小提琴,林杳。
      第二小提琴,伊莱·沃德。
      她的名字不在上面。
      屏幕亮着,脑子却出奇的空白。
      身后忽然有人轻轻拉了她一下。
      “别难过。”
      阿尼塔试图安慰她,“你那首赋格拉得真的很好,没选上是他们没耳福。”
      “对啊,”有人立即附和,“那段拉得简直了,我都听傻了。”
      “可能管理层想要一个更稳的阵容吧?”
      “稳?”有人嗤了一声,“你是说关系更稳吗?”
      几人的声音散在排练厅,没有人提高音量,却一句句落得清楚。
      安焰听见了,却没什么反应。
      她只是慢慢收拾着乐谱,把琴合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指尖微微发凉。
      “安焰。”
      有人叫她。
      她转过身,看见林杳站在门廊的入口。
      “别太往心里去。”
      她微笑着走近,语气温和,像是在安抚,“你选曲确实挺敢的。”
      安焰看着她,没有接话。
      “不过选拔这种事,光靠敢和技巧是不够的。体系、磨合、配合——这些东西,不是临场都能补齐的。”
      她语速不快,像是在给一个不太懂事的后辈讲道理。
      “剑走偏锋,是很亮眼。”
      “但也只是投机取巧。”
      她语气很轻,不是嘲笑,却带着站在终点睥睨的从容。
      “是吗?”
      安焰忽然笑了一下,转身迎上她的目光。
      林杳一顿,似乎没想到她会正面回应,一时有些错愕。
      而安焰只是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总会有机会的。”
      说完,提起琴盒,转身离开,没有再看林杳一眼。
      走出排练厅,又是纽约惯常的一个下午。天色被云层压着,亮得发灰,湿热的空气贴上皮肤,闷得人呼吸滞涩。
      安焰站在台阶上,把琴盒往肩上提了提。
      林杳的话回荡在耳边,堵得她胸口沉闷,一时不知落选和被人挑衅,哪个更让她窝火。
      拿出手机点开通讯,指尖在程扬的名字停留一秒,还是拨了出去。
      听筒里传来漫长的等待音,可是直到自动挂断,都没有人接听。
      她没挂,又拨了一次。
      还是无人应答。
      第三次,第四次。
      等待音一次次重复,安焰的表情一点点冷下来。
      她低头看了眼时间,点进了程扬在社媒的账号。
      半小时前,他更新了一条状态。
      照片拍得随意,方向盘露出一角,仪表盘亮着,前方是蜿蜒的山路,定位显示在纽约北部,bear mountain track,那条他私下最爱和朋友去的赛道。
      安焰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抬手锁屏。
      她走到路边,拦下一辆黄色出租车,报了地址。
      出租车汇入纽约傍晚的街道。
      *
      熊山公路,弯道多,坡度陡,白天是观景路线,到了傍晚,护栏外是一整片黑下去的树林,是年轻飞车一族的默认“试胆场”。
      轰隆的引擎刚刚熄灭,空气里还飘浮着没有散尽的汽油味,混着热沥青的焦气,在闷热的夏夜里黏腻。
      几辆超跑停在路边,车头还在微微震动。
      “行啊,jett。”
      有人吹了声口哨,打趣程扬:“三日不见,技术飞涨啊。”
      程扬靠在车门上,摘下头盔往副驾一丢,没接话。
      那人笑得意味深长,又补了句:“只是可惜我公司的小妹妹,才体验了一把,估计还没尽兴呢。”
      他说的是iris。
      昨晚酒驾被拦,替程扬揽下网络舆论的网红。
      旁边有人接话,语气半真半假:“那姑娘也是义气,为了我们jett,名声前途皆可抛。”
      话说到这一步,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几人的目光都落在程扬身上,等他表态的模样。
      程扬没说话,低头点了根烟,浓郁的烟雾在眉眼散开,半晌才悠悠地吐出一句:“等这件事风头过了吧。”
      刚才说话的两人挑眉,相互交换了一个眼神。
      程扬继续道:“你不是一直想在切尔西开个古董乐器行吗?我投你一笔,让她去打理。”
      对方愣了一下,随即笑开:“那我先替iris谢谢程公子了。”
      气氛重新活络起来。
      几人嬉笑闲聊,有人视线一转,忽然朝后面吹了个口哨:“哎!那边有个美女。”
      程扬下意识看过去。
      路灯下,有一人站在不远处,背影单薄,肩上还背着琴盒,跟这漆黑的山路格格不入。
      “谁啊?”有人问。
      “看着挺正。”
      那人不怀好意地捅了捅程扬,“刚好,咱每次跑山jett的副驾都空着,今天香车配美人唔!”
      话音未落,程扬已经抬手往他后脑拍了一下。
      “闭嘴。”
      他掐了烟,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抬脚朝安焰的方向走去。
      “你怎么来了?”
      程扬语气轻快,脸上带着几分欣喜。
      安焰没说话。
      她站在那里,脸色被路灯映得有些发白,眼神冰冷。
      程扬注意到了,却没往心里去。他伸手揽住她的肩,语气随意:“来得正好,陪我跑几圈。”
      安焰避开了他的手,问:“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程扬一怔,下意识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还停在赛道倒计时的界面。
      “可能是刚才跑车没注意到。”
      “你为什么总是不接电话?”
      她把声音压得很低,努力控制着微颤的尾音。
      程扬终于意识到安焰的不对劲,上前两步收起了笑,问:“你怎么了?”
      安焰没答,反问:“你昨晚去哪儿了?”
      程扬张了张嘴,想说跟池弈在一起,下一秒,安焰把手机递到了他面前。
      屏幕上,是今早社媒推送的截图。
      她看着程扬,语气平静近乎冷漠:“你还要骗我吗?”
      程扬脸色微变。
      他叹了口气,放缓语气:“我跟她真的没什么。就是那晚喝了酒,送她回家的时候被警察拦了。”
      他说着,语气已经带上哄人的意味:“别生气,好不好?”
      像是想起什么,他折身从车里拿来一个盒子:“那晚去酒吧就是为了拿这个,看看,会不会心情好一点?”
      盒子不大,却沉得很,深色的绒面触感柔软,上面烫着金色的品牌logo,是百达斐丽gondolo系列。
      安焰一眼就认出来了。
      玫瑰金表壳,镶嵌五百多颗钻石和七十多颗珍珠,是专门为女性设计的高端珠宝款腕表。
      “俱乐部有个朋友的现货,刚好想出掉,我就顺手买了。”
      “怎么样?”程扬凑过来,一脸求表扬的得意,“喜欢吗?”
      指尖停留在表盘,安焰轻轻地哂了一声。
      她是小提琴手。
      排练和演出的时候,手腕都必须完全解放,连手链这样的饰品都要小心佩戴,更别说这么大一块珠宝款腕表。
      她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我四重奏落选的事,你知道吗?”她看着程扬,语气冷淡。
      程扬愣了一下。
      安焰没再解释。她把手机递到程扬面前,屏幕已经切到通讯录:“你不是想道歉吗?”
      “现在我最想要的礼物,是四重奏席位。”
      作者有话说:
      嗷嗷,男人靠不住,安安会自己把首席拿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