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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濯雪[刑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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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5章
      好在凶手抛尸那天下了点淅淅沥沥的小雨,土路边上的泥土软化,在踩塌的草丛前留下了明显的足迹。
      穆扶奚沿着土路勘查,在距离土路一公里的地方找到了一双前端开胶的破旧皮鞋,和拓下的脚印一致。
      应该是凶手在抛尸后低头看了眼自己满是泥泞的鞋,知道自己留下的脚印可能会给自己带来麻烦,索性丢弃了已经穿了多年无从查证的鞋。
      说他聪明吧,他不知道把车驶出景区后再扔,导致警方可以从鞋查起,再不济也能作为辅助性的证据验证推理。
      说他笨吧,他还知道足迹也能当作证据,把鞋直接扔了。
      动了点脑筋,又没完全动。
      一点不像是具有反侦察能力的职业杀手所为,应该就是普通的谋杀案。
      死者的尸体从山崖边的高空坠落,摔得面目全非,脑浆都迸出来了。
      第二天才从失踪报案的家属那里确认了死者的身份。
      虽然不管家属是否同意,对于死因不明的死者都可以解剖,但出于人道主义,还是走了个流程。
      名义上,闻铮铎只安排了穆扶奚和童予宁两个人查案,实际上还有法医程支斌和痕检贺常鑫。
      童予宁让程支斌检查一下死者生前是否受到侵害。
      程支斌推了推眼镜,尽量避开专业术语,用其他人都能听懂的话说:“凶手当时可能有这个意图,但遭到了死者的抵死反抗,未遂。尸检时在死者的指甲缝里发现了皮肤组织,估计是死者挣扎时从凶手的身上抠下来的。死者颈部有一道很浅的勒痕,是死者死后形成的。我看不像是凶手为了避免死者没死下狠手勒的,更像是在死者死后扯走了死者原本佩戴的项链。”
      穆扶奚面色凝重道:“谋财害命吗?”
      程支斌不好下结论,只是保守地说:“我是这么认为的。”
      童予宁问:“死亡时间呢?”
      程支斌说:“前天晚上十点左右。”
      贺常鑫也说出了他那边的检测结果:“我把从那双皮鞋上提取到的指纹在库里轮了一遍,没有匹配的结果,基本排除前科犯作案的可能,接下来排查一下死者生前接触过的人吧。”
      童予宁已经不动声色地做好了情报搜集工作,把死者生前的生活照打印下来,用磁铁固定在白板上:“死者崔盈盈,女,二十九岁,龙门县东茂村人。普通本科毕业,非绘画专业,自学成才,前几年是自由插画师,卖画为生,在冀安市郊区租了栋小别墅,现在在给惠宁集团旗下的文创园绘制活动画稿,薪资是税后一月六千,远超冀安的平均水平,生活宽裕。除了公司里的同事上级,几乎没有社交。无感情史,无男友,祖籍就在东茂村,从小在东茂村长大,父母和祖父母也都是东茂村人。”
      东茂村?
      又是东茂村。
      那个鬼鬼祟祟的村秘书也是东茂村的。
      穆扶奚看着白板上的死者照片,越看越眼熟,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他闭上眼冥思苦想,皱紧了眉。
      到底是在哪见过呢?
      对了,是超市。
      他刚来市局刑侦支队报到那天没碗吃饭,闻铮铎就带着他去支队附近的超市购买餐具。
      结账的时候,这姑娘推着满满一购物车的商品排在他们前面。
      当时他对这姑娘印象挺好的,人天真又善良,会好心给他们让位,会下意识地管他们警察叫“叔叔”。
      后来闻铮铎觉得她大老远搭网约车来购物有些奇怪,付完钱还追上去询问了一番对方的基本情况。
      闻铮铎询问到的结果和今天童予宁汇报的大体一致。
      女生遇害当天如果同样搭乘了网约车,那么网约车司机兴许知道点不同寻常的细节。
      穆扶奚当即拉着童予宁去查死者当天下的网约车单,联系到了那名曾载过死者去公司的网约车司机。
      网约车司机是三十中旬的本地人,一问也是东茂村出来打工的,对女生的死讯感到十分痛心疾首,心有戚戚地说:“这年头挣点钱真的不容易,像我开的这辆新能源车,贷款买的,每天跑十二个钟头,挣两百块,平台再抽走百分之三十,到手也就一百来块,一年的电费都要三万。车稍微磕碰一下,几天白干,让保险公司赔付,保险公司坐地起价,第二年加收百分之二十保险费。我这辆车现在已经申请成运营车了,想卖二手都没人愿收,只能卖给同行,还净亏大几万。”
      童予宁素来讲究效率,闻言打断他:“做这行不容易我们都知道,你先配合我们说说受害者的情况。她打你车去了哪里?去见谁?她有在车上跟你聊到吗?”
      网约车司机回忆了片刻说道:“我对她那单印象深得很,因为当时天色很晚了,差不多十点,她那里很难打到车的。我送她那单开了几十公里才六十块,平台就扣了二十块,我回来还没拉到客,跑的空车,算下来我是亏的。她好像是被半夜叫去公司加班,在车上一个劲打电话给另一个女孩骂那个叫她回去加班的老板。那个女孩好像是说她要钱不要命,她就说现在肯一心一意为自己的女人花钱的男人越来越少了,还不如勾引有妇之夫来钱快。我看她们在电话里聊得火热就没吭声。警官,你说现在的人都是什么思想,完全是三观不正嘛,我其实挺想劝她两句的,但一想到万一意见不合吵起来,她给我一个差评划不来。林子大了真的什么鸟都有,有的客人很难伺候,我干这行就怕被缠上扯皮。要不是听她口音和我是同乡,我才不拉这单生意呢。”
      在查陈晓红的案子时,闻铮铎就教导过穆扶奚,身为警察的职业素养,就是时刻保持专业的判断,不能掺杂私心杂念,与任何涉案人员共情。
      因此他也没对网约车司机的话深信不疑。
      第48章 网约车
      穆扶奚一边做笔录, 一边用固定设备录像。
      网约车司机的眼睛时不时往摄像机瞟,回忆当天情况时并不专注。
      只有在抱怨客单太便宜时,口齿才出于真情实感变伶俐。
      紧接着,话匣子一打开, 说得格外利落。对于他们警方关心的受害者则吐露的很少, 三言两语粗略带过。
      也不知是真的一肚子苦水不吐不快, 还是在心虚地避重就轻。
      但穆扶奚还是从网约车司机的话音里提取了几点信息。
      第一, 受害者生前曾深夜搭乘网约车去公司加班, 且加班行为并非自愿, 让她去公司加班的上司有重大嫌疑。
      第二, 受害者未婚未育,据网约车司机描述, 婚恋观偏激而畸形, 思想上有勾引已婚上司的冲动, 但有可能只是嘴上说说, 反讽的可能性也不是没有。
      第三, 受害者在网约车上曾与女性好友通话, 网约车司机的这套说辞可以通过受害者生前联系的女性好友核实, 不能听信网约车司机的一面之词。
      第四, 受害者的外出时间与遇害时间基本吻合, 可以推测受害者是在上车至下车后半小时内这一时间段遇害。嫌疑人有网约车司机、逼迫受害者加班的上司、其他在公司加班的同事。倘若受害者是在没有到达公司前就已经遇害, 那么在公司楼下或者室内的隐蔽地点也有可能发生意外,没有监控作为依据, 很难锁定嫌疑人。
      第五, 受害者与网约车司机是同乡, 网约车司机也是东茂村的人。
      具体的情况还要等看过受害者就职公司附近的监控才能清楚,但网约车司机来市公安局配合调查开的是自己的车, 现在就可以查验。
      穆扶奚淡淡开口:“受害者生前和你有过接触,暂时还不能排除你的嫌疑,我们需要检查一下你的车,你带一下路吧。”
      网约车司机没有异议,满口答应:“好好好,没问题,车就停在楼下。”
      让网约车司机引路是穆扶奚主导的,童予宁二话没说,从办公桌上抽了两双橡胶手套,递给了穆扶奚一双。
      穆扶奚顺手接过来,边走边戴上手套,认真起来并不磨蹭,几秒钟就将橡胶手套严丝合缝地套在了灵活修长的十指上。
      网约车司机贷款买的新能源电车是这两年火爆畅销的国产品牌,不仅车内空间大,后备箱的储藏空间也充足,开关门都是智控自动的。
      穆扶奚掏出紫光手电筒,探进车内打开紫光灯,在车内照了一圈,一枚指纹都没发现。
      他又绕到车尾,在掀开车后盖的后备箱里照了照,同样没发现指纹和液体残留的污渍斑点。
      清理得太干净了。
      穆扶奚扭头问网约车司机:“你擦过车?擦这么干净做什么?”
      网约车司机刚才一瞬不瞬地盯着穆扶奚勘查,注意力一直集中在穆扶奚身上,见穆扶奚扭头提问,马上解释道:“哦,擦车是每天都擦。不是有阵子网约车气味重上了热搜词条吗?我看评论区都在夸女司机的车干净,说我们男司机的车上臭气熏天。我不服气啊,从那以后,我每天收工后都会把车上打扫得干干净净,这样乘客的体验感会好一些,心情好了会主动给我打好评。你们是不知道我们这行现在有多卷,卷完时长卷服务,评分高点儿我才能接到更多客单。我之前还会学女司机在车上喷香水,但有的客人不喜欢闻香水味,反而给我提意见,后来我就不喷了。擦车的习惯保持半年了,毕竟乘车的人多了以后车上难免携带细菌病毒。这阵子换季,好多人得流感,讲究点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