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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濯雪[刑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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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0章
      关于孔召丰的部分,孔召丰自己已经在穆扶奚的追问下告知了。
      现在沈鑫宽指认孔召丰是凶手,口说无凭,反倒是他自己在电话中被孔召丰清清楚楚指出了疑点,成为了张大沛案的头号嫌疑人,很难不怀疑他是为了脱罪在反向诬陷。
      在沈鑫宽的饱和式输出下,提供的信息量巨大。
      这是一个很好的锻炼机会,闻铮铎把这个机会让给了穆扶奚,继续让他主导审讯。
      穆扶奚简单梳理了一下已知信息,对沈鑫宽说:“你受张大沛委托,代持了他6.4亿的资金。虽然你们之间可能会有书面约定,但他债台高筑,征信受到影响,财产不受法律保护,相当于无效协议。他能让你代持这么多钱,必定是手里握有你不敢私吞的把柄,这个把柄是什么?”
      “我不会拿他的钱的。”沈鑫宽冷冰冰地说完,难以启齿地咬了咬唇才皱眉说道,“我是他在外面生的,我妈早已经死了。他可能是犯贱,等我妈死后才对她有了一丝怀念之情,一直想让我认祖归宗,我看他家里那个儿子不是好惹的,还想多活些日子,没有打算要,是他跪下来求我,非要硬塞给我,我才勉为其难收下的,之后我就因为这笔横财被钱光霖盯上了。”
      穆扶奚问:“你是怎么进钱光霖的公司的?张大沛介绍你进去的?”
      沈鑫宽说:“不是,我是自己投简历进去的。我学的是土木工程,当年这个专业很有发展潜力,我在实习的时候努力积攒了很多攻坚克难的经验,设计的图纸还得过一些国内叫得上号的奖项,通过了钱光霖公司的面试。是后来张大沛来钱光霖的公司找他,无意间在公司看到了我,才特意让钱光霖多照顾我的。”
      穆扶奚问:“如果按时间线排序的话,张大沛和你相认、张大沛给你转钱、在钱光霖公司就职,这三件事情发生的先后顺序是什么?”
      沈鑫宽说:“张大沛和我相认早于我在钱光霖公司就职,早于张大沛给我转钱。这三件事情每两件之间相隔的时间都有好几年。张大沛很早就知道自己有我这个儿子了,任由我们孤儿寡母艰难求生,一直到我母亲离世他都没关心过我们母子,我留学完全是我母亲一针一线供的。后来他家里那个儿子出了事,蹲了监狱,可能是父子不和大吵了一架吧,这才想起我来。”
      穆扶奚问:“张大沛拜托钱光霖照顾你以后,钱光霖应该给了你不少好处吧?不然他也不会觉得你吃里扒外,跑去投奔孔召丰是对他的背叛。在张大沛欠债、把钱转给你之前的这段时间,你和钱光霖是产生过恩怨纠葛的对吗?”
      沈鑫宽不承认。
      穆扶奚转而换了比较温和的问题:“你的妻子是雕塑家?”
      沈鑫宽似乎对妻子满怀爱意:“是的,她很有才华。”
      穆扶奚抬眼看向他:“那你知道张大沛的尸体是藏在雕塑里的吗?”
      沈鑫宽蓦然怔住:“什么意思?”
      穆扶奚望着他说:“张大沛不死,你能继承的就是债务而非遗产。你有充分的杀人动机,而你的妻子又恰好懂雕塑。如果你们不认识张大沛,钱光霖也不会注意到你和你的妻子,她也就不会遭遇这样的不幸。你们夫妻协力杀人藏尸,合情合理。”
      第156章 预感
      定案没有这么草率。
      穆扶奚说的只是推断, 表面上说得通,实则很多疑点都得不到解释,人物关系和逻辑拉得比较牵强。
      尤其是沈鑫宽的妻子懂的是雕刻技艺,而不是雕塑制造, 就算有工厂的资源, 也要联系对方, 无法保证这个过程中用途不被对方怀疑。
      除非对方也是同谋。
      他说给沈鑫宽听, 就是指望在谁都没掌握证据的情况下, 沈鑫宽为了自证清白, 能主动给他们警方提供一些线索。
      沈鑫宽一听果然急了:“不是我们干的, 你们不要信了孔召丰的话!你们难道没有听出今晚是他在电话里引导我开口,强行让你们怀疑我吗?这是彻头彻尾的栽赃!我只知道张大沛那会儿确实失踪了一阵, 能猜到他可能凶多吉少了, 但我不知道他究竟是怎么死的, 或者说直到今晚我才从孔召丰那里得知他不在人世了。”
      穆扶奚问:“那你又怎么知道他失踪了?”
      沈鑫宽不敢怠慢, 认真坦白:“适逢我母亲忌日, 他跟我约好要跟我一起去给我母亲上坟, 但是他爽约了, 直到我从墓地离开他都没出现。我原本也不信他有这个诚意, 他不来我反而觉得更好, 免得沾染晦气。第二天钱光霖突然来问我张大沛的财产是不是都转到我账上了, 我吓了一跳,赶紧给张大沛打电话, 想问他是不是和钱光霖说了什么, 他没接电话。”
      穆扶奚替他说:“于是你就怀疑他出事了。”
      沈鑫宽反问:“是他缠我, 不是我缠他,照他那副德行, 不把他的痴情人设扮到底,他是不会罢休的,结果他却一反常态的一直没有出现,我能不怀疑吗?”
      穆扶奚问:“你怀疑以后都做了些什么,有继续求证吗?”
      沈鑫宽含恨道:“他亏欠我们娘俩太多,我又不在乎他的死活。但他出事以后就没人给我当挡箭牌了。更何况我知道得太多,我做梦在梦他杀我灭口。而且他那么问我定然是知道了些什么,开始打我身上那些财产的主意,我不跑还能有命吗?”
      钱光霖没对孔召丰下手,是因为孔召丰再怎么说也是在镜头面前露过脸的大人物,死了以后会很轰动。
      但沈鑫宽名不见经传的,身上还有那么大一笔惹人觊觎的财富,是怎么做到安然无恙的。
      难道孔召丰真保他了?
      穆扶奚接着问:“你为什么往孔召丰那里跑?”
      沈鑫宽的笑声里表露出荒唐:“因为当时房地产行业三足鼎立,孔召丰的公司是其中之一。人往高处走,我跑也要往有前途的地方跑,不是很想逃得丢盔卸甲,毫无尊严。况且我那时候以为孔召丰能罩得住我,他新闻媒体上的形象很好,看起来值得托付,只可惜知人知面不知心。”
      不管怎么样,听起来孔召丰对他确实有救命之恩,他就因为今晚发生的事对孔召丰反咬一口,属实不知道如何评价。
      人物关系错综复杂,让人难以从中提取出有价值的信息,线索到这里又断了。
      穆扶奚不太甘心得到这么一个收获甚微的结果,主动尝试询问其他方面的问题:“孔召丰没有杀人动机。给你一个洗脱嫌疑的机会,除了孔召丰,你认为还有谁有嫌疑?”
      沈鑫宽拒绝回答:“我不知道。”
      穆扶奚其实已经有了比较强烈的预感,是时候再把劳务市场好好摸排一遍了。
      他能感觉到他们离真相越来越近,他的私心却不想将凶手的画像定位在劳动人民。
      因为那觉得涉及到一场人间惨剧。
      他怕自己会同情凶手。
      也许杀人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群人。
      张大沛曾把一群人赶尽杀绝,遭到反噬好像是宿命。
      穆扶奚和闻铮铎走出审讯室的时候,撞见了同事打哈欠。
      又不知不觉工作到这个点了。
      还是要好好休息,因为疲惫而变得迟钝的大脑才能重新恢复运转。
      闻铮铎今晚和他一起回宿舍,两个人在回去的路上讨论起案情。
      穆扶奚有些后悔地对闻铮铎说:“他们之间的那些豪门恩怨不过是因为金钱利益,底层人民在他们的运作下丢掉的是性命,毁掉的是家庭。我现在有一种很强的预感,张大沛是死有余辜。我都很后悔重启这个案子的卷宗,不该查下去的。”
      那些丑陋的家事,见不得光的交易,斗得头破血流的纷争,龌龊的人心。
      是他们自诩高贵的上流人士的家常便饭。
      听着都觉得恶心。
      张大沛带着黑色背景为害一方,欺行霸市、欺男霸女的恶事必然没少干。
      贷款享乐上了失信名单,成了老赖,把资产往偷偷认回的私生子账上一转,装作无事发生。
      正牌儿子年纪轻轻就违法乱纪进了监狱,道貌岸然的私生子恨自己得到的财产不够光明正大,嘴上说着不要,身体却很诚实。
      代持那么多钱,最终一分不差揣进了自己的腰包,还要装作一副被人谋害了的样子,把自己的两个老板都出卖了。
      这种货色能是什么好人?
      难怪会被栽赃。
      还有钱光霖,人前是权威级别的房地产大佬,坐拥商业帝国,没有一笔钱来的是干净的,全是靠压制工人吸食血包得来的。
      联合张家父子这样的地头蛇,暴力拆迁、武力镇压。
      一大把年纪了还沉迷美色,正经夫人他不疼爱,抢占的和嫖来的他才满意。
      自己身价过亿,却惦记着人家的私人财产,想要逼孔召丰把沈鑫宽交出来。
      可谓是坏事做尽,做贼心虚,不得不高价将保镖养在身边护驾,否则连个觉都睡不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