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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濯雪[刑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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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1章
      他哪能让对方如愿?
      岩罕到了地方瞬间觉得不对,还没来得及下令撤退,就听他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岩罕兄这么晚了来找我,怎么也不提前打声招呼?过分了。”
      岩罕的额角渗出冷汗,看清他的真容后面露讶然。
      他一直以为对方起码得和自己一样是个胡子拉碴的中年人,没想到竟这么年轻。
      “大晚上不睡觉,深夜造访,实在是不够礼貌。”温沣挑眉,“偷袭可不好。况且就带了这么点人来,是瞧不起我吗?他们都缴械了,你呢?”
      岩罕这才注意到自己带来的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全部被制服了,被按跪在地上。
      黑洞洞的枪口抵着他们的后脑勺,自然个个面如死灰。
      他不禁疑惑温沣的这些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他明明已经确认温沣的场子里没有其他人。
      眼下的困境令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终于意识到自己过于轻敌是致命的。
      温沣比他想象中的要机敏警惕。
      大难临头,生死边缘,他的声音情不自禁地颤抖起来:“是我不懂规矩,您大人有大量——”
      话没说完,冰凉的刀刃已经贴上了他的颈动脉。
      他的瞳孔瞬间放大。
      温沣把玩着匕首,笑容依旧温和:“我不接受其他方式的道歉,既然知道错了,就用命来偿吧。”
      岩罕的嘴唇哆嗦着,额上的汗珠大颗大颗地滚落。
      温沣笑意不减:“不过我一向仁慈,可以给你个活命的机会。这样好了,以后你在我的地盘上讨生活,分成得倒过来,你三我七。”
      岩罕如蒙大赦,想也没想就说:“我答应!”
      温沣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这就对了,做生意讲的是和气生财,舞刀弄枪的多伤感情。”
      他的语气越柔软,岩罕的脊背越发寒,他忍不住想逃跑,正准备带着残兵败撤走,脖颈忽地豁开了一条大口。
      他连忙捂住颈部,摸到了一手温热的血水,尖锐的疼痛从颈部蔓延开。
      “你说话不算话……”
      温沣不以为意道:“是你违约在先,当然要在你给你点教训。想什么好事呢,还想要三分利。我的东西,岂容你觊觎。”
      放虎归山是不可能的。
      斩草就要除根。
      何况岩罕太贪婪,还想要他讲诚信。
      打这夜以后,边境上再没有人敢打水路的主意,地头蛇们都对他又敬又畏。
      有人避之不及,也有人投效。
      其中就有人将穆昭丹当做了投名状。
      这个人叫做阿坎,是温沣父亲寨子里的人,知道一点他的过往,将他认做了“小主人”,以为他会念旧情。
      阿坎的据点在距离边境线不到五公里的一个苗寨里,连着茶马古道。
      寨子依山而建,吊脚楼错落有致,看上去和其他普通的山寨没什么两样。
      温沣的车停在寨口时,阿坎正在自家的吊脚楼里喝酒。
      他已经把捅穆昭丹的事当成自己的战功,逢人便吹嘘自己替温沣报了仇,温沣一定会将他当作大功臣,奉为上宾。
      他甚至已经开始盘算着向温沣讨要一条水路的管理权,好让自己从贩卖传统毒/品的小贩升级为坐收渔利的狗腿。
      听到温沣亲自找来了,阿坎喜出望外,踢踢拉拉地趿着人字拖跑下楼迎接。
      “怎么好劳您大驾呢!”阿坎黝黑的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搓着手迎上去。
      他注意到温沣身后只跟了一个人,心下更加得意。
      这说明温沣信任他,对他毫不设防。
      “阿坎。”温沣走到他面前,亲切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这阵子辛苦你了。”
      阿坎受宠若惊,连连摆手:“不辛苦不辛苦!都是为先生效命!那个姓穆的老头子,当年害得先生您家破人亡,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这次虽然没要了他的命,但也让他在医院里躺几个月,给先生您出口恶气!”
      温沣的笑容没有变,甚至更深了一些:“不请我上去坐坐?你这地方我还没来过。”
      阿坎如梦初醒,乐颠颠地在前面引路,一边走一边邀功,说自己的手脚干净利落,没给警方留一点线索。
      温沣的脸色当即沉了下来。
      阿坎依旧笑得眉眼弯弯。
      吊脚楼的二层是他的起居室,墙上挂着几杆猎枪和一把镶满了珠宝的宝刀,是从地下交易市场里淘的。
      阿坎恭敬地请温沣在唯一一张像样的椅子上坐下。
      “阿坎,”温沣坐下的同时,双腿交叠,“你动穆昭丹之前,有没有跟我知会一声?”
      阿坎愣了一下,笑容僵在脸上。
      他隐约感觉到了危险,但又不愿意相信自己到了死期,讪讪地说道:“我想给您一个惊喜。事情办成了再跟您汇报,显得更有诚意嘛。”
      “惊喜。”温沣重复了这两个字,耳后问,“确定不是惊吓?”
      阿坎的笑容彻底凝固了。
      因为他看见温沣的眼睛里没有一星半点的笑意,反而流露出几丝冷冽。
      “你知道穆昭丹是我什么人吗?”温沣的声音很轻,但很郑重,“他是我义父。”
      阿坎的脸色“唰”地白了。
      “您不是恨他吗?他出卖了您的……”
      “父亲”和“认贼作父”都没有说出口,直觉说出口就完了。
      殊不知温沣是残暴的,他就是不说这话也完了。
      “我恨不恨他是我的事,你有什么资格替我做决定?”
      阿坎的膝盖开始发软。
      温沣站起身来,走到墙边,伸手取下墙上的那把刀,摩挲着刀面:“我最讨厌愚蠢的人。”
      “我知道错了!”阿坎“扑通”跪在地上,涕泪横流,“您饶了我这一次,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温沣低头看着跪在自己脚下的人,一脸漠然:“阿坎,你很了解我吗?”
      阿坎浑身发颤:“不了解……”
      温沣叹了口气:“你看,你对我都不了解,却敢擅自做主动我的人,还有什么是你不敢的?”
      阿坎拼命摇头,额头在粗糙的木地板上磕出了血,一个劲求饶。
      温沣蹲下身,一只手轻轻托起他的下巴,让他抬起头来。
      两个人的脸靠得很近,近到阿坎能看清温沣眼里映着的满脸惊惧的自己。
      温沣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我也喜欢替人做主,决定你的寿数。”
      刀“噗嗤”没入腹部。
      阿坎的眼睛猛然瞪大,嘴巴张开却发不出声音。
      他低头看见自己最喜欢的那把珍藏的刀贯穿了自己的腹部,狠狠划开。
      他陡然失去力气,“咚”地跪倒在地,瞬间平趴在了地上。
      温沣不动声色地向跟随而来的保镖伸手。
      保镖给他递上一方巾帕。
      他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上和身上的血迹,动作优雅极了。
      他眼睁睁看着阿坎倒地后血和内脏一起从腹部汩汩涌出,连眉都没皱一下。
      保镖站在楼梯口,面无表情地看着温沣平静而熟练地宰人,内心也无波澜。
      作为第一批投靠温沣的人,他这些天看着温沣亲自动手杀了一连串人,已经麻木了。
      他家世世代代都被这些手上染满血的人奴役着,从出生起就觉得人应该被强大的人奴役着,根本不会去想对方今天这么对别人,改日会不会这样对自己。
      活着就是唯一的要求,那么目前还活着就可以对别人的生死熟视无睹。
      温沣对他还算好,他能拿到丰厚的酬劳,才不管温沣是否心狠手辣,只当温沣在杀鸡儆猴,认为自己不属于猴,只要不背主就不会落得同样的下场。
      而且温沣和别的主家不一样,他喜欢自己动手。自己什么都不用干就能领到薪酬,对于他而言是占了便宜。
      当然,他还是要做事的。
      比如下一秒温沣就吩咐道:“处理干净。他手下的人,愿意跟的就收编,不愿意的不要留活口。”
      他应了声“是”,麻利地将尸体收走了。
      山地越野重新发动,沿着崎岖的山路缓缓驶离苗寨。
      温沣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嘴角挂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微笑。
      穆昭丹没有死。
      这很好。
      穆昭丹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承认的长辈。
      当年在那个暗无天日的山寨里,所有人都把他当作杂种踩在脚下时,只有穆昭丹把他当人看,同时教他两种语言,教苟延残喘的他如何生存,还给他取了这么一个好听的中文名。
      后来在他为了穆昭丹背叛亲族后,穆昭丹劝他归降,想要以为他好的姿态将他推进了万劫不复的境地。
      因为穆昭丹不知道他从小到大杀过多少人,落到警方手里能有什么好下场。
      接下来他们不是应该分赃吗?
      为什么穆昭丹还要回到那个备受约束、无利可图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