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
晚上,连景在睡梦里再一次模糊地听到女儿的哭声,浑身酸软,仍是下意识要强撑着起来,被一只手给轻轻压了回去。
艰难地睁开眼,看见身旁那男人在黑暗里坐起身,摸了摸自己的头,低声说他去看就好了。
连景于是缩回了脑袋,无措地攥着身上的被子。
他也才是知道顾重在床上可以是这样。
也可以在自己痛哼时将动作放轻,可以顾忌着在自己的腰下塞进枕头问着这样会不会好受一些,可以那么缱绻地、一寸一寸地,从自己的胸前吻到小腹。
最后满眼红血丝地压在自己身上,说些颠三倒四的情话哄人。
原来事后也可以不被丢下独留在黑暗的房间里,原来也可以埋在他温热的怀里睡过去。
是的,一直以来,也只是想让顾重能这么好好对待自己而已。
连景才知道,他一直苦苦挣扎着要拿到的东西,原来也可以不需要一次次和这男人谈钱谈地位,不需要一次次威胁他要想着自己同样卑劣,不需要为了讨好他放弃所有。
他曾经丢弃掉一切,都要去拿到的东西,却就这样,在他打算着要放弃的时候,突然轻易地送到了他眼前。
外面再度恢复安静,顾重走了进来,窸窸窣窣地爬上床。
他在连景身后抵住,重新将人不厌其烦地抱紧,眼睛里干涩到刺痛。
连景轻喊:“顾重,”
顾重的心脏开始剧烈跳动,他不敢答应连景。
很可耻地、极端可耻地,他想接着去留住连景,留住这个已在他这里心灰意冷得再也抓不住的人。
连景清晰无比地说:“可是太晚了,我不想要你了。”
他的心此刻和他的语调一般无二,一潭死水,毫无波澜。
太晚了,拿到了又怎么样,他很累了,这是一场太不划算的交易,而他连景,只是个血本无归的赌徒,再也撑不起继续的成本。
顾重干涩的眼睛里决堤地涌出泪水。只是泪,却像是掺了碎玻璃般割得他眼前一片血红,痛得视野扭曲、心脏痉挛。
他无措地将连景抱得更紧,埋下头蹭着连景的颈间,寻找着痛苦的解脱,将连景肩膀上的衣料浸出湿色:
“……怎么会,我、我承认了,我喜欢你,我喜欢你,我爱你……不要这样,不要放弃我,是你把我变成这样子的……不要放弃我……不要……”
“……不要放弃我……”
他颠三倒四般,放下了所有自尊,前所未有地这样乞求着、乞求着、乞求着。却没得到任何一点回应。怀里的连景只像是一个木偶般,一动也不动……
【作者有话说】
都省略了,真的,只是亲吻、只是亲吻、只是亲吻,和一些情话,放过我放过我求求了
第78章 冬雪
卧室的窗帘早被拉开,一缕刺眼的亮光透过玻璃斜射而入,隔着眼皮晃得人醒了过来。
昨天还三三两两下着的雪,经过一晚已将h市笼罩得银装素裹,经白雪反射的天光更亮堂几分。
昨晚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才无意识地昏睡了过去,顾重撑开发胀的眼皮,太阳穴突突刺痛着,睡意沉沉地翻过身。
手臂往旁一搭,搭了个空,心脏攸然狠狠紧缩一下,心底漫上一阵惊惶,顾重睡意全无地睁开眼撑坐起身。
身旁空空如也,被子上只残留着一丝余温。
他当即下床,踩了拖鞋就大步出了卧室。
心跳咚咚地,额角阵阵痛得难忍,喉间像是吞了团刺球被撕裂了开,慌得几乎要跑起来,
穿过廊道,一路进了婴儿房,终于见到那个熟悉的人影,才恍恍然从喉间压进大片冰凉的空气,进入钝痛的胸腔。
走近着的连景却让顾重又不禁开始自我怀疑,他是不是还在朦胧的睡梦中。眼底泛开光晕,从连景身后涌现,将他的发丝及肩头镀上一层柔光,眼前情形如虚如幻。
连景眉目神情淡淡,宛若昨晚什么都没发生,只打算沉默地路过堵在门口的顾重。
顾重下意识伸出手抓住连景的手臂,轻轻的、没用什么力度,也实在是没什么气力了。
连景这才生硬地偏了偏脖子。身旁的顾重没看他,目光仍直视着前方、微微下垂着没个定点地落在地板上。眼尾的黑睫描着眼眶的弧度,眼周还泛着那样可怜巴巴的红,有些发肿。
昨晚也是该哭够了吧……
“早,”连景牵了牵唇角,对顾重扬起一个很浅的笑,
“新年快乐。”
“是这个意思吗?”
他不太有概念,但知道家里阿姨的工资在这半月间于情于理都该应允出翻倍的价。方才给她结账的时候,收获了人家一个笑吟吟的新年祝福,连景由此就想起来昨晚发疯前的顾重送出的那些礼物。
顾重猛地转头看向连景,但这句话也只是像做梦一样,转瞬即逝,只一眨眼连景就已挣开了他的手,走远,徒留一个背影。
咔哒。
玄关处传来关门的声响。
捱着心里极度的不安和焦躁度过了一个早上,顾重心不在焉地待在婴儿房里看着女儿的睡颜。
手机震动,他看着屏幕上“妈”那个备注,迟了三秒才按下接听。
顾母熟悉的声音在那边响起:“喂,小重啊?”
“嗯。”
“你今天回不回来?你爸从起床开始,就念叨你好几遍了。前两天家里备好了年货,买了可多菜……”
顾重的脑子仍是在溜号,吃力地拉回神,思索几秒,才开口说:“我今天先去吃顿饭吧,再看什么时候有空在家住两天。”
“好、好。你有没有想吃的?家里给你做。还有、你一个人回吗?那小连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妈。就我一个人。”
“那怎么可以……”
“等我回去再说吧。”顾重只能打断她。
片刻后,顾重出门。冬日温暖不足的阳光升至顶头,天色清明高远,薄雪反射出的光线越发地惨白刺眼。
驱车回到父母家,转向拐进熟悉的小巷,停好车。
下车,冷风扑面。沉寂在市中心的老小区里,雪地上踩着灰色的脚印交杂着车痕,高低交错的居民楼披着裂了经年隙缝的墙体,无处不展露着浓烈而鲜活的生活痕迹,西装革履的男人其实显得如此格格不入。
算算时间,顾重也已有很久没回来了。
快要走到家门口,面前的水泥墙面上贴了一副褪了色的某生殖医院的宣传小广告,图案是一个肉墩墩的小宝宝。
顾重拧起眉,一下只觉头疼得厉害。
二老是真心认定自家儿子有个孩子是大过天的事,几次三番、旁敲侧击,催顾重回来,就是想让顾重带着连景和孩子回来给他们看看……
顾重有预感,这一次回家,估计只会和二老再次闹得不愉快。
齐婕来给顾重开的门。毕竟是这么大的节日里,儿子好不容易回家一趟,她脸上还是挂着笑的,语气是和电话里一般的唠叨而热络:
“小重啊,回来了,快进来进来,外面冷,你爸在客厅呢。”
顾重点点头,进门换鞋就拐去了客厅,顾行建正在沙发上坐着,眼盯着面前吵吵嚷嚷的电视机,脸色也还算是不错。
等顾重主动喊了声“爸”才像是刚发现家里进来一个大活人一样,搓搓手起身:“儿子,回来了啊,可以。饭都差不多备好了,去去去,去厨房端出来,吃热乎的。”
顾重转身便钻进了厨房,忙前忙后地端菜盛汤。最终布置了满满一桌的菜,热气混着饭菜香氤氲飘散,绕上鼻尖。齐婕嘴里没个停地絮叨最近什么邻居什么七大姑八大姨都有什么事。这节日里走亲戚的多,自然能拿来唠叨的素材就更是多了。
直到一家人坐下,都维持了一种气氛融洽又和谐热闹的场面。
顾重给他爸递过碗筷,顾行建一边接他递来的筷子,嘴上一边和着齐婕的话:
“是啊,这年头小年轻找什么都不好找,一个两个、看着不都是急死人,那三姨还说她家那女儿呢,相亲相了七八个都看不上。”
“找了也不安生,”齐婕摇摇头,手下筷子转去夹了块肉放进顾重碗里,“——小重试试这,可新鲜了——王叔家里那儿子,都二婚了,最近不也说没处好,在闹离婚,苦了小孩,才那么点大换两个妈。”
顾重沉默着扒了口饭。二老说着说着就在把话题往这方面绕,果然,下一秒就一句话敲了过来,齐婕试探地说:“小重,你说说你们工作都忙成这样,平时那孩子,都怎么带的?”
“有保姆。”
“都靠保姆?那么小孩子哪离得开妈。”
顾重沉声说:“还好,晚上比较走不开。”
“诶诶,”顾行建见顾重一副糊弄模样,脑子就有点绕不过弯子,直说了,“儿子,是不是那……不让你和我们多说孩子的事。其实都一家人了,好说好商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