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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恐无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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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8章
      他的话又顿了顿,连景的视线不自觉顺着顾重说的往气球和酒台上打量,说:“研究这个干嘛,顾总监要扩展业务学学怎么包揽派对了?”
      顾重轻笑一声,只接着自己的话继续说:“那课树上挂着,在最中央,是一株槲寄生。”
      连景往右仔细瞧去的目光就此定住,其实视野里漆黑一团什么都分辨不清,但顾重都这么说了。海边、晚风、乐声、爱心……槲寄生。
      遥远的传说里,在爱神承诺下,槲寄生下站着的人会得到爱之吻,而接吻请求不可拒绝。
      ——这怕是这群小年轻借着由头合办起来的一场浪漫而轻狂的相亲交际会吧。
      连景慢慢琢磨出味儿来,忍不住垂下头笑笑。那这场派对的压轴好戏,会不会是拥吻。
      顾重这才将手伸出,从连景身上披着的外套口袋里,掏了张传单出来,展开在连景面前,交代说:“来接你下班之前,被发了张传单。”
      连景接过传单,对顾重笑出声:“被发了传单,就想一出是一出的、带我过来了?”
      “也不算是想一出是一出吧,”顾重将连景手上的传单展开,里面滑出来两张精致的邀请函,“我还买了票呢。”
      连景拿起那两张邀请函,抬手,眨开半只眼,吃力地分辨着。硬卡片背着昏暗的天色,信封正中印着的英文字上写着,这场海边派对的主题的确是“kisslove”。
      “买了票,那你怎么不早说。”连景放下邀请函,觉得顾重很傻缺,“虽然,我一定,不会去。”
      “开始的时间点早就过了,”顾重转身背靠栏杆,仰头,长叹出一口气,“我都没想到在这路过还能吸引你多听首歌。”
      “你这人做事风格真心奇怪,”连景垂下眼,越想越好笑,“约都约不上,还要去买票?没结果的事,要我的话,打一开始就不会做,别说还得浪费点别的成本了。”
      “万一呢。”顾重散漫又坦然地说,“有没有结果,那谁知道,今天不就能赶上了。”
      “赶上什么……”连景说着,话断在了喉间。
      不知何时,那边派对里的人群突然热闹更甚地攒动了起来,在渐至高潮的乐声里,以更高昂的合声压过乐器的奏鸣,清晰地拉长声调,沿风吹进耳朵。
      在倒计时。
      顾重再一次侧过脸,将连景方才一闪而过的猜想说了出来:“槲寄生下可以偷窃爱人的吻,他们party的最后一步……”
      接过他的话的是那边倒计时的合声:“三、二——”
      连景微睁着眼,呼吸陡然一顿。顾重在倒计时里俯身凑得更近,漆黑的发丝下是他深明的眉眼,凑得十分近,近得连景能看清顾重垂下去、遮住眼瞳,貌似十分认真而虔诚的睫毛。不觉更屏住几分呼吸。
      “一。”
      清浅温软的吐息交缠,顾重的手指轻压上连景的唇,垂眼、倾下身,亲上了自己的手指。
      比起一个偷窃的爱人的吻,顾重更怕毁了连景此刻的幸运。
      第99章 怎么会不在乎结果呢
      风声灌入耳,连景眨了眨眼。
      分明是凉快十足的晚风,却怎么教人后颈上这么焦灼地沿路发着烫。
      好奇怪、好奇怪,不止这晚风,连景也完全无法理解顾重。
      他完全不信如顾重所言眼下这一切只是意料之外的偶遇,可若是此情状是这男人精心布置、隐去形式的一场完美约会,那么连景认为他做得已足够多了。
      都做了这么多了,将目的定为一个吻,着实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
      可是,为什么不将这个吻进行下去?
      夕阳、海风、栈桥、一株将强迫也能合理化的槲寄生,这是一场多么名正言顺的接吻仪式。
      虽是不理解,连景也没有在此刻做出任何煞风景的行为,在顾重手里安静乖顺得异常。
      悠扬慵懒的萨克斯再度被吹响,顾重轻轻地放下了手。
      连景垂下眼,神情近乎呆愣,一时失去了应对这样的顾重的能力。
      顾重笑了笑,水平面上彻底湮灭下去的霞色似乎晕进了他清亮的眼瞳里,浮着点点光彩。
      他将从方才到现在都似是被亲懵了般一动也不动的连景揽了过来,掌心隔着衣料在晚风的冰凉里传递着温热。
      带着怀里的男人右转、往前走,皮鞋在桥面木板上踩出声声回响,顾重说:
      “party要散场,太阳要下山,连景,我们回家吗?”
      “嗯吧。”连景顿了顿,答应道。
      为什么会知道连景住在哪,其实很好猜的。
      照此人的行事风格,他当然会先综合评估过各方面因素,再决定最后的住处,与集团的距离、通勤的便利程度、新一轮搬家布置所要花的时间精力、女儿还只是个小宝宝时接受新环境的能力……然后就可得出结论,大概率,连景就不会带着希希多折腾一趟,仍是住在那所大平层公寓里。
      而顾重确实猜的不错。
      将连景再一次送到公寓门口,顾重对连景挥挥手说:“那我走了。”
      连景略一点头,转过身看着门上的电子锁。他今天没带钥匙,刚刚按了门铃,得等着家里的阿姨来开门。
      顾重往前走了两步,身后很快传来门被打开的声响,随后嚷嚷开一道高昂的童声:
      “爸爸!”
      顾重由此定住了步子,脚下一转,将视线往下挪着。
      门下小跑出来一只小小的身影,穿着淡黄色的棉布睡裙,一把抱住连景的小腿,仰起头,软声软气地继续喊道:“爸爸、爸爸,你今天又回来晚了哦。”
      跟在她身后的阿姨站定在门口,朝连景欠身:“连先生,晚上好。”
      连景点头回着,而后弯起眼,俯身将脚下的女儿抱起。将小姑娘全然托住环进怀里,柔声回答:“是宝贝啊。回来晚了么?那可怎么办?”
      顾希歪歪脑袋,重复着连景的话:“怎么办……?”
      “给宝贝赔个亲亲,”连景说着,温和地低眉,嘴唇贴了贴小姑娘的脸颊,“今晚……给宝贝多念一个睡前故事,怎么样?”
      “好喔!”顾希两手亲呢地抱上连景的脖子,悬在空中的双腿兴奋地晃荡两下。
      顾重站在原地观摩着,目光停留在连景微垂下的白净脖颈处。
      为连景这副模样而惊讶。要知道上次在集团楼下,小姑娘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也没能得逞在自家爸爸温软的怀抱里多待上几秒。
      这会儿却哄得这么腻歪。
      看来连景在某种意义上来说,是个极好、极谦卑的学习者。只要在周咨询师那里听过一句“你可以简单粗暴地多亲亲抱抱女儿来表达爱”,就能无比迅速地做出改变去践行,又因为执拗,显得格外诚恳。
      “咦。”顾希趴上连景的肩膀,才发现走廊里站着的这位高大人影,将顾重认了出来,冲他打招呼,
      “顾叔叔,你好吗?希希很好呀。”
      顾重从善如流地走近一步,微微弯下腰,视线和小姑娘持平:“你好啊。”
      连景半路踏进家门的脚又给收了回来。
      这段时间顾重钻着空子地表现自己,让他去接了三四回女儿从早教老师那回家,前天就接过一次。只这么几次,竟是就被给小姑娘记住了。
      顾希眨眨大眼睛,嘴角可爱地咧开笑着:“谢谢顾叔叔,送爸爸回家。”
      顾重豪爽地回:“不谢,应该的。”
      连景扭扭脖子,突然想到,女儿这么懂礼貌的话,他或许、应该,顺着女儿做个表率。
      于是开口:“要不要进来坐坐?”
      顾重顿时受宠若惊,声调夸张地反问:“这可以吗?不好吧,会不会太晚——”
      “爱坐不坐。”连景无语,往家里迈开步子。
      顾希的小胳膊越过连景的肩膀,欢快地挥一挥:“可以的、可以的,叔叔。”
      三分钟后,顾重坐在了公寓客厅的沙发上。
      这还是这段时间以来,他第一次进门。这所公寓里里外外几乎没剩一点以前的影子了,冷调的黑白灰里满溢着小朋友带来的童趣色彩,乱中有序中藏着浓厚的生活气息。和顾重在w市的房子简直天上地下。
      顾希撒着娇要赖在连景身上,顾重于是看着连景抱着女儿先走进了厨房,半晌后出来,左手上提着个透明水壶,右手仍托抱着女儿,迈着双长腿走进客厅里,将水壶放在茶几上。
      顾希在连景怀里,抱着两个玻璃水杯,朝沙发上的叔叔递出去:“客人!喝茶!”
      顾重接过水杯,目光扫过抱着女儿的连景的怀抱。这模样的连景,有一股说不出的不一样。
      连景准备尝试着放下女儿,就听顾重突然哎一声,发出疑问:“连景,你家这水壶这么高科技,倒着不出水。”
      连景:“要按着钮。”
      “按着呢,”顾重的手指搁在水壶握手顶部的按钮上,将水壶转了个向、展示,“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