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杨胜沉默了一会儿,犹豫道:“是这样的,昨晚唐少那桌的损失不下,除了酒水,还碎了几个巴卡拉的酒杯。”
江润槿额角一跳,唐诗昊人品不行,但出门在外得维持大少的做派,怎么也不可能吃霸王餐,更何况只是这点用来挥霍的钱,他们那类人,压根不缺,因此赔付额外财物的账单自然轮不到酒吧来承担。
他稍作思考,下意识以为杨胜是准备找个由头,扣他工资,于是开门见山道:“我需要承担多少?”
“这个倒是不需要。”杨胜干巴巴地笑了笑,一脸为难地看着江润槿:“只是,唐家的人咱们店招惹不起啊。”
唐家的家底积攒了几代,别说他们店了,就是整个申城,能惹得起唐家的有几个?即便他们老板见了唐家人也得点头哈腰。
招惹?被欺负,懂得反手就算招惹了吗?如果这样那可真是太荒谬了。
江润槿闻言,神色冰冷,他没忍住嗤笑一声:“怎么?不是他们先打的人?”
杨胜表情复杂,像是在困惑江润槿的单纯,他叹了口气:“你怎么证明是他们先动的手?”
“店里的监控......”江润槿眼前很快浮现出u盘里的视频画面,既然齐路遥知道店里有监控,甚至还不嫌麻烦地查了监控,那么怎么会将可能威胁到他自己的证据,给留下来呢?
头皮发麻,江润槿感受到一阵凉意顺着脊背蔓延,他握紧手掌,太过用力,连指关节都开始发白。
杨胜抬起头不慎对上江润槿猩红的眼睛,下意识别过脸,搪塞道:“坏了,还没来得及去修。”
长久的沉默让这间狭窄的办公室气氛诡异,太安静了,安静到江润槿甚至可以听见自己咬紧牙关,下颌骨咯咯作响的声音。
“别费力气了,没用的。”杨胜规劝完,把话挑明,“你也别怪我,这是老板决定的,我是想替你担着的,但是我就是个打工的,实在没能力干涉。”
杨胜这话说的漂亮,见江润槿没开口,叹了口气:“这个月的工资会直接打到你卡里,你以后不用来了。”
前些天还紧巴巴求着他继续过来上班的人,如今已经换了副面孔,江润槿冷眼看着杨胜,只觉得荒谬,可笑。
对于被辞退的这个结果,江润槿没有争取什么,也不觉得难以接受,毕竟他原本就打算店庆结束后辞职,只是自己被疯狗们追着咬了一口,事后却无能为力,心情不可避免的恶劣。
酒吧里音乐声震耳,隔着老远就能听见,江润槿站在过道深吸一口气,径直走进休息室,不顾周围人视线,将个人物品整理进一个纸袋,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从后门出来,夜晚的巷子静谧到听不见一点声音,像是同周围繁华的闹市割裂开一般。
他看也没看,直接将纸袋随手丢进了垃圾桶,里面都是些蕾丝,猫耳,兔尾之类的装饰品,便宜劣质,用来在黑夜里贩卖暧昧。
随后,江润槿给自己点了支烟,尼古丁很快入肺,麻痹了心脏尖锐的酸痛。
例行和唐老爷子汇报完近日的工作进展,唐誉庭从书房出来,在二楼的楼梯口,看见了正准备上楼的唐诗昊。
他半边脸上的巴掌印还没淡下去,脸颊高高的肿着,跟拔了智齿似的,可见唐老爷子身子骨还算硬朗。
两人四目相对,唐诗昊有些意外。
“看什么看?少来我面前炫耀。”唐诗昊侧过脸,试图掩饰过去,语气恶劣道,“别以为爷爷现在高看了你一眼,就以为唐家是你的了,你爸都得不到的东西,轮不到你来掺手。”
唐誉庭垂下眸,敛起阴翳的视线,他抬起右脚,两步走近唐诗昊,接着伸手猛地推向眼前人。
事发突然,对方没有丝毫防备,身体迅速后仰,失去平衡。
唐诗昊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就在他要大喊出声的时候,唐誉庭衣服抓紧他的衣襟给拽了回来。
惊魂未定,唐诗昊被吓得一脸菜色,腿软的跟着使不上力气,偏倒在墙上,粗喘着,暴怒地盯着唐誉庭。
这下他真的怂了,唐誉庭就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跟他妈一样都是疯子。
唐誉庭不屑于将视线多在唐诗昊身上停留,擦身而过时,面无表情地说:“没脑子的东西。”
“你!”
无视了背后唐诗昊灼灼的目光,唐誉庭回车库取了车,过了一会儿,他手机震动了下,是在野老板发过来的。
说事情已经办完,问他,违法经营的证据是否可以按照约定销毁,唐誉庭很快回了一个,当然。
车开出来,唐誉庭一路驶向了江润槿的小区。
第23章
因为心情不畅快,江润槿走得很慢,烟盒里的烟已经见底,离小区只剩半条街,他拐进便利店买了一盒薄荷味的爆珠。
车窗外,老城区的夜晚,城市管理松懈,街边是各种小贩,唐誉庭开车驶过,下意识看过去,目光透过防窥玻璃,不期然地撞上了在街边抽烟的江润槿。
他的脸上写满了疲惫,整个人看起来格外颓丧,好像一不小心就要被漫长的夜晚吞噬。
唐誉庭没反应过来,脚已经踩上了刹车,贸然将车横插进停在路边的两车之间。
大概是在最虚荣的年龄失去了物质支持,以至于他对车并不怎么感兴趣,平时开的都是唐老爷子给他配的,很沉稳,低调。
一个喝多了的男人靠着绿化带里的树,被猛塞进来的车吓了一跳,心里窝着火,不等他看清车标,手掌已经拍响了车门。
“你会不会开车啊,都要撞我身上了。”
唐誉庭降下车窗,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眼神漠然。
那个人一看驾驶位里的人脸色发沉,一时哑然,连酒都醒了不少,但身边已经围了一群看热闹的人,只能硬着头皮,让里面的人下车。
唐誉庭的个子实在高挑,江润槿一抬眼就能看见人群之中,他低垂着眼睛,像是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江润槿滞住,目光下意识地偏移,最后却没能彻底忽视。
围过去的人越来越多,甚至有人举起手机,镜头怼着唐誉庭的脸,肆无忌惮地录着视频。
唐誉庭余光观察着江润槿的反应,江润槿依然保持着冷淡的态度,仿佛跟没看见自己一般,见状,他原本无波无澜的眼神变得晦暗不明。
大概是见眼前人是个哑巴,男人的胆子大了一点,拽上了唐誉庭的衣领。
吵闹的声音越来越大,江润槿有些意外。
眼看男人动了手,周围的人嚷嚷起来,其中有个不嫌事大的,竟然开口怂恿着男人要打就快点打。
江润槿心生一股烦躁,平时那么事的人,这会怎么蔫巴了,他抽了最后一口烟,将烟蒂扔在地上,抬脚捻灭,吊儿郎当地站在那:“报警吧。”
男人一听要报警,立刻撒了手,但还虚张声势的颠倒黑白:“报什么警,是他先撞的我!”
江润槿嗤笑一声,瞥了眼唐誉庭,说:“你行车记录仪还开着的吧?”
男人一听扭头看了眼车的前挡风玻璃,视线猝不及防扫过车标后,整个人彻底清醒了。
这车实在太贵,而开这车的人他更是招惹不起,担心被报复,他吞咽了口唾沫,推开人群撒腿就跑。
没了看头,围着的人逐渐散去,江润槿也没做停留,顺着人流朝着小区门口走去。
唐誉庭的目光一下停留在江润槿没有丝毫留恋的背影上,但碍于还有一个麻烦没有处理,他没能直接追上去。
伸手拦下刚才一直在拍视频的那个人,唐誉庭面无表情地说:“删掉。”
眼前人身上那股可怜巴巴的窝囊气质顷刻间荡然无存,只剩下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冷漠,拍视频的男人冷不丁打了个哆嗦。
等确认视频删除之后,唐誉庭追上去,从后边拉住了江润槿的手腕:“小槿,刚才谢谢你。”
江润槿皱眉停下脚步,唐誉庭见对方回头,无措地松了手:“不好意思。”
不等江润槿反应,唐誉庭低头看着他,脸上是藏不住的惊喜:“围过来的人太多了,我害怕给你招来麻烦,没敢认你,没想到,你会过来帮我。”
“别自做多情了,换谁都一样。”
江润槿说这话时轻飘飘的,甚至连目光都不舍得留给他,呵-谁都一样,他并没有什么特别。
唐誉庭恨得牙痒痒,但气势却比刚才更弱了些:“幸好有你,要是事情闹大了,爷爷就该生气了,我才刚回国,家里只有他肯认我。”
富贵人家多生龌龊,唐誉庭不受待见,所以在外流放多年,爹不疼娘不爱,放在他身上也算合适。
用力打在了一团棉花上,江润槿心情复杂地盯着唐誉庭,他这副姿态在寂寥的夜晚显出了突兀的单薄。
在他面前,唐誉庭总表现出一副乖巧可怜的模样,即使他清楚那是装的,但也很难不受影响,皱着的眉头慢慢松开:“你告诉我这些做什么?让我可怜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