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唐誉庭像是没有听出他话里的讥讽,直愣愣地望着他,片刻后问:“你会吗?”
江润槿一下被呛住,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没听到答复,唐誉庭泄了气,神色露出明显的疲态:“可能是今晚从家宅领训回来的路上,只看见了你。”
他勉强笑笑,突兀地转了话题:“你今天休息吗,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唐誉庭不经意间透露出来的艰难处境,让江润槿内心悄然地滋生出阴暗,如果剥去唐誉庭华丽的外表之后,他也是只受伤的兽,孤立无援,只能自己舔舐伤口。
江润槿奇烂无比的心情好了一点,他晃了下神,淡淡道:“嗯,烟抽完了,出来买盒烟,要抽吗?”
在夜场待久了,散烟几乎成了江润槿的下意识行为,等他将口袋里的烟盒掏出来,他才反应过来,唐誉庭是不抽烟的,手上很快动作停了下来。
然而唐誉庭稍作犹豫,嗯了一声,在江润槿的诧异中,接过了他递过来的烟。
比他当年抽的牌子好了点,但依旧是普通牌子。
唐誉庭熟练地点烟,入口是爆珠的薄荷味,烟草味很淡,他抽的少仍觉得劲不够,对于江润槿这个老烟枪来说,这烟差不多就跟白水一样寡淡,不能解瘾。
他仰头吐出缱绻的烟雾:“味道好淡。”
江润槿抬眸看了眼唐誉庭,将烟盒塞进口袋:“后面就是便利店,想抽什么自己买。”
戒烟难入登天,抽烟却如同呼吸一样简单,江润槿克制过自己,但烟瘾总是反反复复,眼看前一段时间就要成功,最后还是功亏一篑。
比烟瘾更折磨他的东西太多,以至于他没意识到,烟已经点燃在了唇边,当然,这些年他也不是全然不顾自己的健康。
比如这烟,他是越抽越淡,或许那天烟瘾自己就给自己淡没了。
唐誉庭没动,点了点手指,抖落积攒下来的烟灰:“没关系,我抽的很少。”
“哦。”
唐誉庭抽烟的动作不断挑拨着江润槿的神经,鼻息间更是一股夹杂着薄荷的烟味,喉咙止不住地发干,可惜他今天抽的烟已经够数了,于是他别看眼睛,避免烟瘾再次被勾起来。
申城初春的昼夜温差大,江润槿出门只穿了件宽松的条纹衬衫,一阵风吹来,他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唐誉庭看在眼里:“冷不冷?”
“还好。”
唐誉庭嘴里叼着烟,把身上的针织薄外套脱下来披在了江润槿身上。
“啊。”江润槿有点意外,暖意袭来,他抓着唐誉庭的外套,无所适从。
就在这时,唐誉庭垂眸盯着他,关心地询问:“是发生什么了吗?你看起来心情不太好。”
尼古丁的味道容易让人卸下防备,江润槿偏头对上唐誉庭的眼睛,后知后觉到原来他的不如意已经写在了脸上了。
一种难言的感觉涌上心头,他张开口,倾诉欲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巅峰:“我......”
就在江润槿忍不住要吐露近日的各种难过时,一段毫无预兆的鸣笛声打断了他松动的情绪。
向唐誉庭诉苦算什么?
这太难看了,舌尖差点被咬破,江润槿抿了抿唇:“没什么,可能是太累了吧。”
“是吗。”
唐誉庭识趣的不再询问,视线一点一点变得冰冷,他竭力将那些阴暗情绪压了下去,保持着该有的体贴道:“累了就早点回去休息吧,我送送你?”
江润槿心烦意乱地拒绝了唐誉庭:“不用了。”
说完就要取下肩上的衣服,唐誉庭伸出胳膊,手指按住了江润槿的手指,江润槿下意识收手,于是唐誉庭顺利地帮他将领口拎正,然后对他眨了眨眼:“不要拒绝我今晚唯一能送出的温暖,开心点,再见。”
江润槿呆滞地站在原地:“......再见。”
唐誉庭在后面看着江润槿的背影,过了一会儿才转身进了便利店,买了包他刚才抽的那款爆珠。
大概是身心俱疲,江润槿一夜无梦,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了第二天下午。
他这人大概是天生命里没带财运,攒的钱不是替人还债,就是自己还债,给唐誉庭转去一大笔钱之后,他的手头不再宽裕,因此找工作的计划不得不排在首位。
夜场的圈子不大,一点风吹草动,很快就传的人尽皆知,他招惹了权贵,没有哪个老板敢拿自己的生意开玩笑,一时间申城只要规模稍微大点的酒吧,没有一个敢要他的,而小规模的酒吧又给不出他期望的薪资。
江润槿一时有些犯难,他挂了最后一通电话,将散在桌上的名片一股脑扫进垃圾桶,才终于觉得清静了。
天色渐晚,他也饥肠辘辘,回卧室换掉身上的蕾丝睡裙,拿了钥匙出门买菜。
江润槿在家很少点外卖,倒不是觉得不健康,只是单纯不喜欢预制菜,所以一有时间,他习惯自己做饭。
慢慢悠悠地下了楼,一出了单元门,他下意识低头扫了眼脚下,几个烟头横七竖八的扔在地上,熟悉的白色烟嘴,和他抽的是同一牌子。
第24章
香烟柜里最不缺的一款牌子,大众,便宜,江润槿的视线只停留了片刻,就彻底忽视了它们的存在。
在附近的超市逛了一圈买好食材,江润槿结完账,拎着袋子回去。
独居就这点好处,不需要顾忌他人的喜好,快速炒了两个家常菜,一道糖醋小排,一道蒜蓉青菜。
甜腻的味道充斥味蕾,让他想起了那天唐誉庭点的桂花蜜藕,嘴里的食物突然失去了味道,他机械地咀嚼着,舌根发苦。
夜场的工作颠倒日夜,节假日更是少的可怜,因此他的生活单一,抛开前两年因为生活困窘不得不跳舞,他这些年大概抱有的都是安于现状,得过且过的糊涂态度。
钱很重要,毕竟衣食住行无论哪样都离不开钱,江润槿的物欲并不强,赚的钱足够温饱之后,他已经很久没思考过这个问题。
所以他为什么要执着于夜场的工作呢?
江润槿没了吃饭的心情,又扒拉了两口米饭,就收了碗筷。
从厨房出来,放在桌上的手机一震,他拿起来看了眼,挺意外,是白杨发过来的消息:害怕啾啾又离家出走,我出差回来给它剪了羽。
紧接着发来一段视频。
黄化鹦鹉被剪了一半的飞羽,飞不太高,它在半空中盘旋片刻,最后降落在白杨的手指上,模样还算乖巧。
江润槿笑笑,发了个走地鸡过去。
白杨:哈哈哈哈哈,你周末有空吗,我想请你吃顿饭。
江润槿收了白杨转过来的全额医药费,说到底并不欠他什么,所以他没怎么犹豫就婉言回绝的对方:没关系,举手之劳而已,不用这么客气。
对方很快发来一段语音,声音俏皮:是不是啾啾想请救命恩人吃饭?随即便是一阵鸟叫。你看,是啾啾要请你的,你要答应啾啾吗?
江润槿纠结了一会才回了句,好的。
放下手机,他抬眼看见挂在衣架上,唐誉庭的外套,几乎是条件反应般想起来那句,今晚唯一可以送出的温暖......
有一瞬间,他怀疑昨晚的见面存在巧合,但下一秒,他就否定了自己的这个想法,因为没有任何理由。
江润槿闷声嗤笑,走过去取下外套,针织外套沾了烟味,还有一种熟悉的香气,应该是唐誉庭常用的那款香水味,每个人的喜好不同,身上的香水味不尽相同,因此闻香识人并不夸张。
意识到自己已经记住了唐誉庭身上的味道,江润槿整个人突然有点僵硬。
这种材质估计不能机洗,他看眼内标,将妥帖外套装进袋子,前后收到唐誉庭两件外套,他打算明天一起送去干洗店清洗。
江润槿也不管唐誉庭是否签收,给他发了条短信,就让跑腿把干洗过的衣服送到了他们公司。
唐誉庭开完会回来,看见办公室沙发上的袋子,没说话。
因为他授过意,所以前台并没有拒签,收到短信时,唐誉庭就不断告诉自己,再忍耐一下,毕竟捕获猎物需要花费大量时间。
唐誉庭像是有些失落地垂下头,然后伸出手挡住了自己让人脊背发凉的眼神。
没想到,江润槿最后还是不听话的把衣服寄到了他们公司,怎么就学不乖呢?
被压在心底的某些病态情绪浮现出来,唐誉庭承认有那么一瞬间,他想把江润槿杀了,制成标本,这样江润槿就可以永远留在他的身边。
可惜人和昆虫到底不一样,如果只是为了定格住美丽的模样,那么他手里有太多关于江润槿的照片,跳舞的,闲逛的,甚至是睡梦中毫无设防的......
可惜这些都过于单薄,无法代表一个鲜活的人类,他想要的是会喜怒哀乐的,饱满的人,更何况他舍不得江润槿死,他要他活着,他得活着。
唐誉庭没有看里面装的衣服,只是面无表情地拎起袋子,然后扔进垃圾桶,让助理通知保洁清理垃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