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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他个狗屁良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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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章
      “不是拍马屁,小钱其实看着就跟小伙子一样,前厅那群小姑娘刚来的时候,不都想当老板娘吗?”
      “乱说什么,小疏还在这呢。”
      小疏根本不敢插一句嘴,只一个劲假装听不见。
      “小疏,小疏啊。”
      装听不见还不行,有人强迫要他听见。
      小疏回头:“嗯?”
      是后勤李阿姨问的:“我们小疏才不觉得大老板老呢,对不对?”
      小疏笑:“他…不老。”
      “你听听,我们小疏多懂事一小孩。”
      “可不是嘛?要不大老板那么喜欢呢?”
      “喜欢得不得了喽,小疏又乖又漂亮还能帮他赚钱,你说钱季槐上辈子做了什么好事?”
      “说的真没错,他这条件,找个年轻的漂亮的是简单,可要找又懂事又能赚钱的,难!还得是个男孩呢?难上加难!”
      几个后勤阿姨开始放低音量。
      从三年前意外得知了钱季槐的性取向之后,表面大家心照不宣闭口不谈,实则私底下是怎么聊都聊不够,聊八百年都觉得新鲜。
      “以为他不打算找了呢,谁知道半路能捡个这么漂亮的小男孩回来。”
      “命好啊。”
      “别的不说,小钱是挺会疼人的。”
      “宠,宠得很,你看现在都宠成什么样了,以后还得了。”
      “听阿月讲,还没在一块?”
      “阿月讲是这么讲,但厨子们不也讲了,前几个早上四五点钟过来,都看见他从二楼下来的。”
      她们声音越说越小,小疏坐在后面已经渐渐听不见了。
      钱季槐回来的很不是时候,他有一个多星期没在白天出现过了。一进到后院,看见一堆人谈心的谈心,玩手机的玩手机,就小疏一个人背朝着他坐在小池塘旁边洗杯子,他不生气才怪了。
      “谁把他带到后厨来的?”
      后勤阿姨们的嘴在一秒钟内合上,低下头眼睛全神贯注盯回自己手里的活。
      小疏缓缓转过来,紫色手套上还沾着白花花的泡沫:“钱先生?”
      钱季槐又呵斥了一声:“我问谁喊他下来干活的?”
      “是我自己,我自己要下来做的。”小疏听出他语气不对,赶紧站起来开口解释。
      钱季槐走过去把他手套摘了,拽着他去前厅跟任月对峙。
      阿姨们面面相觑,心里想的还是那句话:都宠成什么样了。
      任月站在收银台后面,脸上写着五个大字:关我什么事?
      钱季槐:“是不是老张让你把他弄下来干活的?”
      任月摇头:“这次真不是,他自己要下来的。”
      小疏另一只手握上他的手腕,脑袋直点:“嗯,真的是我自己,你不要生气。”
      钱季槐看看那张脸,再听听他这话,气是完全消了。
      他把他带回房间,好好教育了一下。
      小疏坐在床上,钱季槐弯着腰坐在椅子上,两人面对面。
      “就算不是他们强迫你,你也不要因为自己一天只工作一个小时,觉得不好意思,所以主动去干那些活。那些杯子碗盘什么的,都是瓷的玻璃的,万一哪处碎了,有缺口,你看不见把手划伤了怎么办?”钱季槐拉着他语重心长地说。
      小疏先不吭声。
      “你是我聘请的琴师,你的手是拉二胡的,不是洗杯子的,我就是心疼你的手才不让你一天拉那么久的琴,你转头又去厨房干活,那我不是白费心了么?”钱季槐把他手掌捋直:“琴师就干琴师的活,服务员的活不用你干,知不知道?不要总让我担心。”
      等钱季槐全部说完以后,小疏才特别委屈地小声回了他一句:“可是,我没有事情做,有点孤单。”
      钱季槐愣住了。
      他觉得自己是世上最疏忽大意的人。
      小疏一天只下楼拉一个小时的二胡,其余时间呢?他做什么呢?
      没有人在他身边跟他说话的时候,他一个人在房间里做什么呢?
      小疏:“我只是想找点事做,跟她们待在一起,听她们说说话也好。我知道你最近很忙,我不想让你担心,也没有想给你添麻烦,你别生气,我以后不刷杯子了。”
      钱季槐整个人慢慢低下去,头轻轻落在他的手心上,闭着眼睛叹气。
      沉默了一会,说:“对不起,是我不好,我没想到这一点。”
      小疏两只手被他握着,想摸摸他的脑袋却没法摸。
      钱季槐忏悔完,抬头问他:“那你从前在家是怎么打发时间的?”
      小疏说:“听广播。有时候,弟弟会来找我玩。”
      孙老板的那个小儿子。
      钱季槐想起那一家人就很烦躁:“什么弟弟,你没有弟弟。”
      小疏抿唇:“他没做错什么。”
      “我不管。”钱季槐今天不知道哪来这么多气想撒,他的手捉得更用力:“小疏,我不想听你再提到那些人,我们一起把他们忘掉,行不行?”
      小疏愣了愣,眼睛慢慢红了。
      不是因为想起了过去的那些事,是因为他发现,这个世上居然有人把他的痛苦看得那么重要。
      居然有人会因为他的痛苦而愤怒,因为他的痛苦而痛苦。
      钱季槐摸摸他的脸,说:“收音机都淘汰了,要手机好不好?我们买个手机。”
      -
      盲人是完全可以正常使用手机的。
      钱季槐一点不抠搜,买了部比自己手机更贵的最新款式,据说无障碍模式很好用。
      他自己学会后就开始教小疏,教他怎么打电话,怎么看天气,怎么听音乐,怎么听小说。
      小疏也很聪明,手机越用越熟后,他很快迷恋上了听书。
      他从前听广播也是最喜欢听人讲书,只是有时候不小心听到恐怖小说,会吓得赶紧关掉。
      为了避免这种情况发生,他找阿月姐姐帮忙,在软件里收藏了不少好看的小说。
      他听的第一本就是《枫花雪夜》。
      听完任月问他什么感受,他说不上来,就问了一句话:“爱情会让人变得很幸福吗?”
      任月想了很久,早上问的问题,她到了傍晚才回答他。
      她说:“爱情会让幸福的人变得更幸福,痛苦的人变得更痛苦。”
      小疏现在是理解不了这句话的。
      第11章 十一
      小疏学会用手机,钱季槐心里舒坦了一大截。
      他很怕小疏孤独,因为他知道孤独实在太折磨人了。
      他会专挑小疏不工作的时间打电话给他,忙的话就随便聊两句,不忙聊一两个小时也是常有的。
      其实他们没什么话讲,就东扯一句西扯一句,而且多半都是钱季槐在讲,比如广告公司做事怎么怎么拖沓、银行的人态度怎么怎么不好,再比如一些小到不能再小的小事,刮胡子不小心划伤了下巴,有条领带落在了昨天哪家酒店,待会中午要跟谁谁谁吃什么饭……
      钱季槐说什么小疏都是听着、应着,虽然很安静,但是不冷漠,也从没有表现得不耐烦。
      偶尔如果是小疏主动跟他说点什么事,钱季槐就会特别开心。
      有一回,小疏跟他讲自己的袜子破了个洞,钱季槐惊喜得不得了,晚上回来执意要帮他剪脚趾甲。
      小疏说他不是这个意思,说这些事他都可以自己做,钱季槐不听,只用力握着他的脚让他别乱动。
      ……
      每天到了快要二胡表演的时间,店里会猛上一波人。
      在客人们眼里,这位琴师很神秘。
      他不常露面,露面也基本不说话,假如故意从他身边走过去,看到的要么是一副面无表情的美貌,要么是一张紧闭双眼的冷脸。
      合照什么的现在更不允许了,现在阿月会全程守着他,不让客人随便靠近。
      因为之前发生过一次意外,有个醉酒的壮汉拿着手机去录像,一不小心把小疏撞倒在地,那回还算幸运,阿月和钱季槐都在不远处忙,看见得及时,场面没有很乱。
      从那以后钱季槐发话,让阿月在小疏拉二胡的时候什么都别做,就坐在那看着他。
      阿月是个可靠的,但一个店就她一个可靠的,迟早要出事情。
      钱季槐听到阿月要请假,心里的忧虑非常多,他跟老张在外省出差,最近生意还正是火爆的时候,别的不说,小疏身边少了她在,钱季槐出门真没法放心。
      但毕竟人家亲弟弟结婚,不放她走是不可能的。
      钱季槐只好把需要注意的事交代给小慧,重点叮嘱:“其他无所谓,主要是看着他别让他受伤。”
      小慧和店里一群员工都觉得钱季槐是过分担心了,小疏这么大的人,又不是第一天瞎的,没遇到你钱季槐之前不自己好好活到了今天么?
      背地里发牢骚是这么说,但老板发话,小慧不敢懈怠。
      一日三餐准时送,到了工作时间也小心翼翼把人从楼上搀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