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王女士抬起脸,她满腔的爱意好像被脸上斑驳的眼泪搅碎了,眼睛藏了很多不甘心:“我最好的青春给了他,我的孩子也不能没有爸爸,我不能失去他。只要他愿意回到我们身边,他想要我改变成什么样我都可以改的,再不和他吵也不和他闹。”
“所以你要用接下来所有岁月和一个厌恶你指责你是泼妇的男人纠缠,和你的丈夫在一起的这些年不过是你人生中的一段旅程。”戚霜说,“婚姻、爱情、孩子,只是你的一部分,并不是全部。你最该爱的人是你自己,其次才是别人。你最该优先考虑的是自己。”
戚霜打开手机相机转向她:“看看。”
女人茫然望着突然出现的戚霜,喃喃道:“看什么?”
“看看自己。”戚霜说,“你有多久没有好好看过自己这张脸了。”
王女士眼神闪避始终不敢望向呈现在手机屏幕里的自己。
调解员和小崔面面相觑倒也没开口说什么,在戚霜即将出门时,王女士嗓音低哑:“谢谢你。”
戚霜眉眼不动,拉开门走了,回到办公室,桌上私人手机一直在响,戚霜秀气的细眉一扬,笑容饱满:“述述,吃午饭了吗?”
戚述正在吃饭后水果,听着手表传来戚霜的声音非常高兴,努力咽下嘴里的果渣对戚霜说:“妈妈,我正在吃水果,你看到我的视频了吗?老师们夸我很聪明。”
戚霜抱歉说:“刚刚忙完,一会儿看好不好呀。”
戚述淡淡眉毛皱起来:“妈妈,你是不是还没吃午饭啊,你先去吃,晚上回家看也是可以的。”
“那怎么可以。”戚霜说话间把视频传送到工作机上,点开看下意识笑了起来,毫不吝啬地又夸奖了一遍戚述。
戚述打电话时间仅有十分钟,时间一到他很自觉挂断,戚霜微微失落,手指落在视频里一脸认真学习双目无神的小男孩脸上,重重哀叹。
从车祸到医院,戚述哭着不停说眼睛疼,那时戚霜前所未有的惧怕,一颗心仿佛坠落深渊,手术室外她祈求戚述无恙,愿意拿寿命拿健康相抵。
老天爷不接受这一套。
戚述出事后,戚霜一直守着,可小孩儿太害怕了,躲在爸爸怀里谁也不搭理,没和妈妈说过一句话。
后来不知道过了多久,戚霜的妈妈来了,看过外孙把女儿叫到门外,戚霜一踏出门脸便挨了一巴掌。
戚霜的妈妈指责戚霜将危险带孩子,指责她忙于工作不顾家,心有余悸道:“老天啊,我真怕哪天报复到你爸爸妹妹身上,你不如听我的辞了工作抓紧时间和夏天要个二胎,等孩子大了也好照顾述述。戚霜,你从小到大都倔,说你也不听,但凡你有妹妹一分的讨喜我也不用这么操心。”
“脸疼不疼,戚霜,不要怪妈妈说话不中听,妈妈是为你好。”
其实话比巴掌还疼,戚霜侧了侧脸,夏老太太恰好送汤来医院,瞅见了戚霜脸上的巴掌印,老太太偏开视线装没瞧见,她心里也是希望戚霜能辞了工作。
挑选儿媳妇时自然是学历和工作越光鲜亮丽越好,可真成了一家人,却希望儿媳妇在家相夫教子,不必要强不必抛头露面。
夏老太太指望戚霜听进去亲妈的话,在家守着孩子和丈夫。
这一巴掌和指责动静不小,走廊里到处是人,戚述在病房里也听到了,小心翼翼摸索走出病房,平日里几秒钟的事情他要好几分钟才能完成,小孩巴掌大的脸裹着纱布,皮肤雪白的没有一丝血色,他打开门顺着戚霜身上的气息抓到了戚霜衣服挡在她身前,自以为面朝着外婆,其实根本没有对准,稚嫩的声音听着让人有些心碎:“外婆,你不要打我妈妈,我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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述述是个超级可爱善良的宝宝,爸爸有多爱妈妈,他就有多爱妈妈。
第12章 没有零食的童年不完整
小孩儿心里早就想理妈妈了,只是还别扭着不知如何与妈妈和解。
戚霜曾对夏天说过:偏心父母是天生的商人,可以把爱全部留给喜欢的孩子,微末的关心留给不喜欢的孩子,不过是希望这个孩子顺从听话。从小到大他们要我做什么,我照做,但是我填不满他们的期待。
戚霜从小被父母拿着和妹妹比较,从未得到过偏爱,她也不再稀罕、渴求。
戚述瘦弱的小小的身子挡在戚霜面前,稚嫩语气夹杂着倔强:“外婆,你以后不要再打我妈妈,不然我会恨你,一辈子不理你。”
“谁也不能伤害我妈妈,谁都不可以。”
可是,她不再稀罕,不再渴求,夏天和戚述毫无保留将偏爱全部捧到她面前,仿佛任她挑拣、挥霍、丢弃,怎样都行。
……
戚霜盯着屏保发了一小会呆,小崔敲门高兴说:“戚姐,那位王女士想通了。”
戚霜点点头,“哦”了声。
小崔说:“您哭啦?”
戚霜面无表情看着他,小崔受不了来自上司的审视说:“我看错了,饭点到了,我去给您打包还是您亲自去吃。”
戚霜收起私人手机说:“不用,一起去吧。”
小崔连忙放下手里的文件与戚霜走在一块儿,又说金牌调解员李姐快被这对夫妻给搞崩溃了,说幸好您来插了一嘴让人及时幡然醒悟。
戚霜摇摇头说:“不是我的原因,是她自己想通的。”
小崔心说,姐啊,你谦虚了。
戚述与妈妈挂了电话后,乖乖午休乖乖上课,放学等夏天来接。
夏天今天迟了一些,去接完兄妹俩再接戚述就更迟了,但夏天给他买了一盒冰淇淋,戚述抱着冰淇淋吃,甚至来不及说话。
回到家,戚述前襟沾了不少冰淇淋,黏答答的,夏天一回家摊在沙发摆摆手说:“我实在动不了了,宝贝,你自求多福吧。”
薄敛让薄樱去写作业,牵着戚述回房,帮戚述换了一套居家服。
换下来的衣服薄敛用洗衣液搓洗,而后塞进小孩儿专用的洗衣机。
戚述刚学会盲文,生疏往盲文纸上打字。
夏天歇了一会儿起身上楼,经过薄敛卧室时脑袋钻了进去:“呦,学习呢?是不是挺难的,看你戳的乱七八糟的。”
戚述头也不抬说:“爸爸,你再说废话我就不理你了。”
夏天:“……”
戚述把手给夏天看,求哄地说:“你儿子手都疼啦。”
夏天捧住吹了几口气:“痛痛很快飞走,辛苦你了。”
戚述高兴揣回手:“不辛苦不辛苦,应该的。”
夏天哄完人下楼,薄敛回屋时,戚述放下盲文笔,把手摊给薄敛卖惨:“小敛哥哥,我手肿了是不是,好疼。”
薄敛抬眼扫了一眼,粉白掌心确实红肿了一块,但他觉得戚述太娇气了,于是没开口说话。
半晌没得到回应,戚述歪了歪脑袋:“哥?你在吗?”一双失焦的琥珀色眼珠子澄净地装着疑惑,以为薄敛走开了。
薄敛不可能不出声了:“习惯了就好。”
“噢。”戚述不太满意这个答案,满分答案夏天已经给过了,戚述扭回了脸,垂下眼皮,夕阳最后一道余晖落在他脸上,显出一丝可怜兮兮。
薄敛瞅了他几秒,倏然捉住戚述的手腕,低头往他掌心吹了吹,戚述吓了一跳,反应回来,薄敛已放下他的手,声音没什么温度说:“吹跑了,不疼了。”
戚述摸索着握住薄敛的手,得了便宜卖乖道:“这都是骗人的,根本好不了。”
薄敛嘴唇扯了一下,看上去似乎在笑,但心里给戚述打上了一个娇气标签。
很快迎来十一月,夏天刚出差回来,人黑了不少,进门时李阿姨在客厅搞卫生,看到人久久没认出来,还是夏天先打招呼,露出一口白牙:“李姐,你发什么愣呢?”
“哎呦老天啊,您这是上哪出差去了?我压根没认出您来。”李阿姨摘下干活的手套,主动去接了行李箱。
夏天笑说:“别提了,去了一趟陕北。洗个澡都艰难。”
“肚子饿不饿?想吃什么?”李阿姨看着夏天不仅黑了,连人也瘦了一圈,心说这钱挣得也太辛苦了。
夏天说在机场吃过了,眼尾余光往楼上望去,李阿姨提醒说:“都在楼上写作业呢,老问我你什么时候回来,一遍遍问,把我耳朵磨出茧子来了。”
夏天笑笑,抬脚往楼梯走,上了二楼夏天听到薄敛卧室传来话语声,他放轻步子靠近,曲指在门板敲出几声“笃笃”脆响:“这么认真呀。”
薄樱最先扭头看过去,惊喜从椅子站起来:“夏天叔叔,你回来了。”
戚述激动往门口扑,夏天弯腰将儿子直接抱了起来:“你们有没有想我呀。”
戚述捧着夏天的脸猛亲,眼睛弯成月牙:“想想想,都快想死了。”
薄樱也腼腆地小声说:“我和哥也想夏天叔叔。”
夏天放下儿子,对兄妹俩展开双臂:“小敛小樱,难道不欢迎我回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