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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荤一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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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6章
      第56章
      次日, 霍嘉蔚应邀去见yolanda。
      “怎么不约在公司”,她看着这家粉色主题的咖啡馆,沉重的心情轻松了几分。
      “有个好消息”, yolanda眉梢扬起, 语气轻快地宣布:“我要搬去纽约了。”
      “什么情况?”
      “不想和bryant斗了,换个城市生活”,她拿小匙搅拌咖啡,嘴角不自觉地上翘。
      她可不是轻易认输的人,一定还有别的原因。霍嘉蔚被勾起兴致, 半开玩笑道:“那我们怎么办?你把人得罪完了,拍拍屁股就走。”
      “你不是要去加州开疆拓土,buffie会和我一起走。maya留在芝加哥, 她和bryant还有点交情,私下已经说和了。”
      婚姻刚出问题,事业上的搭档又要离开, 霍嘉蔚只觉得人生无望,眼神一点点暗下去:“你们什么时候决定的,现在才告诉我?”
      “你这边有变动?”yolanda看出她的不对劲,神色微凝。
      霍嘉蔚停了一下, 道:“我不去加州了。”
      yolanda放下杯子, 皱眉看她。
      “我想离婚。”
      yolanda疑惑:“你才结婚多久?永居没拿到、资源也没用上,现在放弃也太草率了。”
      霍嘉蔚没说话, 盯着桌面陷入沉思。
      这些年霍嘉蔚走得多坎坷曲折, yolanda看在眼里,如今好不容易进入一个相对稳定的局面,为何又要推翻重来?她没有追问原因,理性分析道:“伴侣的社会地位比自己高, 有时候确实要忍忍。不是原则性的问题,不要轻易说分开。”
      她见过霍嘉蔚的先生,稳重成熟,做人做事都无可挑剔。当然,表面谦和可能是做给外人看的,年纪轻轻就是上市公司的founder,一定不简单。
      她提议:“不如忍两年,把该拿的都拿到手。到时候再做决定,选择也会多一些。”
      霍嘉蔚苦笑:“不是这个原因”,她动了动嘴唇,没有过多解释。
      yolanda看着她,察觉她还没下定决心,冷静问道:“如果离了,你之后有什么想法?”
      她不想故作坚强,直白道:“可能我不适合待在这里,会回中国”。
      “你在逃避”,yolanda一针见血:“要回早该回了,何必让自己受一圈罪才走。而且你能去哪?”
      家乡是回不去的,妈妈那里也不在考虑范围内。也许可以去上海或深圳,找个工作应该不难。只是从头再来……
      她正凝神思考,被一声轻快的“sweetie”打断思绪。
      yolanda的表情在一瞬间变得生动起来,霍嘉蔚顺着她的视线回头,看到一个戴金属饰品、穿oversize黑色背心、灰白牛仔裤的卷发男孩朝她们走来。
      yolanda起身,拥住对方,两人很自然地亲吻。
      霍嘉蔚眼尖地认出,这和上回婚礼带去的男伴不是同一人。不禁微微睁大了眼,既惊讶于yolanda换人的速度,又被对方出众的颜值吸引。
      男生很热情地和她打了招呼,介绍自己是意大利人,在纽约学音乐剧。难怪yolanda要去纽约,沉重的心情因看到帅哥、吃到瓜而轻松了几分。
      离开咖啡馆,她拿出手机,跳过几个未接来电,发消息约籍又夏。
      ……
      霍嘉蔚讨厌自己的体质,难过的时候,连麻醉大脑的权利都没有。
      她趴在吧台,喝着汽水,看籍又夏和人斗舞。
      女士的亮片裙和高跟鞋在节奏里摇曳,男人姣好的肌肉线条尽数展示,腰胯发力时秀出紧翘的臀部,两人贴近又分开,画面放肆,十分养眼。
      籍又夏朝她招手,让她过去。
      她摇头,提不起一点儿兴趣。
      桌面上的手机隔一会儿震一下,不用看也知道是谁。
      如谭召绪所说,他什么都没做错,错的是这段关系,是自己妄想走捷径的贪恋。
      音乐越来越吵,低频震得人心口发闷,霍嘉蔚推开杯子,站起来拎包就走。
      籍又夏从舞池里挤出来,在门口拦住她:“怎么走了?”
      “困了”,她随口应付。
      籍又夏打量她一眼:“怎么回事,被你老公欺负了?”
      是就好了。憋了太久的情绪忽然往上顶,霍嘉蔚鼻子一酸,脱口道:“要不是他,徐继唯也不会死。”
      话一出口,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籍又夏怔住,盯着她:“你别乱说。”
      霍嘉蔚没再解释,冲出酒吧。
      籍又夏追了上去,把人带到一家还在营业的韩餐,问:“怎么回事。”
      霍嘉蔚低着头,沉默片刻,终于把来龙去脉说了出来。
      籍又夏听完,缓缓靠向椅背,胸口发闷:“所以你婚礼那天,他…来了?”
      一副后知后觉的画面,在脑子里慢慢拼起来。她吸了口气,语气忽然变冲:“真够蠢的,你都嫁给别人了,还巴巴的跑过来,是生怕自己不讨人嫌吗。”
      “蠢货”,她讨厌这种自我感动式的深情,忍不住又骂了一句:“蠢货!”
      第一句出口时,声音已经有些失控,第二句说完,她忽然噎住,端起面前的大麦茶,泄愤似地喝了一大口。
      籍又夏是让人平静的良药,每次有什么烦心事告诉她,总会得到感同身受的抚慰。听她歇斯底里的大骂一通,霍嘉蔚心里好受了一点。
      她终于拿起手机,给谭召绪回信息:“我在外面住几天,面试见。”
      原本想趁这几天整理情绪,没想到当晚,被加密货币夫妇一通电话打乱了节奏。
      他们看了一圈房子,还是对北湾那套新楼盘感兴趣,想让霍嘉蔚联系开发商,准备直接定下一套。
      工作不能停摆。
      霍嘉蔚握着手机,情绪还没归位,人已经切回了工作状态。第二天一早,她就给开发商销售打了电话。
      可惜,对方带来的不是好消息。客户喜欢的那套高层单位,昨晚刚刚成交,目前只剩下几套低楼层房源还在售。
      命运就爱捉弄人。其实霍嘉蔚完全可以推掉这单,可她不想——不想错过赚钱的机会,更不想向脆弱和无能低头。
      她迅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替代方案,根据对方的预算和偏好,重新筛了几套房源,同时向开发商那边争取更优质的单元。
      几次沟通下来,加密货币夫妇被她的诚意打动,答应再看看。
      最终,她成功将一套位于五楼的四室两厅推销出去。
      后面的流程接踵而至。谈价、验房、物业交割、合同审核……所有事项都要亲自跟进,时间被压缩进一件件代办事项里。
      她没有精力反复回想那场争吵,也没有时间沉溺于那些无解的问题。比起悲伤、愧疚和愤怒,生存问题更紧迫。
      离婚的念头被暂时搁置。
      移民局面试的日子到了。
      霍嘉蔚没精打采地出现在office,她穿着白t、牛仔裤和运动鞋,脸上一点妆没化,眉眼淡淡的,唇色也很浅,头发随意扎成马尾。
      亚洲人的五官本就减龄,这样潦草的打扮,让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又小了几岁。
      谭召绪一身偏正式的衬衫西裤,见妻子没按说好的商务穿搭来,反而以这样一副幼态模样出现。他克制住情绪,问:“你非要这样吗?”
      “怎么了”,她一脸无辜。
      “我不想被人当成恋童.癖。”
      霍嘉蔚这才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随意、敷衍,但她只是哼笑一声,讽刺:“你挺有公关意识的。”
      说完,她抬脚就往里走。
      谭召绪抓住她,掏出手机给david打电话,让把车开过来。
      “别耽误时间”,霍嘉蔚很不耐烦。
      他不肯松。
      大费周折地,他带她去了附近商场,换衣服,上妆。
      紧赶慢赶,总算在预约前五分钟回到大楼。
      过去大半年,都在为这个时刻做准备。可当它真的来临,霍嘉蔚又泄了气。她打心底生出一股抗拒,什么绿卡,什么永居,她不要了,能不能换徐继唯活过来……
      现场没想象中那么严肃,只是一间普通办公室。
      面试官是个态度和气的中年女人。从她身后的窗户能看到外面的天空和树,霍嘉蔚的目光全在那截树冠上,面对那些烂熟于心的提问,不用思考就能答出来。
      现场有个不成文的规定,面试官提问后看向谁,就要谁回答。霍嘉蔚心不在焉,抢了几次答。
      每次都是话说出口,才在短暂的沉默里,意识到那问题不是在问自己。
      谭召绪替她解围:“抱歉,我妻子正处在一个艰难时期,她不久前收到一位好友离世的消息。”
      女面试官表示遗憾,很体贴地把谈话重点放到谭召绪身上,和他聊起材料里的照片,问他们是什么时候去的龙达,还去过哪些地方。
      谈到最后,她坦白说,其实每一个问题,她都已经知道答案了,只是还要再问一遍,看他们有没有撒谎,和材料里写的是不是一致。
      “我每天都见很多人,从你们进来那一刻,心里就判断得差不多了”,她一边说,一边拿出平板让他们签字:“没什么问题,卡会在六十天内寄到。”
      一切都很顺利。
      谭召绪向面试官道谢,霍嘉蔚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也跟着道谢。
      面试官送他们出门,看向谭召绪,安慰了句:“happy wife,happy life,照顾好她。”
      走出大楼,霍嘉蔚站在台阶上,顶着正午的烈阳,怅然若失。
      谭召绪看了眼时间,对她说:“去吃点东西。”
      “你去吧,我没胃口”,她说完就往另一个方向走。
      “霍嘉蔚”,他抓住她,喊她的名字。
      她停下来,抬头看他。阳光下,他脸色更沉,眼下有淡淡的青影,像几天都没合眼。她心底那点恻隐之心动了动,嘴上还是不买账:“你非要吃,我可以陪你。”
      谭召绪看着她,眼里掠过一丝不悦。过了几秒,才问:“这段时间去哪了,不解释一下?”
      他语气严厉,一改刚才在面试间的温柔和煦。
      霍嘉蔚被这态度刺了一下,嘴角动了动:“住酒店。你不知道吗?我刷了联名账户的卡,消费记录你可以看到。”
      他没接话。临时出差一周,根本没心思留意什么消费记录。
      “先上车”,他拽住她的手,把人往停车场带。
      霍嘉蔚甩开,开口:“我们分开吧。”
      谭召绪停下,用很意外地眼神看她,明知故问:“什么?”
      霍嘉蔚抬眼,直直看着他:“离婚。”
      他看着她,眼底最后一点温度慢慢消失,问:“为什么?”
      她深吸了口气,坦然道:“我本来就是利用你,现在用不上了,为什么不离?”
      果然,没什么新意的答案。她就是这样,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他早有心理预期,然而亲口听到她这样说,刺骨的感觉还是像刀子一样,缓缓扎进胸口。
      他盯着她看了半晌,平静地问:“你想好了?”
      “不然呢。难道非要让我告诉你,我不爱你,没办法继续和你过下去”,她抱起手臂,想看这种伤人自尊的话在他脸上会起怎样的反应。
      他却只是凝神看她,不甚在意地回了句:“那就慢慢耗吧。”
      霍嘉蔚有点生气,抬高音量:“都已经这样了,耗下去有意思吗?”
      他低头看她:“这样是哪样?”
      霍嘉蔚想,是谭辉越界插手她的人生,是徐继唯的死像根刺一样横在那里,还是她发现自己无法继续像以前一样单纯拿他当工具……
      半晌,她重新开口:“别担心,我不会分走你的财产。”
      谭召绪看着她,眼底涌上难以置信的怒意。
      他清楚从她知道真相的那一刻起,有些东西会彻底改变,但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这段婚姻在她眼里,居然一点值得留恋的地方都没有。
      他觉得可悲,浑身被一阵寒意笼罩。再开口,顾不上什么风度气量,讽刺道:“据我所知,你以前一年开不了一单,现在赚了点钱,做事这么硬气?”
      霍嘉蔚摇头,有气无力地回:“你错了。我要真有底气,会直接找律师起草文件,而不是站在这里和你商量。”
      “那就等你翅膀变硬了,再来和我谈。”
      他扔下这句话,转身就走。
      “谭召绪”,她追上去,他像是没听见一样,径直往前。
      “你说过,我可以随时提离婚。”
      他终于站住,转身,像是要和她一笔一笔算清楚:“你说要给我做菜,你做了吗?”
      霍嘉蔚怔住,反应了片刻,气势弱了下来:“这是两码事。”
      他顺着她的话,数落道:“答应我的事,你一件没做到,倒先想着跟我散伙。”
      说到这里,他盯着她,问:“你爱上谁了,非要和我离婚?”
      她语塞,半天才骂出一句:“你混蛋。”
      作者有话说:
      本来这文的立意是“祝你翅膀变硬”,然后审核没过,改成了羽翼丰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