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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荤一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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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6章
      第66章
      亲吻来得突然, 结束得也猛烈,霍嘉蔚还未来得及观察四周情况,便被他半拖半拽着来到镜子前。
      她背对着他, 身体被迫贴在洗手池台前。双手无处安放, 不得不撑在台面,一抬头,便是两只青筋暴起的手在有章有序地口口。
      她偏开头,不去看镜子里的画面。倒不是羞涩,而是太有视觉冲击, 她怕自己忍不住做出更疯狂的举动。
      不可否认,在某些方面,他真的还不错。
      籍又夏有一点没说错, 霍嘉蔚后悔过。不是谭召绪公司市值大涨的时候,也不是知道他曾喜欢自己的时候,而是每月生理期结束, 大脑被激素控制生出一些虚无缥缈的欲望时,她会因想念他的身体,生出轻微的悔意。
      她自我开脱地想,不怪自己没有定力, 实在是对方太美味——国外长大的男人有一点好, 把健身融进日常——肉眼可见的,他肩膀又厚了一点, 手心的茧也粗粝, 胸前的线条依旧饱满……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有想过我们会这样吗?”
      霍嘉蔚的头埋得更低了。
      “不要”,她知道这两个字有多暧昧,但还是想说, 传递的是字面意思。
      像得到指令一样,谭召绪停下动作,移开视线看她,眼神有几分留恋,语气却维持着若即若离的疏远:“不要什么?”
      “不要在这里”,不安全、不卫生、也不讲公德。
      “ok”,他说着松开手,后退一步,对着镜子检查仪容。
      霍嘉蔚佩服他有说停就停的本事,可惜她缺少这份自控力,更不想违背内心的意愿。她转过身,半坐在洗手池台面,视线落在他身上,忍不住抬手,沿着袖子深入摸他的手臂。
      谭召绪盯着这只不安分的手,喉结动了动,没有拒绝,但也不迎合,就这么由她摸着。
      霍嘉蔚迟疑了两秒,大方邀约:“去我家吧”,氛围都烘托到这个地步了,他应该没有拒绝道的道理。
      他却像听不懂似的,困惑:“做什么?”
      霍嘉蔚不想再玩欲擒故纵的游戏了,从容挑明:“你还喜欢我对吧?”
      从独自飞行那天,他出现在机场,到现在不肯宣布离婚,霍嘉蔚已经能百分百确认,他就是在和自己置气。催着离婚、故意疏远,又时不时刷点存在感,以退为进的手段罢了。
      他没有否认,不留情面地回了一句:“所以呢,我就该听你安排?”
      霍嘉蔚愣住,回想了自己过往的行为,并不存在什么蹬鼻子上脸、为所欲为的离谱操作。她挺直了胸膛,理直气壮:“我确实说过几句过分的话,但从来没有逼你,不愿意拒绝就好了”,何必阴阳怪气。
      她不再浪费口舌,站起来离开。
      谭召绪算是看透了,当她占据道德优势时,她便强调道德;当事实有利于她时,她又开始摆事实讲道理。
      他没有追出去,回到车上,莫名有点后悔……真不该这么轻易放过她。
      “仗着别人的在意和喜欢,把对方的尊严踩进泥土里,再捡起来,轻轻一拍,当做什么都没发生。游戏规则由你制定、为你服务,开始和结束都由你说了算,是吗。”
      “这是一种霸权。”
      好家伙,还上升到意识形态了。霍嘉蔚本就心情不爽,看到这番指控更是火大。她绞尽脑汁,思考回复什么能让他气到吐血。没一会儿,手机又震了两下:
      “客户给你发消息,你也已读不回?”
      “什么时候能学会尊重人。”
      如果不是对面的whatsapp绑定了谭召绪的手机号,霍嘉蔚实在想象不到,这股矫情的质问竟出自他口。
      她忽然起了兴致,拨了电话过去。
      接通后,谭召绪等了几秒。见无人应声,冷声道:“觉得我说话刺耳,你可以不听,把联系方式删了就是。就像提离婚一样,不是你最擅长的吗?”
      在他停顿的间隙,霍嘉蔚蹦出两个字:“老公。”
      电话那头,忽然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她又喊了一声,拿捏了语气道:“这也是我擅长的,你喜欢吗?”
      说完便不等他回应,挂了电话。
      她没急着把手机放回去,果然过了片刻,谭召绪拨了回来。
      他不说废话,直接问:“你在哪?”
      霍嘉蔚晾了他几秒,报上自己停车的位置。
      ……
      不知道是节奏不对,还是太久没磨合,霍嘉蔚总觉得,这次没有达到预期的感觉。
      早知道就不这么主动了……
      她掀开被子下床,从抽屉柜里取干净的内衣换上。视线扫到最里层的小盒,她愣了一下,犹豫片刻,还是将手里的内衣放了回去。
      谭召绪擦干身体,穿戴整齐,从浴室出来本打算直接离开,但一推开门,注意力便被一副极具视觉冲击的画面夺走。
      霍嘉蔚穿了一件宽大的浴袍,腰带松散随意地系着,露出那套颇具设计感的黑色内衣边角。第一次以这种面目示人,她心里有点没底,没敢直接看他。心里计划的是,如果他没反应,那就当没这回事,好给自己一个台阶下。
      但她高估了谭召绪的定力。
      再次吻上她的唇时,他臂间的力量骤然加大,硬是把人从橱柜旁拖到另一侧窗户边,无所顾忌地压过来。
      霍嘉蔚有理由怀疑,他最初那套不温不火的配合,完全是在应付她。
      “你在浴室”,她偏过头,断断续续地问:“背着我吃药了?”
      他停下动作,扳正她的脸看自己:“你说什么?”
      霍嘉蔚不肯再说。
      他把人揽起来,困在身前,使她正面朝向自己。
      一双灼热的目光就这么落下来,霍嘉蔚不堪承受,却没有躲开。她抬手,顺便回以同样炙热的目光,和他对视。
      他想到什么,忽然停下说了句:“难道你也想要孩子?”
      这个也字就很微妙了,是拿谁对标,管雨婕还是冯一珂?
      当然是后者。霍嘉蔚立时将他踢开:“你太看得起自己了”,不是谁都想要你的镜子。
      他想要重拾刚才的节奏,霍嘉蔚却不愿意了。
      看出她眼里的抗拒,他兴致忽然更浓烈…
      ……
      行动时,他面色如常,那双深邃如海的眸子平静瞥下来,直直地,如一道阴影压在她胸口,让人喘不过气。
      也许憋了太久,又或者是真情流露,总之,她从没见过他如此密集、流畅地使用中文—用词精准,表达地道,语气强势。
      ……
      每次被她抓住手腕的时候,从那道灼热的掌心里,谭召绪感受到了一丝溺亡时才有的求救信号。
      他喜欢看她拼命挣扎的样子,更喜欢她拿自己当救命稻草般抓住、不顾力道把指甲刺进皮肤的痛感,只有这种时刻,他才能从那双失焦的眼睛里,看见强烈的需要和渴望。
      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卸下一切防备,短暂地流露真心。
      这一刻的真心,让他提取到了一点爱意。
      有时候,她是爱自己的。他想。
      谭召绪捡起地上的衣服,利落地套上身,系着扣子一本正经道:“这次算我没把持住,下不为例。”
      霍嘉蔚狂乱的心跳才刚平复,正要表示什么,居然被他抢了先。一时想起刚才的失控与荒唐,她羞愤难当,抓起枕头便砸了过去。一肚子赃话堵在嗓子眼,她咬牙忍住,一声不吭地拉开浴室门,又重重地关上。
      打开花洒,调节到最大的档位,试图用热水冲刷掉这一晚的混乱和不堪。
      从头做起,重新做人。
      她从浴室出来,看见该离开的谭召绪还没走。他坐在餐桌旁给面包抹花生酱,很有耐心地将四个边边角角都涂满,动作仔细,像在完成一件艺术品。
      倒是不拿自己当外人。
      霍嘉蔚决定不和饿鬼论长短,她把鞋子捡起来放回原处、踩乱的地毯理好,快速恢复了屋内的干净整洁。
      谭召绪吃了两片面包还是饿。他打开冰箱的冷冻层,试图寻找一些更管饱的食物,比如速冻的半成品披萨,但发现里面空空荡荡,连雪糕都没有。
      “楼下的自动售卖柜有三明治”,霍嘉蔚开始赶客。
      他不理会,突然问了句:“你给谁买了手表?”
      霍嘉蔚一愣,反问:“什么手表?”
      谭召绪看着她,下颌紧绷,眼底逐渐聚拢一层凉意,仿佛在说,你还好意思问我。
      她没有戴表的习惯,最近一次买表是替许天殊代购,恰好yolanda的朋友是rolex的销售经理,找了关系才订到货,这都多久之前的事了,他怎么知道?想起来了,焦彦甫这个长舌男。
      她没急着回答,解释道:“放心,我没花你的钱。”
      谭召绪拉开椅子重新坐下,身体靠向椅背,目光沉着地看向她,在等一个回答。
      回想焦彦甫当时看自己的眼神,霍嘉蔚心里有股说不出的烦。不就是一块表,就算是刷谭召绪的卡,至于这样搬弄是非么。她脱口骂道:“背后打小报告的男人,真恶心。”
      谭召绪不为所动,继续问:“给谁买的?”
      霍嘉蔚不耐烦地回:“朋友”。
      惯性使然,他追问:“男的女的?”
      霍嘉蔚一愣,忽然明白了他在计较什么。她抬眼看他,眼神有几分意外:“你吃醋了?”
      见她神色坦然,谭召绪忽然不纠结具体缘由了。他只是好奇,为什么她从来都不肯对自己敞开心扉。他抬手看了眼时间,提议:“要不要出去吃点东西。”
      “不要”,霍嘉蔚条件反射地拒绝。说完愣了一下,其实是有点饿的,只是习惯了对他应激。好像只有对抗,才是他们之间最稳固的相处模式。
      她又问了句:“你在吃醋?”
      想也不用想,他不会承认。
      气氛陷入僵持。
      几秒钟过去,他只是移开视线,像没听见这个问题,继续问:“去不去?”
      他明明可以正式邀请,却非要用这种让人为难的反问句。霍嘉蔚没接话,默默地看着他,她想,只要他愿意承认吃醋,那她也可以稍微放低一点姿态。
      谭召绪却没了耐心。
      他对这样的无脑排斥感到了淡淡的厌倦。
      分开这么久,他不是没后悔过。只是每次想起那些无端的指责、没由来的抵抗,再强烈的念头也会慢慢淡下去。
      他并非不能包容,但做不到无底线的包容。以往的经验告诉他,为了讨好恋人而无限放低姿态的行为不仅廉价,而且危险。无条件的顺从往往包藏祸心,他见过不少类似的案例,一方为了攀龙附凤,无底线讨好另一方,虽能成功结合,却往往以悲剧收场。
      能放低姿态、顺从讨好的人,一旦翻身,也会变本加厉地报复索取。
      他不希望他们的关系变成这种狰狞的博弈。
      “我最近惹你了?”
      她没回答。
      “是我非要来你家?”
      顶着那道极具穿透力的目光,霍嘉蔚给自己倒了杯水。
      “现在这样,到底什么意思?”
      她喝了口水,缓了缓,给出一个不着四六的说法:“只能说,我还没从离婚的阴影中走出来。难免对前夫有几分留念,要不再给我一段时间,等我找到下家了,就把你忘干净?”
      谭召绪疲惫地闭了下眼,再睁开时,眼底的锋利淡了些:“你爱我吗?”
      霍嘉蔚怔愣,明明是很简单的问题,她却无法立刻给出答案。
      自始至终,谭召绪都不认为霍嘉蔚对他只有利用。毕竟那些缠绵时刻的战栗与依恋,很难伪装。可如果真的爱,她为什么从来不肯和自己谈心事,还要费劲力气离婚。
      “很难回答吗”,他自嘲一笑。
      霍嘉蔚面色凝重,答案就在嘴边,可自尊将喉咙堵住,她说不出口。
      等了片刻,见她依旧沉默,谭召绪自知等不到答案了,站起身,语气生硬、没有一丝起伏:“下次这种事情,别再找我。”
      没等霍嘉蔚回应,他抄起外套,转身走向玄关。
      见他真要走了,她大脑空白了一瞬,张了张嘴,却还是没有发出声音。
      ……
      电梯到站的时候,谭召绪想过踏进去,一走了之。
      然而,他只是摸了摸口袋,希望自己落下了什么,可以找个借口回去取。
      愣了片刻,脑海里冷不丁冒出那句“我没花你的钱”,心脏像被什么扯了一下。她总是这样,爱逞强,不示弱。也许如焦彦甫所说,她在和自己划清界限,可此刻,谭召绪从另一个角度解读到,她或许只是不想依赖谁。
      收入不稳定,朋友不靠谱,更无亲人相助……她的世界,似乎只有她自己。
      想到这里,他觉得自己不该气量这么小。于是折返回去,在走廊的转角处,碰到了霍嘉蔚。
      她换了身衣服,手里拿着零钱包,目光一和他对上便移开,抢答道:“我下楼买水。”
      谭召绪盯着她片刻,没说话,重新去按电梯。
      他回头,见霍嘉蔚没跟过来,只好再次返回,问:“难道你要走楼梯?”
      霍嘉蔚没再犟,挪动步子:“你怎么在这?”
      他想了想,回答:“我要和你聊一聊。”
      ……
      作者有话说:
      怎么改都不过,只能删了结果字数不够,又补了一部分下一章的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