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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荤一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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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7章
      第67章
      十二点以后, 想找间像样的餐厅并不容易。谭召绪提议去唐人街,霍嘉蔚觉得太远,指着路口亮着黄灯的招牌快餐, 说:“就这个”。
      很快, 工业化的、充满热量诱惑的炸物香味充盈在鼻腔,谭召绪忍住不适,把身体塞进塑料座椅,那双修长的腿在局促地空间里一收再收,姿势端正又怪异。
      霍嘉蔚自得其乐地撕开包装纸, 咬了一口汉堡。她穷的时候,并没有到缺钱吃饭的地步,但因为没有收入, 心里总是缺乏安全感,习惯性地选择最便宜的“穷鬼套餐”。
      不用计算套餐价格,随心所欲地点上自己想吃的食物, 对她来说,是件很满足的事情。
      她此刻就很满足。
      谭召绪没动那份汉堡,只把可乐端在手里,他需要借用杯壁的冰度来给身体降温。莫名的, 脚底像有一团火在燃烧, 不安、焦虑,随时想起身离开。
      玻璃橱窗外坐着一个流浪汉, 旁边有辆超市购物车, 塞了一些杂乱的旧衣服和食物。
      谭召绪不觉得自己是个富有同情心的人,以往的慈善之举,大多是公关手段。但此刻,视线扫到那位流浪汉, 他罕见地生出了一丝悲悯。
      转眼,霍嘉蔚将一个汉堡吃完了。
      “没必要施舍同情,说不定对方的精神世界比你富足。在这样容易靠双手致富的地方,能沦为流浪汉。说白了是个人选择,谁也不比谁高贵。”
      她语气里带着一种何不食肉糜的薄凉,像在批判,又像在自嘲。着就起身把桌面收拾干净,起身将托盘里的物品一齐倒进垃圾桶。
      听着她这幅教育人的口吻,谭召绪想,谁说只有mansplain,ladysplain遍地开花。他的太太,不对,前妻,就是这样一位仗着遭遇过一点曲折,就爱把自己包装成“什么都懂、什么都会”的卓越女性。
      霍嘉蔚扔完垃圾,坐了回来。知道他不习惯待在这种地方,她故意选了这里,见他脸上挂着若有似无的笑,想缓和关系的念头忽然没那么强烈了。
      不得不承认,她想要被偏爱、被无条件包容,被捧在掌心呵护。
      可以说是家道中落后心气受损,她急需这类心理上的补偿和抚慰,也可以说是性格里自带的虚荣。但谭召绪看她的眼神,时常透着一种置身事外、看热闹般的玩味,这让她觉得自己像个无足轻重的玩物。
      “你笑什么?”
      谭召绪没说话,盯着她看了足足好几秒,忽然起身靠近。
      在他投下的一片阴影中,霍嘉蔚感到嘴角被一只冰凉的手触碰,有什么东西掉了下来。
      是一点面包碎屑。
      她微恼地看着他,抱怨:“你真的很喜欢替别人做决定。”
      这句话有点耳熟。
      谭召绪气定神闲地坐了回去,指尖还残留着一点她皮肤的余温,他垂眸盯着自己的手指,问:“我替你做什么决定了?”
      她直白道:“你凭什么催我把婚离了。”
      他提了下眉,意外地看着她,愣了有半晌,才问:“为什么不能。”
      霍嘉蔚语塞,都暗示到这种地步,他还不明白。分明是故意装傻,就等着看自己的笑话。一股挫败感漫上心头,她不明白,为什么他的态度不能柔软一点……像从前对冯一珂那样,温柔主动、有求必应。
      新仇旧恨一齐涌上心头,她索性破罐子破摔,讥讽道:“离婚的事你为什么到现在都不告诉别人,我单飞那天你去机场干什么,还有现在,你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我想在哪就在哪”,他轻描淡写,不肯正面回答。
      “你故意的”,她毫不留情地拆穿,“想让我回头是吗?”
      没料到她会如此直接,谭召绪怔住。
      她乘胜追击,双肘抵在桌子上,身子微微向前,放低了声音,用开玩笑的语气说:“刚才在床上说的都是真心话吧,可我偏偏吃软不吃硬。”
      谭召绪花了半秒捋清逻辑,所以这意思是她后悔了,想复合,但需要自己来开这个口。
      没有这个道理。
      他拒绝:“是你要离婚。我满足你的要求,现在成我的错了?”
      霍嘉蔚看着那张淡漠的脸,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内心的希冀在这一刻化作最原始的委屈,她闷声控诉:“是,你没错。错的是我,是我太贪心,既要又要,始终摆不正自己的位置。”
      眼底迅速浮起一层雾气,她仰头看了下天花板,继续开口:“你不就是想看我被狠狠打脸,然后痛哭流涕、做小伏低地回来找你。告诉你,我后悔了,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们再续前缘好不好?
      这么明显吗……谭召绪没料到,她能如此精准地猜到自己的心思。
      她哽咽了一下,反问:“非要把我的尊严揉碎了踩在脚底下,你才满意?”
      没等他给出反应,霍嘉蔚站起身,丢下一句:“想都别想。”
      谭召绪追了过去,扣住她的手腕,不管不顾地将人拽到自己车里。
      狭小的空间,暖气还没升上来,霍嘉蔚抽泣得不能自己。泪腺淤塞了太久像终于溃堤的运河,无声又汹涌。明明没有什么伤心事,她却悲伤得如同目睹了整个世界的崩塌。
      以往她的眼泪,大多为另外一个人而流,很少能激起他的怜惜。但此刻,听见她抽泣的声音,他冷硬的神经罕见地被牵动了一下。
      谭召绪将纸巾递过去,盯着中控电子屏里那张哭花的脸,开口:“我只是想要一段健康平等的亲密关系,但是你尊重过我吗?”
      霍嘉蔚止住哭泣,扭头看他:“尊重?”
      “每次提起那个人,你都不分场合的情绪失控”,他偏头看她,盯着她眼睑处粘在一起的睫毛:“和现在一样。”
      她愣了一秒,讥讽:“我连情绪都不能有?”
      “也该适可而止。”
      “我需要时间缓冲。”
      “我给过你很多时间。”
      “不够”,她反应迅速,补了一句:“我需要时间走出来,也需要时间…看清你。”
      “看清我?”他觉得好笑,反问:“你还要怎样看清,我表达得不够多?”
      “一点也不多”,她情绪上涌,脱口抱怨:“冯一珂说你当初为她……”
      谭召绪抬眉,偏过头看她,她却没再往下说。
      心头的部分困惑忽然明了,他微皱眉头,无奈低吟:“你为什么要在意她说的话。”
      因为在意你。
      ……
      事实证明,为了图省事,忽略一些自认为无关紧要的矛盾,不会小事化无,只会在看不见的地方发展出更大的矛盾。
      谭召绪终于意识到他和霍嘉蔚关系破裂的根源——徐继唯和冯一珂,这两人的责任五五开。
      他托焦彦甫把冯一珂约出来,开门见山地问:“你当年到底和她说了什么?”
      没想到当初随口说的几句话,掀起了这么大的余震,冯一珂内心得意。
      想到自己已经有了一对基因更优质的龙凤胎,而对方还被困在小情小爱里,她顿觉身心舒畅,懒得计较太多:“不过是一些交往细节,我都记不清了。”
      见谭召绪沉默,她幸灾乐祸,不屑道:“小姑娘没见过什么大风大浪,为了这点事耿耿于怀,有必要吗?”
      谭召绪没有看她,视线落在她身后的绿植上:“分手后不提过去,我以为这是最起码的尊重。你知道尊重两个字怎么写吗?”
      什么陈芝麻烂谷子的旧账,也值得大动干戈。
      头一回见谭召绪发出如此没水准的言论,还是在最该成熟稳重的年纪,冯一珂真觉得见鬼了,笑道:“我可没纠缠不休,你们闹矛盾,回头又来找我背锅?”
      他倒是还想找另一个人背锅,去哪找呢。
      谭召绪手指轻点着桌面,忽然问:“我一直好奇,你为什么回美国,又急着要孩子?”
      冯一珂愣住,短短几秒,便收起了锋芒,放平姿态解释:“我只是说了一些之前的相处细节,有添油加醋的成分,但她是成年人,应该有分辨能力。”
      末了,她自我开脱地补了句:“再说了,谁会因旁人的几句话较真,未免也太上纲上线了。你们的事自己解决,别再来打扰我。”
      “听说你有两个小孩”,谭召绪把目光移到她身上:“好好培养,别让他们乱认爸爸。”
      作者有话说:
      写前半段的时候,bgm是《魔鬼中的天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