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第35章
“大嫂, 真是恭喜你了。”薛二娘咬牙切齿。
程菀笑着道:“都是一家人,同喜同喜。”
同喜?同哪门子的喜?
这次水患,你们大房两口子名声、赏赐、功劳全有了,却连一个小小的押运差事都不愿帮扶我们二房, 算什么一家人?哪家人有你们这般寡义!
薛二娘越想越气, 深吸一口气道:“大嫂慢慢玩吧, 我没你这般清闲, 府中还有许多事等着处理,恕二娘无法奉陪了。”
她以为听到自己这么说, 程菀会嫉妒的面容扭曲, 但哪知程菀脸上的神情更加真心实意:“能者多劳,二弟妹你辛苦了!可千万要保重身体, 不要太过操劳了。”
现在这情形,谢钰之是管纪律的教导主任,薛二娘便是忙前忙后的副校长,正是有了他们, 她这个老师才能当的如此清闲。
程菀深刻的感恩两位同事,心想待会儿要让藜麦去库房找找, 有好的补品都给同事们送去,可千万要保重身体,不要罢工啊!
但薛二娘显然误会了她的意思, 帕子都快扯烂了:“……”啊啊啊啊程五娘你给我等着,我倒要看看你究竟能装多久!
她冷哼一声, 气呼呼的转身就走。
不过程菀也没休息多久,她刚将宫中的赏赐收好,红雪就进来了。
带来了一好一坏两个消息。
第一:去庄子上打听的人还没探出什么有效信息,而且周嬷嬷似乎不在庄子上了。
“她去了何处?”
红雪:“夫人, 有人说她直接离开了京城。”
程菀无意识的敲了敲桌面,这就很有意思了。周嬷嬷能当大娘子的陪嫁和管事嬷嬷,便说明她是家生子,昔日在程府的地位仅次于兰氏身边的叶嬷嬷,就算大娘子不在了,程府也能好吃好喝的供着她,给她养老送终。
为何要离开京城,前往他乡?
程菀沉吟片刻,又问:“那好消息呢?”
“书斋来信了。”
“这么快?!”程菀以为是她新编的蒙学课本已经过稿了,但打开信封一看,原来是买房的事有了着落。
程菀编书赚了不少钱,除去在寺中给姨娘供牌位的花销外,现在手中还有差不多两千多贯,加上程家给的嫁妆,勉强能凑够四千贯。
四千贯对于一个没背景,没爹娘疼的庶女来说,已经算是一笔不小的财富了。但在房价昂贵的京城,想买两处宅子依旧很艰难。
因此程菀早就托了书斋的掌柜,让他帮自己打听地段好还便宜的宅子。
程菀原以为以自己的预算,估计要等上许久才能捡漏,没成想这次水患,间接给了她机会——
以先皇后兄长英国公为首的一批人,借着水患大肆围剿江贵妃。先前顾着灾情,皇上隐忍不发。现在危机解除,自然要秋后算账了。
便借口国库空虚,需要银两赈灾,逼着京中官员捐输。听话的,就少捐些,和皇上对着干的,就多捐些。
什么?你说你没有?
皇上早已将这些人的私产查了个底朝天,没银子,那便卖宅子吧,若是不卖,那就不保证还会不会查出点别的什么了……
就这样,从昨日开始,京中许多位置好的私宅开始甩卖。
不管什么时代,能掌握出版社的,都有背景有靠山的人物。程菀虽然不知道书斋的靠山是谁,但掌柜显然很靠谱,今天就给她来了信,还附上了京城各个街道的舆图,将比较好的宅子全都标记了出来。
这不就是后世的法拍房嘛,这可抢手的很。
程菀也不耽误,当即就准备出门了。
这段时间天气不好,洪灾影响,城外又时常有流民的身影,谢老夫人不放心,程菀便没带着束哥儿。正好孵蛋已经进入了关键期,新手奶爸束哥儿精心陪护着自己的蛋宝宝,也抽不出空来。
“夫人,咱们先去哪?”
程菀咬了口点心:“丽景街吧。”
丽景街位置好,住着全是高门大户,那边的房子肯定是最好最舒坦的,虽说也是最贵的,但程菀想先去过过眼瘾。
“……日后等我光荣退休了,两处宅子,一处租,一处住,装修四间屋子,我们一人一间,闲暇时就能打叶子牌了。”
粟米留在府中,跟着出来的藜麦和红雪虽然不懂什么叫退休,但也被夫人形容的美好未来吸引住了,脸上满是笑意。
正当藜麦准备说什么时,突然“吁——”的一声,马车紧急刹停,马夫有些慌张的声音响起:“夫人,有人拦车。”
程菀撩开车帘,对面的马车很是奢华,显然身份不简单。
接着,车窗内出现了一张熟悉的脸。
“程五娘,别来无恙啊。”
程菀倒是不惊讶,她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先冲着车外的青月使了个眼色,而后很是淡定的下了马车,往前走三步,行礼:“公主万福。”
柔嘉公主出现的地方,立马有亲卫将周围的行人驱赶离开,顿时,原本热闹的路口只剩下了两拨人。
柔嘉公主坐在马车内,居高临下的盯着程菀,将她仔细打量了一番,语气讽刺道:“你倒是比上次见面圆润了几分,看来谢钰之待你不错?”
程菀:“……”这全是我自己会吃,加上厨子手艺好,再加上薛二娘抢走了所有活,让我可以愉快躺平的功劳,和谢钰之倒没什么太大的关系。
程菀明白柔嘉公主为何而来,所以她从善如流的应答下来,还故意道:“郎君心善罢了,就连那治水之法,都是他大发慈悲告诉我的。”
所以,你要怪罪,就去怪谢钰之吧,我只是个无辜的路人啊!
程菀早就猜到所有人都会把功劳归于谢钰之,说不定连皇上和贵妃都是这么想的,正好,现在就借这个由头逃过一劫。
但哪知她这话刚说完,柔嘉公主突然变了脸色,从马车上一跃而下,走近皱眉道:
“程五娘,你以为本公主是傻的吗?从你那日赛马胜过我开始,我就知道你能力不俗,那法子定是出自你手。你爱慕谢钰之,想为他分忧,这才费尽千辛万苦寻了这治水之法。”
“你确实有几分本事,直接坏了本公主与舅舅的谋划。”
程菀:“……”这叫什么,最了解你的人,除了你自己,便是你的敌人?
“殿下谬赞了,我……”
“少废话。既然你程五娘这般有能耐,那一同用膳吧,也请你指点指点本公主。”
藜麦等人一听这话就明白,柔嘉公主这是要将怨气发泄在自家夫人身上,又急又怕,额头上都冒出了冷汗。
程菀却面色如常,点头应了:“殿下相邀,那便恭敬不如从命了,正好五娘也有几分饿了。”
半刻钟后,看着还在点菜的程菀,柔嘉公主咬牙切齿:“程五娘你是饿死鬼投胎吗?一个人要点这么多菜?”
程菀哪里是点菜,她是在拖延时间。
她不好意思的笑笑:“殿下见谅,五娘食量确实有些大,这才……”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亲卫的声音:“谢世子,公主殿下在内,您不可随意闯……”
“不巧,内子也在此处,若是不方便,那我在此等候便是。”说着,谢钰之竟让店家搬来桌椅,直接在楼梯拐角坐下,一副见不了人,他就不会离开的做派。
柔嘉公主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气的夺门而出,斥责道:“惊扰本公主用膳,谢钰之,这便是你学的规矩?!”
谢钰之起身,背脊挺拔行礼:“下官不是有意打扰,只是下官之妻近日因水患之事劳累困顿,陛下特意嘱咐要她好些休养,陛下之命,不敢不从。”
敢拿父皇来压我,好!谢钰之你好得很!
柔嘉公主俏脸通红,看都不想再看谢钰之一眼,却留下一句“程五娘,来日方长。”这才带着人径直离开。
“她可有为难你?”谢钰之走近,仔细将程菀上下检查了一番。
“没有。”人怕出名猪怕壮,今日的冲突她早有预料,因此在马车上,便冲着青月使了个眼色,让她去官署找谢钰之。
不过,之前被公主逼着赛马,还能怪谢钰之蓝颜祸水,但今日这事,确实是她惹来的麻烦。
谢钰之见她没有生气,这才郑重开口:“五娘,你做的事有恩于江山百姓,不该被任何人卷入到斗争中。这事我早已向陛下禀明,哪怕是公主,也不敢多做什么。”
意思是让她不要怕。
程菀点头,她确实不怕,只是不喜欢麻烦。
但今日谢钰之来的比她想象中还要快许多,她突然想到了一件事:“先前你不在家,我去找国公爷,他说你早就说过我可能有事找他帮忙,你指的什么事?”
总不可能离京前,谢钰之便知道她有治水法子了吧?难不成他发现了什么?
谢钰之突然沉默,眼色有两分闪躲。
程菀犀利:“快说。”
他这才轻咳一声:“先前你教育束哥儿,担忧祖母责罚,便拿我做筏子。我不在家,还有父亲……”
所以,谢钰之连他不在家,让国公爷帮忙背黑锅都考虑好了?
程菀不存在的良心隐隐作痛了两秒,但她脸皮厚,还能笑盈盈道:“郎君大义,我一定会教养好束哥儿,报答你的恩情!”
谢钰之颔首。
等到了马车上,看着桌案上的舆图,谢钰之就猜到了她出门的目的:“你要置宅?”
程菀点头:“我想着嫁妆银子放着也是放着,不如买房,说不准以后能涨价呢。”
从那日送金子开始,谢钰之就明白她喜爱黄白之物,但无财不足以养道,五娘的爱好,并无不妥。
这次探查众人的私宅,皇上交给了大理寺去办,大理寺宋明又是谢钰之好友,因此他知道哪些宅子只是金玉其外,哪些又是内外兼修。
他拿过笔,在舆图上勾画了几道,程菀一看,确实给她省了不少事,笑道:“多谢郎君。”
“这处。”他修长的手指点了点舆图,是程菀最看好的宅子,“价格高昂,你若是积蓄不够,可让青月去府中支取,算我的私账。”
“多谢郎君,但是不用了。”在这方面,程菀有些执念,这个房子,是她日后养老的地方,也是她真正意义上的家。只有全用自己的钱财买下,她才有足够的归属感和安全感。
说完,听澜的声音在车外响起:“世子爷,到了。”
谢钰之顿了顿,却没有下车,而是又开口道:“宋明之妻交友甚广,若你愿意,确定地址后可请她从中说项,价格会公允几分。”
能降价?这个可以有!
程菀眼前一亮,“那就麻烦郎君了!”
谢钰之淡声:“不必。”
这才撩开车帘下去了。
谢钰之不知道她除了嫁妆还有其他积蓄,以为她只能买一处,但程菀还想在清波路那边买一间。清波路是平民的住宅区,人流拥挤,但价格亲民,买下来可以装成铺子做生意。
待在牙人的介绍下看好房子,程菀正准备离开,突然听到有人开口:“藜麦姑娘?竟然真的是你,你为何在此处?”
当婢女的,记人方面是最擅长的,因此哪怕只见过一面,藜麦也很快反应过来了,这是程府的马夫,只是叫什么名字……
马夫立马道:“在下赵渡,家住在此处。藜麦姑娘为何会来此?”
“夫人吩咐我来处理点事。”藜麦随意寒暄两句,而后告辞,跟着马车离开。
程菀虽然没露面,但一直隔着车帘缝隙看向外面,那个叫赵渡的,便是上次送她回国公府的马夫。
那时程菀便觉得赵渡和一般的下人不同,他说他住在此处,说明他可能只是家中贫穷,来程府当马夫赚钱的雇佣工。
红雪开口道:“夫人,他应该是读书人。”
红雪擅长打探消息,就是因为她很会注意细节,刚刚她明显看到赵渡的袖口有些许墨汁。
程菀这下有些惊讶了:“读书人?”
虽说景朝对于这方面管控的十分宽松,只要家世清白的良民,士农工商,皆可科考。赵渡在程府当小厮,若只是短期雇佣,没签卖身契,那确实不耽误考试。
但这样浪费了太多时间不说,也容易遭同窗闲话,等有朝一日真的考上了,在官场上见到了昔日的雇主,岂不是相当尴尬?
不过个人有个人的选择,只要不偷不抢,清清白白赚钱,就没什么好置喙的。
回到国公府,要先去给谢老夫人请安,进去的时候,程菀手里拿着好几个油纸包。
“母亲回来啦!”束哥儿眼里满是喜意,跟只小奶狗一样,眼神落在纸包上,都舍不得挪开。
对于程菀这种每次出门都要买零嘴的行为,若是往常,谢老夫人肯定要教训几句的,但看到束哥儿高兴的小模样,只能将话咽了回去。
哪知程菀将油纸解开,第一个端到了她的面前:“老夫人,这道冰雪冷元子软糯凉爽,酸酸甜甜,您试试是否喜欢?”
束哥儿很懂礼貌,知道有好吃的要先给长辈,半点不着急,反倒还很热情的给谢老夫人递调羹,“曾祖母,您快尝尝。”
面对曾孙期待的眼神,谢老夫人勉强喝了一口。
入口的瞬间,脸上下意识出现一丝赞赏,但很快又恢复淡然,冷漠评价:“一般,日后不许买了,想吃什么让膳房做便是了。”
“况且我又不是小孩子,还给我买什么零嘴,我不要。”
越老越小,老人家说不要那就是要,程菀十分了然的点头。
果不其然,老夫人嘴上说着不要,身体却很诚实的又吃了几口,而后道:“明日晚膳,会设家宴招待你父亲母亲,你记得提前准备。”
正在吃糖葫芦的束哥儿好奇道:“明日外祖母会来吗?那我将小蛋给外祖母看!”
母亲说他的鸡蛋孵的很好,束哥儿对此特别开心,他想和所有人都分享他的喜悦。
谢老夫人笑道:“是,你外祖父外祖母都会来。不过,束儿就不必将孵鸡蛋的事告诉他们了。”
束哥儿不懂:“为何?”
谢老夫人有些迟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她虽然对兰氏两人印象不好,但那到底是束哥儿的亲外祖,不能在孩子面前说家人的不是……
不对,那不仅是束哥儿的亲外祖,也是程菀的亲爹娘啊,她怎么就当着程菀的面说出来了?
谢老夫人一愣,她什么时候这般信任程菀,连这话都不避着她了?
谢老夫人连忙看向程菀,想看看她的脸色,但程菀却好像什么都没发现,平静解释道:“因为外祖母他们不喜欢鸡蛋,咱们等孵出小鸡了,再告诉他们吧?”
兰氏或许还能理解束哥儿的爱好,但程老爷那般迂腐的人,若是让他知道国公府的嫡子成日里围着个鸡蛋打转,绝对会之乎者也一大堆,当场坏了所有人的兴致。
束哥儿乖巧点头:“好,我不说。”
谢钰之这次治水有功,很可能会再升一等,程家作为岳家,过来聚顿家宴,恭贺一番也是情理之中。
但等程菀回到东院,无意间瞥见含烟脸上满是笑意,似乎要发生什么好事了般,思考片刻,她明白了。
当天晚上,程菀笑着道:“郎君,你要有艳福了。”
她明明是在调侃,但谢钰之看着她身上绣着鸳鸯戏莲的寝衣,突然拉过锦被,将两人隔开,语气带着正经:“还未见过大夫,你且……忍忍。”
想了几秒才明白他意思的程菀:“……”我不是,我没有,你是不是又误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