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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继夫人只想鸡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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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0章
      第70章
      做肥皂倒不是什么特别困难的事, 只是要送给贵人,代表孩子们的心意,那定然是越精致越好。
      程菀原本想着用草木灰提取天然碱的方式,再往里面加些花果汁水, 既能染色, 又能添香。但那日她正带着藜麦一起研发考试周边时, 却见束哥儿两只小手像包包子一样合在一起, 姿态怪异的跑了进来。
      而后来到程菀面前,献宝似的将手张开, 举到她眼前:“母亲, 您看!”
      程菀垂眸看去,只见他白嫩的手心里捧着一把燃烧后的草木灰, 灰扑扑的,除此之外什么都没发现。
      束哥儿不敢将手松开,怕灰弄脏地面,又腾不出手去指, 急的直努嘴:
      “母亲您看到那个白色的小石块了吗?我那日见采购车上有这个,粟米说这个很贵的, 但是我方才在后面发现了好多呢!母亲,我们又可以节约一笔钱啦!”
      自从知道学校需要捐款后,束哥儿就时常担忧母亲的银子会花光, 因此不仅重操孵蛋大业,每日采购车过来, 粟米点货时,他都会跑过去看,还特意随身携带小本子记下来。
      一来二去的,如今城内物价多少、平民百姓日常饮食如何、学校一天需要什么、需求量有多大, 他都了如指掌。
      以至于有一日学校放假,束哥儿在家中陪谢老夫人。
      经过中秋那件事后,谢老夫人对薛二娘的信任下降了许多,虽然国公府还是交给她管着,但时常会检查账目。这日薛二娘拿着账本来正院,正好碰到了束哥儿。
      她也没多想,哪知束哥儿突然跑到谢老夫人身边,扒着桌子,指着账本问道:“曾祖母,这是什么?”
      谢老夫人以为他是小孩子闹着玩,随口道:“这是鸭蛋,十三文。”
      束哥儿却摇了摇小脑袋,脆声道:“不对哦,现在的鸭蛋是十二文。”
      谢老夫人一怔,问他如何知晓的。
      “甜点铺推出的新产品便是肉松蛋黄蛋糕,所以每日都需购买鸭蛋,元婆子说如今天气太冷,鸭子都不下蛋了,涨价两文,平日里只需十文一枚。”束哥儿怕曾祖母不信,还将自己的小本子掏了出来,“曾祖母,您看。”
      见他说的头头是道,一时间谢老夫人和薛二娘都惊住了,后者反应过来,忙辩解道:“束哥儿估计是听错了……”
      薛二娘虽然贪心,但她胆子不至于大成这样,她才刚因为管家的事被程菀摆了一道,短时间内哪敢继续动手脚?所以她认定了束哥儿是在胡说。
      束哥儿却道:“我没听错,不信可以将粟米叫来。”
      粟米对学校的事越发得心应手后,程菀就将她放了良籍,如今已不在国公府了。谢老夫人特意将她从铺子上叫了过来,证实确实如束哥儿所说。
      薛二娘急了,赶紧将负责采买的所有人都叫了过来,逐一排除,才知道是采买那边动了手脚。
      但就算不是她做的,那也是管教不力,薛二娘还是被谢老夫人批了一顿。
      气的她将采买的人打了一顿板子,还扭送去了官府。
      回到西院后,更是砸了一地的东西,大喊这一定是程菀的阴谋,肯定是她让束哥儿来做小细作,好坑自己一把!
      程菀虽然不知道薛二娘差点把自己气的半死,但经过那件事后,就明白束哥儿确实对涉及民生的细节十分了解。
      所以此时听到他这么说,立刻将白色的小石块拿起来看了看,有些不确定道:“这应该是硝石?”
      硝石也就是制造火药的主要原料,价格很是高昂。
      至于铺子这边采购硝石,是因为芸娘要用这个来腌制咸肉和培根。
      现在的人虽然不懂亚硝酸盐,但知道用硝石腌肉不会坏,且肉色更红,放在面包上更加美观一些。
      程菀有些惊喜:“在哪发现的,带我去看看。”
      束哥儿一听就知道这个对于母亲有用,脸上露出笑容,“就在后头,母亲跟我来!”
      程菀吩咐孩子们先将草木灰烧好,而后装进木桶里做肥皂,哪知道挖着挖着,突然从地里发现了这些小白石。幸好束哥儿之前见芸娘买过,不然都要错过了。
      程菀走过去一看,确定这确实是硝石,而且量还不少。
      她对好奇的孩子们解释道:“你们在一些老房子的土墙边、溶洞、或者厕所附近,能看见的白色壳体,都是硝石,能制冰、腌肉……”
      看着学生们的眼神越来越期待,程菀索性道:“干脆把这些也收集起来,简单上几节化学课吧。”
      她没学过化学,但提炼硝石的技术在景朝已经很成熟了,再加上这一过程和做肥皂的步骤很是相似,正好可以一起教。
      就这样,原本只是一小部分学生做肥皂,衍生成了化学课后,就大家一起上了。
      只是如今的硝石与火药挂钩,是受官府管制的,也不能大规模制作,只能少量提取一些,再制成冰块,让孩子们感受一番化学的魅力。
      “哇!真的是冰哎!”
      程菀将盖在木桶上的布揭开,看着原本的水真的成了冰,孩子们震惊不已。
      在最前头的束哥儿没忍住,上手去摸,感受到一阵刺骨的寒意后,打了个抖,却无比激动:“真的是冰!会冻手!”
      “我来我来!”
      “我也要摸!”
      硝石不够多,既然要做实验,那就只能三个班一起上课。程菀特意选了周五傍晚,大家都有空的时候进行演示。
      都是些穷苦孩子,束哥儿虽说不包含在其中,但他之前身子不好,哪怕国公府夏日供冰,谢老夫人也不敢让他用,所以在这群孩子脑海里,结冰就等于下雪。
      然而此时,既没有下雪,也没有特别冷,仅仅是用几块石头,却能看到真正的冰块,这简直比变戏法还要神奇!
      哪怕只是小半桶冰,也把大家激动地不行,全都往讲台的方向涌,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眼里满是期盼,只为了亲手感受一下冰块。
      天色已暗,周围的蜡烛点燃,冰面折射烛光映照在每个孩子的脸上,照亮了他们眼底的新奇与激动。
      这是与他们收到课本时截然不同的兴奋,大概是属于实验课的独特魅力。
      孩子们从前只能通过书本、老师的讲述,去感受世界上的种种奇特,但这一刻,他们能亲眼所见,亲手触摸,纸上得来终觉浅,只有实打实的震撼才格外深刻。
      只可惜冰块太少,学生太多,一人才摸了几下,木桶里的冰很快就融化了。
      孩子们只感觉意犹未尽、怅然若失,满是渴望的问道:“老师,以后我们还能上这种课吗?”
      程菀的目光扫过一张张满是期待的脸庞,笑着道:“我也想,但老师的学识有限,能教你们的太少,所以平日里不仅仅是单纯学习书本上的,大家还要多思考,多摸索,多探究,学习不能仅限于皮毛,说不定哪一天你们还能变出老师从未见过的戏法呢?”
      程菀也不是百科全书,她能教导学生的仅仅是沧海一粟。但教育的魅力就在于此,只要不断探究,一代一代的传承下去,哪怕许多想法目前看来还只是虚幻,可总有一日定能发芽。
      短暂的化学课上完了,但其他课程还要接着继续。
      肥皂要做,医学课也要正式开启了,因为要辨认药材,只能将孩子们都送去医馆上课。
      好在已经和车马行建立了长期合作,喊个人跑个腿,校车很快就到。今日是第一天上课,以示重视,程菀亲自跟了过去。
      哪知刚到医馆门口,却碰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七娘?”
      确实是程若,但又和程菀记忆中的她,大相径庭。
      她比从前瘦了许多,衣裙变得粗糙暗淡,就连头发都失去了昔日的光彩,发间除了一根样式最简单的银簪,再也看不到其他的首饰。
      可她的眼睛却一直带着笑,不再是那种浑浑噩噩、如同枯槁的眼神,反而充斥着光彩,好像枯木逢春了一般。
      程菀这才稍微松了口气,她示意阿陶先将孩子们带进去,快步走过去,“你为何会在此处?病了?”
      程若也没想到会见到五姐姐,但她最诧异的还是走过去的那群孩子,都来不及回答程菀的问题,疑惑道:“五姐姐,那便是你说的学生吗?”
      之前清北技校刚成立时,程菀就和她说过这事,但程若没放在心上,倒不是她不信任自己的姐姐,只是办学校一事太过离奇,程若以为五姐姐只是在国公府待的不开心了,一时兴起而已。
      没想到她真的坚持下来了,而且学生的数量比她想象的还要多一些,身上穿着统一的服装,哪怕还只是半大孩子,但三十多人站在一起却整齐、安静、脊背笔直,和闹哄哄的路人截然不同。
      虽然五姐姐说过这些孩子都是普通人,可单论仪态,程若却觉得他们和大户人家相比,也不差多少了。
      “是,这是其中一部分,我带他们过来上课。”程菀简单解释了几句。
      “还有医药课?真好啊。”程若由衷感叹,她甚至感觉这比从前老爷太太重金聘请的西席上的课都要好上许多。
      “你呢,怎么来医馆了?是哪里不舒服吗?”程菀就怕程若是怀孕了。
      从成婚到现在,她一直记挂着程若的情况。但做戏做全套,她要逼赵渡表现出真面目,就不能心软。所以哪怕红雪说可以暗中打探七娘子的情况,都被她拒绝了。
      “不是我,是郎君。”程若皱眉道,“郎君他病了,一直不见好……五姐姐,我这些日子一直有听你的话。”
      程若说她出嫁后,一开始同赵渡住在赵家,虽然赵家环境和程府天壤之别,但赵家人还和从前一般待她好,哪怕日子过得再难,她也能克服。
      但有一天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赵渡突然要带着她搬出去,程若问起,他就说家里太过吵闹,影响他的功课。
      赵渡明年便要下场,程若就没有再多问了。两人就在清波路附近找了一间小屋子住了进去。
      就像程菀说的那样,自从结婚后,不管是兰氏还是程老爷,都多次提出要提携赵渡,甚至兰氏还上门来专门劝说过两次。
      但程若通通拒绝了,她想向五姐姐证明自己的选择没错,不仅拒绝了兰氏的好意,连租房的银子、生活开销,这些都是赵渡来负担的。
      她就在家里负责做饭、洗衣、家务,日子虽然清贫辛苦,但比从前要幸福许多,她也很满足。
      可前天夜里,赵渡突然发了高烧,程若询问后才知道,他为了多挣些银子补贴家用,不再担任程家的马夫后,除了自己学习,白日有空就抄书,晚上为了不浪费蜡烛,便去找药材。
      山上太黑,不安全,他便去田里。如今天气冷了,像水蛭、地龙这些药材都躲在泥里不出来,只能不停的挖,有时候挖到半夜,也没有多少。
      他不想让程若知晓,就借口说自己去同窗家温书,程若单纯,并未怀疑他的谎言。
      一直到前夜发现他高烧不断,拉起裤子,腿上还遍布水蛭咬伤的伤口,程若才知晓他的所作所为。
      “五姐姐,我好愧疚……”程若红着眼眶,不知道自己该如何是好。
      她明白五姐姐是对的,可她真的舍不得赵渡如此操劳,为了让她过上好日子,连命都不顾了。
      程菀拍了拍她的手,原本柔腻秀气的手,如今变得枯瘦还布满硬茧。
      这一刻,程菀自己都有些迟疑了,若没有她说的那些话,程若和赵渡就算过不了锦衣玉食的生活,但至少不会这么拮据,她不在意赵渡,可她心疼程若。
      但程菀也清楚,越是心疼这个妹妹,就越不能心软。
      “他在哪?方便让我去看看吗?”
      程若点点头,带着程菀走到医馆里面的屏风处。程菀探头看了一眼,赵渡躺在床上睡着了,腿上插了许多针。
      “大夫说郎君腿在淤泥里陷了太久,受寒严重,必须针灸几日。”程若小声道,“五姐姐,我将郎君唤醒,你同他说说话好吗?郎君总说很感激你一直帮助我,想亲口同你道谢。”
      “不必,他现在病着,好好休息才是正经事。”程菀无法不怨恨赵渡,哪怕他目前为止对程若还不错,也暂时不想和他有不必要的交谈。
      “那医药费是哪来的?”程菀小声问道。
      “是我当了首饰……”程若怕五姐姐生气,连忙解释,“我想着治病才是最要紧的,况且那些首饰不名贵的,五姐姐你觉得我这么做对吗?”她迫切的寻求认同。
      “嗯,治病确实是最紧要的。”程菀替她理了理头发,认真道:“七娘,事情一旦开始了,就千万不可半途而废,哪怕再艰难,也一定要撑过这一年,知道吗?”
      程若点点头,她明白的,只是她实在不忍郎君那般辛苦。
      她即便没有吭声,程菀也明白她的意思,回去后,她去看了孩子们做的肥皂。
      肥皂外形没法做出什么新意,虽说请木匠打造了几个模具,但受限于木头的硬度,并不能打造什么稀奇的图形。基本就是块状肥皂,顶多在表面多一些图案罢了。
      要再想精致些,就只能在包装纸上下功夫。
      程菀想了想,第二日单独去了一趟医馆,果不其然,再一次碰到了程若。
      “你让我画图?”程若有些惊讶。
      “嗯,我记得你画工很好,可愿意接下这比买卖?”程菀笑着问她。
      “愿意!我愿意的!”程若鼻头一酸,重重的点头,她如何看不出来,纵使五姐姐一直表现的十分冷淡,但这一刻,她做这些,还是为了让自己的日子好过一些。
      “别高兴的太早了。”程菀故意严肃道,“我要的比较急,所以接下来这几日你就不能洗衣做饭了,必须把全部的时间用在画图上。不过也不用担心,赵郎君已经休养了这么些天,他从小到大应该都习惯了干活,你可以让他先来替你,这些简单的事,也不耽误他养病。”
      “我知道的,五姐姐你放心,我一定不会辜负你的信任!”
      程若特别高兴,等到赵渡醒后,立刻就将这个好消息告知给他,满脸笑意道:“郎君,你以后不必再那般劳累了,我也能挣钱补贴家用了!”
      而且五姐姐给的钱还不少呢,两套图画完,便比赵渡辛辛苦苦找药材赚到的要多几倍!
      从前在程府时,程若还不觉得,可自从婚后,她看着养家的担子都压在赵渡身上,他那般操劳,而她却只能做些洗衣做饭的简单事,心里就很是愧疚。
      哪怕赵渡不断地安慰她,说他为了她做这些心甘情愿,可程若依旧满是亏欠和不安。
      所以现在程菀给了她一个赚钱的法子,她便特别高兴,不仅仅是可以挣钱贴补家用,更因为她能证明自己!
      赵渡却有些着急:“五姐来了你为何不告诉我?”
      昨日是程菀特意不让程若说的,今天她既然要画画,就瞒不下去了,程若笑了笑道:“五姐太忙了,暂时没空,之后有空我再让你们见面好吗?”
      “好吧。”赵渡看着那些笔墨纸砚,又道,“可是你太累了,我不希望再让你忙活这些,要不还是算了吧?等我病一好,马上就能挣钱,就能让你过上好日子了。”
      “郎君,你不要这么说。”程若从前很喜欢听他说这些话,但现在她却只感觉愧疚,就好像赵渡如此境地,都是她造成的一样,她不希望自己成为累赘。
      “日子是我们两个人一起过出来,我不能只让你一个人操劳。等我画完这些,你就能换好一点的宣纸和墨了。”
      见她如此,赵渡也好咽下了原本的话,不声不响去了屋里。
      ——
      圣节是在初十那日。
      程菀要的急,原以为程若那边会比较麻烦,没想到她还提前一日就将图纸送了过来,“五姐姐,你看看有没有什么要改的。”
      程菀定的主题是二十四节气。风景画,什么时候都不会出错,每个夫人那里送四块,总共就是两套,一共四十八张图纸。
      程若画的图既惊艳还没有半分重复的元素,和谐又新奇,程菀眼睛都看花了,赞叹道:“画的真好!七娘,论起画画,你在京城一定是数一数二的小娘子!”
      程菀觉得哪怕是昔日的大娘子,也画不出这般心灵手巧的画。
      程若很是高兴,欢快的笑了起来:“五姐姐喜欢就好。”
      她其实很怕五姐会失望,她在作画时,郎君时常提起她画的太过死板,以至于她心惊胆战,这几日连觉都不敢睡,若不是时间所剩不多,她甚至都想撕了重来。
      “不止我喜欢,我相信收到此物的人都会很高兴。”程菀看得出程若这些天十分辛苦,加上学校这边还急着安排过节事宜,便直接将荷包递给她,让她回去好好休息一番,又道:“等过几日,我再来看你。”
      程若笑盈盈的:“好,我等你,五姐姐你可一定要来。到时候我烧菜请你吃,我现在手艺越来越好了。”
      和程若告别后,程菀回到学校,叫上藜麦和阿陶,一起用画纸将肥皂精心包装起来。包好后,就让孩子们分别前往几位夫人府上送礼。
      送完礼后便要马上回来,因为要进行全校师生集体大会。
      圣节可是难得的庆典,届时到处张灯结彩、百戏齐开、鼓乐齐鸣、全城狂欢。
      自从泡面的流水线成立,清北技校的生产率确实得到了显著提升,与之相对的,孩子们也已近一月没能休息过了,周一到周五又要上课又要干活,周末还要去庄子上学习地理、照顾农田。
      学习和赚钱很重要,但程菀并不想剥夺他们童年的乐趣。
      所以哪怕圣节是最好赚钱的时候,她还是决定让大家休息,不仅是学生,连带着老师、厨娘、小丫鬟们,明日都休息一天,一同去集市上好好热闹一番!
      这话一出,大家瞬间就要欢呼出声,程菀站在讲台上,连忙笑着叫停:“等等,我还没说完呢。”
      “为了让大家玩的开心,今日,咱们就来兑现小红花!”
      之前程菀说的是换猪肉,但想着孩子们难得出去玩一趟,就要玩高兴点,干脆换铜板好了。到时候去了集市,想吃什么买什么,都能自己掏钱。
      看着粟米将满满一大盒铜板放在桌上,孩子们不由双眼瞪大,呼吸都急促了起来。
      虽然程菀早就说过小红花可以换东西,但他们苦日子过多了,面对好消息时,反而会产生几分怀疑,害怕只是老师哄他们的借口罢了。
      只有此时真正出现在眼前,才终于敢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老师真的没骗他们!
      “我叫到名字的,一个个往前面来。”
      花名册的第一个其实是束哥儿,但程菀却从最后面开始念起,束哥儿没多想,只以为母亲这样更方便一些。
      “念完名字,领完钱,就可以出去了。”藜麦在一旁提醒道。
      虽然只是几个铜板,但孩子们却如获珍宝,用两只小手牢牢的捧着,满是喜悦,蹦蹦跳跳往外走。
      他们原以为出去是像平常那样坐校车去宿舍睡觉,没想到更大的惊喜还在后头——
      “爹?娘?”小孩狠狠的眨眨眼,生怕是自己看错了。
      直到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早已在门口等着的家长朝着自家小孩走去,大声道:“哎!快给娘看看,瘦了……哎哟,怎么还胖了!”
      确定真是爹娘后,小孩更加开心了,笑着道:“你们看!老师给我们分了铜板!明天我可以买糖葫芦啦!”
      若说后一批进来的新生看见自己的父母还只是单纯的喜悦,可当老生们走出校园,在夕阳的暮光下见到熟悉身影的那一刻,眼泪瞬间就落了下来,朝着那温暖的怀抱扑去:“娘!!”
      “我的儿啊!”
      他们已经太久太久没见了。
      自从确定难民的安置后,这些人即刻被拉去了河道旁开始维修运河。
      古代的劳役可不是说着玩玩的,哪怕程菀会想办法让孩子们将信件寄过去,可他们不识字,也不能离开,只能趁着干活间隙,对着纸张上稚嫩的笔迹细细的摩挲着,期盼以此能缓解心底的思念。
      但父母爱子之心,又如何是一张纸便能缓解的?
      多少个夜里忐忑不安,辗转反侧,甚至对着京城的方向下跪磕头,乞求老天保佑,让那些好心的贵人待自己的孩子好一些,至少让他们喝上一口热乎水。
      圣节到来,虽说他们这些低贱劳役也能休息一日,可他们从来没想过,会有一辆辆干净整洁的马车朝着运河驶来,说要接他们去城里,和子女团聚一番。
      这一切都像梦一般美好但虚幻,直到此时此刻,终于将孩子抱在怀里,他们才松了口气,原来都是真的,竟然都是真的。
      都来不及多看孩子一眼,衣衫褴褛的难民们便立即跪下,对着粟米连连磕头。对于这些连家都没有的难民而言,这天大的恩情他们无能为报,只能用自己仅剩的尊严来感激贵人。
      粟米忙将他们扶起来,大声道:“大家别这样,这一切也不是我的功劳,是我们夫人所为。况且她安排这些只是为了让你们和孩子开开心心过个节,可千万别哭了,日子定会越来越好的……”
      粟米在一旁安慰众人时,藜麦领着铁牛等人出来了。
      爹娘都已不在的孩子们看向那一幕幕家人团聚的景象,眼里满是羡慕与悲戚的泪水。程菀虽然刻意将他们留到了最后,但这始终是他们要面对的。
      “来吧,咱们先上车。”红雪的声音打断孩子们的思绪,大家也没多想,只以为这是要回宿舍了。
      直到马车越跑越远,在时间一事上颇为敏锐的铁牛第一个发现了不对劲,他小声问道:“老师,我们要去哪?”
      说完,马车正好停下,红雪没有马上让他们下车,而是从车内木箱里,拿出一大袋馒头和圆饼,分给孩子们,而后才道:“走吧,我带你们去看看爹娘。”
      他们死于洪水,尸骨无存,但哪怕只是立个衣冠冢,在京城附近也十分困难。
      程菀一直让人在安排这件事,终于在半月前找到了一个可以安葬他们的地方。墓碑已经立好,天边虽然只剩下最后一缕霞光,但铁牛等人还是很快看到了自己父母的名字。
      他们扭头看向红雪,红雪点头。多余的话不必再说,孩子们抱着供品飞奔过去,“爹!娘!”
      哀恸不止,泪落如雨,但久藏心间的思念和悲痛终于有了寄托。
      ——
      等到所有的铜板分发完毕,小红花最多的束哥儿也分到了满满一把钱。
      小家伙高兴极了,连忙将自己腰间的荷包解下,无比爱惜的开始数钱:“一个钱、两个钱……”
      程菀见他小财迷的模样,哭笑不得,很想告诉金尊玉贵的小郎君,光是你的荷包就是这些铜板的两倍还不止了。
      不过现在时机不对,她打断道:“束儿,时间不早了,咱们先回去吧。”
      “好。”束哥儿以为母亲急着回家,也不数钱了,将铜板塞进荷包里,打算回去再数,明日他要给母亲和曾祖母买礼物的。
      牵着母亲的手来到校门口,束哥儿自然也见到了同学们和父母相聚的场面,他诧异道:“母亲,这些人都是你请过来的吗?”
      “对。”
      其实不仅清北技校的难民孩童,那些被顾芳娘还有其他好心贵妇人收留的孩童父母,程菀都一并想法子接回了京城,“但不止他们,还有一个人我也请来了。”
      “谁……”束哥儿刚要开口询问,下一刻,就看到一道无比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眼前。远远瞧着好像是叔父,但走进一看,原来是:“父亲?”
      谢钰之这是第一次以真实身份出现在学校门口,他站在束哥儿面前,难得的有些紧张,伸出手,“束儿,我来接你放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