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第71章
其他孩子的父亲都在, 束哥儿自然也不能例外。
程菀是这么想的,哪知谢钰之将手伸到束哥儿面前,小孩却没有动,而是用乌溜溜的大眼睛朝她看了过来, 似乎在观察什么。
思索片刻, 程菀明白了:“郎君, 能否再伸一只手?”
谢钰之疑惑, 但是照做。
下一秒就看到程菀将她自己的手放在了他的左手,一旁的束哥儿见此, 这才跟着抓住他的右手。
趁着束哥儿不注意, 程菀凑近谢钰之小声解释:“束儿心里可能还有些别扭。”
其实不仅是别扭,程菀觉得, 束哥儿虽然心里对父亲的印象有了转变,但因为彼此之前太过陌生,加上先前的心理阴影存在太久,还需要时间消散。
所以现在于他而言, 谢钰之这个爹好比一个好用的帮手:泡面滞销了可以找爹、学校有麻烦了可以找爹、说不准日后有什么其他问题了也能找爹……所以爹相当于给学校捐款的那些贵人!
贵人想要牵他的手,当然是没问题的, 但是要母亲一起牵才行。
程菀怕打击到谢钰之满腔父爱,连忙找补:“虽说如此,但也比之前要好太多了吧?”
谢钰之沉默, 手确实牵到了,束哥儿也确实没像从前那般抗拒他, 按说他确实应该像五娘说的那样感到很满足。
但他看了看周围其他一家人的站位——都是孩子在中间,父母在两边。
再看自己这边——因为只有五娘率先牵着他,束哥儿才愿意照做,这就导致他反而成了中间那一个。
这感觉……似乎有些怪异, 但还不等他琢磨出来究竟是哪里怪异,程菀问道:“我们直接回去吗?”
谢钰之:“若无事,可愿去集市上游玩片刻?”
明日圣上寿诞,不仅宫中有寿宴,还要前往国寺祭拜,届时国公爷、谢钰之和程菀都要出席。外头鱼龙混杂的,谢老夫人也不会放心护卫带着束哥儿出来玩。所以明日的热闹他们是看不到了。
谢钰之便打算趁着今日带他们游玩一番,怕程菀和束哥儿肚子饿,特意在来的路上准备了糕点和茶水。
但哪怕准备十分充分了,他也没擅做决定,而是先询问他们的意见。
程菀笑道:“当然好,我正是想去逛逛,束哥儿也憋了许久,有郎君陪着,晚些回去也没什么好担忧的。”
虽说明日才是圣节,但这几日不宵禁,是以今天就已经很热闹了。
家家户户檐下挂着亮堂堂的彩灯和布幡,街头巷尾摆着各式各样的小摊,束哥儿坐在马车上,透过车窗的缝隙往外瞧,只觉得眼睛都看不过来了。
越往前走,人越多,马车就不好通行了,程菀也不想坐在上面干等着,“要不我们下去走走吧?逛一圈再回来。”
束哥儿连连点头,他还从来没逛过这种夜市,兴奋极了,就连谢钰之抱他下马车都没有反应,程菀叮嘱道:“束哥儿要牵好你爹,人太多了,千万不要松手。”
束哥儿乖乖应了声好,于是三人又像之前那样手牵着手往前面走。
“母亲,是面人!”束哥儿眼前一亮,他之前就听同学说,这种面人捏出来可以和人长得特别像,他想要好久了,今日终于看见了,无比期待的问道:“我可以买吗?”
谢钰之还记得同僚抱怨自家的孩子,成日里要钱不是买宝马香车便是金石古玩,但束儿开口却只要几个面人……这一刻都不用程菀回答,谢钰之直接道:“好,买!”
束哥儿开心极了,忙拉着谢钰之往前跑。
面人小摊有些高,他踮着脚,特别有礼貌的问道:“摊主伯伯,我想要三个小人,我……”
他原本想说母亲和曾祖母的,但余光瞥见他的手,发现他还牵着父亲,而且面人也是父亲买给他的,这般撇下父亲是不是不太好?
束哥儿还没想好该怎么分配,摊主听见他说三个人,下意识就以为是面前这三个,了然道:“可以,就是小郎君你和你阿姐、阿兄吗?”
“阿兄?”束哥儿还有些怔愣。
谢钰之却已经反应过来了,难怪方才他觉得这感觉不对,旁人孩子在父母中间,那是温馨的一家三口。
可换成他中间,五娘和束哥儿在两边,偏偏他不仅比束哥儿年长许多,也比五娘大了不少,还一直冷着脸,这般看来……不就妥妥的年长兄长带着年幼弟妹逛街既视感。
“哈哈哈!”程菀实在没忍住,加上这又是在街头,她索性放声大笑起来,尤其是看见谢钰之脸都黑了,笑的更开心了。
谢钰之无奈的捏了捏她的手,而后看向摊主,冷言强调:“这是我儿,这是我妻。”
摊主闹了个乌龙,讪讪点头:“是,是天太黑了,我眼花了。”
——
因为谢钰之提前遣人回来报信,谢老夫人知道他们要晚些回来,也就没等,一个人用了膳。
正准备去佛堂,薛二娘却过来了,看上去心情很好,拉着谢老夫人不停的聊家常,还提起了她早已去世的祖母。
想到这些旧事,再看向薛二娘时,谢老夫人的目光柔和些许,认真道:“二娘,你祖母临走前最放不下你,你嫁进谢家这么多年,也该懂事了,日后这性子定要改改……”
薛二娘能让谢老夫人从前那么偏爱她,不是没理由的,只要她想,确实能伏低做小哄得人眉开眼笑的。
只不过从前大娘子在,她害怕中馈被夺走,谨言慎行。后来程菀嫁进府中,她自认为一个什么都不是的庶女绝不可能动摇她的地位,才露出了真面目。
回忆起从前,又见她似乎真的悔改了,谢老夫人心中稍稍升起几分怜爱,问她这么晚了来这里做什么。
“二娘没什么事,就不能只陪姨奶奶说说话吗?”薛二娘当然不止为了讨好谢老夫人,而是谢二爷今日下值,特意给她买了一支金簪。
薛二娘高兴之余,想起这些日子在程菀这里受的气,就特意戴着簪子来正院,打算好好气一气程五娘。
就算你费心巴结老夫人和束哥儿又如何?众所周知大哥厌弃你,没有男人的宠爱与敬重,哪个女人能在后宅站得住脚?
薛二娘连如何炫耀都想好了,只等着欣赏程菀气急败坏的脸色,但却一直没等到人,就在薛二娘准备开口询问时,束哥儿率先跑了进来,手里举着一个面人,塞给谢老夫人:“曾祖母您看,这是您,像不像?”
“哎哟,这面人捏的真好,束儿没有吗?”谢老夫人眼睛看不清楚了,但为了哄孙子,十分配合。
“有,在母亲那里。”
束哥儿话音落下,薛二娘就看到程菀走了进来,手里也拿着两个面人。
这不重要,毕竟程五娘成日里就靠着吃喝玩乐讨好孩子,只是,为何她身后还跟着谢钰之?
而且谢钰之的侍从手中还拿着这么多东西,吃食、小孩的玩具、还有京城第一首饰楼的木盒……莫非这几人这么晚回来,是去外面游玩了?!
这一刻,不仅是薛二娘,连谢老夫人都惊讶住了,皱眉问道:“子邵,你、你这是在外头碰到五娘和束儿了?”
国公府上下谁人不知,世子爷和夫人形同水火,所以哪怕之前下人报信说他们三人要晚些回府,谢老夫人也只当是两边都有事,恰好撞到一起了,并没有深想。
但目前看来,似乎没有这么简单啊!
程菀主动笑道:“不是,郎君特意来铺子里接我和束哥儿,见外头集市热闹,便去游玩了一番,还挺有意思的,束儿还特意给您带了礼物呢。弟妹这般看着我也是想要礼物?别急,都有。”
薛二娘:“……”
她哪里是要礼物,她是震惊了!
什么意思?她刚想炫耀谢二爷给她买了首饰,谢钰之就带着程菀出去玩了,还买了这么一大堆东西?谢钰之不是厌恶程菀至极吗,难不成突然转性了?
不,不可能!
肯定是故意做戏,想要压她一头!
薛二娘认定这肯定是假的,但即便如此,她还是无比愤怒。
她和谢二爷伉俪情深,国公府人尽皆知,现在程菀这么做,还带着一大堆东西回来,将她的金簪贬的一文不值,不就是故意和她作对吗?
好你个程五娘,还开始耍心眼了,行,你给我等着,马上就是秋猎了,我倒要看看你还能嘚瑟多久!
薛二娘怒气冲冲离开,背影都带着冲天的怨恨,程菀挑眉笑了。
那日谢钰之同她说,既然老夫人已经十分信任她,那么“夫妻不和”的谎言就要修正过来了。如何修正呢,那自然就是要扮恩爱了。
当时程菀十分惊讶,因为她实在想象不到谢钰之“扮恩爱”的神态,而且于她而言,这般相敬如宾刚刚好,恩爱的夫妻感情……总感觉有些多余。
但这到底是她让谢钰之背的黑锅,况且人世子爷也说了,夫妻不和的官员,在官场上都容易遭到言官弹劾。
她不能忘恩负义,便咬牙答应了下来。
没想到原来所谓的扮恩爱,只是出去游玩,那看起来还不错,正好缓解一番因工作劳累的情绪……这么想着,程菀心中的抵抗稍减弱了些。
时辰不早了,程菀陪老夫人说了会儿话,便先回去了。等她一走,谢老夫人立刻变脸,严肃拷问起来。
谢钰之举止从容的饮茶,“就像您说的那样,孙儿从前对五娘太过苛刻,我已深刻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并进行改正。”
“真的?”谢老夫人十分惊喜,没想到自己这朽木孙子还有这觉悟呢。
其实她心中很是怀疑,就怕谢钰之过段时日又恢复如初,但既然他愿意转变,到底是好事,便道:“既如此,那你可一定要对五娘好一些,不是我替她说话,这么好的娘子可不多见,心善、稳重……”
谢老夫人从前对晚辈的感情无所谓,只要能维护表面和谐就行。
可谢钰之对五娘太过冷漠,又不肯纳妾,连通房都不收,那她只能多说些,盼着两人之间更热络一些。
不过今日不适合详谈,明日还要入宫,天不亮就要起来了,得赶紧回去休息。
谢钰之临走前,她又提了一句:“今日二娘说她也想去秋猎,我应下了,到时让他们都跟着去吧?”
谢家在猎场附近有庄子,去多少人都有地方住,只是谢二爷品级不够,到时候去了也只能在庄子周围游玩,进不了猎场。
谢钰之闻言点头:“祖母管束好他们便是。”
——
圣节十日后,便是一年一度的秋猎。
谢钰之如今荣宠正盛,秋猎一事又由他任职的枢密院主管,程菀身为国公府的少夫人,肯定是要到场的。
这一去就是三天,又远离京城。好在如今老师们对于教学工作已经得心应手,日常管理也有粟米照料,程菀没什么不放心的,事先将学校的各项工作安排好,又嘱咐粟米,如果出了什么大事,就让护卫来庄子里找她。
粟米连连保证:“夫人放心,我一定会守好的。”
程菀笑道:“不用这么紧张,就三天功夫,应当不会出什么乱子。”
第二日,谢家的车队就跟着圣驾一同出城。
谢钰之要骑马,随行官员众多,哪怕是皇亲国戚也要削减规制。
谢家只有两辆马车,程菀陪同谢老夫人、束哥儿坐在前头,后面的马车则用来装行李。
至于薛二娘等人,只有明日单独出城了。
谢家的马车宽敞,坐三个人倒不至于拥挤,只是和谢老夫人在一起,哪怕说说笑笑,也要时刻注意仪态。程菀不能看话本子,连打瞌睡都十分拘谨,透过车窗看外头骑马的男子,实在是羡慕不已。
终于到了中午,车队停下来准备膳食,她连忙从马车上下来,活动僵硬麻木的腿脚,正好碰到了顾芳娘。
“阿菀。”
自从程菀阴差阳错救了昱哥儿后,顾芳娘对她的称呼就变了,有人的时候还是唤她嫂子,私底下却更加亲昵了。
很显然,从前她待程菀亲近只是因为夫君那边的情谊,如今却是发自内心的。
顾芳娘的亲生儿子昱哥儿年纪太小了,不方便带过来,跟着她的,是一个八岁大的小郎君。顾芳娘说这是她侄子,也是宋家最大的孙辈。刚参加完太学的考核,若是能考上,便能入太学读书了。
程菀之前就听说过如今的太学有小学,但门槛很高,不仅家世要好,人更是要聪慧。
正当她准备问问这个宋小郎君对太学印象如何时,面前却突然掀起一阵尘土,马蹄声飞驰而过,程菀赶紧将束哥儿拉到身后,避免他被扬起的灰尘洒满全身。
“是柔嘉公主。”顾芳娘皱眉,她不喜柔嘉公主,不仅是她知道公主曾找过程菀的麻烦,更是因为这会儿大家都下马车休息了,路边这么多孩子,万一有小孩跑到路上去玩耍,骑马这么快,要是被马蹄踢伤了那可如何是好?
可这柔嘉公主素来骄纵,出了名的目中无人,顾芳娘就怕她又会借着这次行猎找程菀的麻烦。
对上她担忧的目光,程菀笑了笑:“没事,我低调些便好。”
她已经打定主意了,这几天除了必要的活动外,都待在庄子里准备课程写教案,实在坐不住了就去庄子附近走走,绝对低调做人,连猎场都少去,也不跑马,最好不让任何人关注到她。
程菀想的很好,却猜不到还不等他们到达猎场,薛二娘就从府上出发了。
上马车前,薛二娘取出一封信塞给小厮,让他快马加鞭赶往猎场附近,最好能想法子将这拜帖送到柔嘉公主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