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第78章
这一刻, 不仅薛二娘,连原本痛的几近晕死过去的谢二爷都猛地怔住了。
“姨奶奶,我真的知道错了,您想怎么罚我都行, 禁足、交对牌、罚跪……怎么着都成, 您千万不要说这种气话啊!”
薛二娘哭喊着, 其实不仅是她, 包括程菀在内的三个人也无比惊讶谢老夫人会说出这种话。
分家一事可不是小事,就算是再生气, 也没有谁会挂在嘴边, 毕竟现在人都讲究一个家和万事兴。
上至公侯,下至平民百姓, 但凡父母祖辈尚且在世的,若是敢产生什么分家的念头,那便是治家无方、兄弟不和、家风败落,会沦为整个圈层的谈资。
尤其是对于谢老夫人这种已近古稀的老祖宗而言, 京中谁人不艳羡她家庭和睦、儿孙绕膝?谁愿意这么大一把年纪了,脸面还被人甩在地上踩?
可她却主动提了出来……程菀觉得这可能并不是气话。
国公爷也反应过来了, 眉头一皱,下意识想阻止,他确实很气, 但又觉得事情还闹不到这个份上……话还没开口,却被另一只手拉住了, 国公爷转过头,对上谢钰之不赞成的目光。
果不其然,谢老夫人看都没看薛二娘一眼,也没理会她声嘶力竭的哭喊, 对着谢二爷道:“你爹娘去世后,我怜惜你和三郎年幼失去双亲,但你们是儿郎,跟着我这个老婆子学不到什么。
“便求着公主和你们大伯亲自教导,衣食住行样样都是比照着子邵来,自问对你们兄弟没有半分苛待,即便是你下场屡次不中,我也未曾有过半分责难,反倒还和你大伯托人找关系,给你找了个清闲有前途的官职。
“但你不中用,只顾着游手好闲,吃酒取乐,得罪了上峰险些被贬出京,依旧是我和你大伯出面,将你保了下来。”
谢二爷无比羞愧,一双眼胀至通红。
谢老夫人眼眸转向薛二娘:“二娘,你祖母死后,祖父偏心后头的子女,对你们一家四口漠不关心,那时我便对你们薛家多有照拂,待你嫁入国公府后,我更是拿你当我的亲孙女疼。
“可你是怎么报答我的?掌着中馈捞油水便罢了,掺和银矿的事,东窗事发后不知悔改,利用中秋宴要挟我这个老婆子,现在还和外人勾结要毁了我们这个家!
“二娘啊二娘,我从前还觉得二郎太蠢耽误了你,现在看来,你比他更蠢!!”
谢老夫人痛心疾首的看着薛二娘,根本不给她开口的机会:“我说这些不是为了邀功,也不想再训斥你们,哀大莫过于心死,我已经彻底失望了。所以别在我面前哭哭啼啼的,也别再说什么知错后悔的话,我半个字都不会再信。
“我给你们两个选择:第一,分产不分家,你们还能继续在西院住着,我也算是你们的祖母,但国公府的一切资产,都是子邵和五娘的,你们不得再染指半分。别怨我偏心,若不是你们大伯心善,你们早应该出去赁宅子另住了。
自然了,二郎爹娘留下来的东西,你们和三郎一人一半,该怎么分,兄弟两自行商议。二娘手里还有嫁妆,日后你们能安安分分的,也不至于饿死。
你们若是愿意,那就这么定了,若是不愿还想闹,那就走第二条路——我老婆子就算成为整个京城的笑柄,也要开祠堂请宗亲,彻彻底底的将这个家给分了!”
“就这两条路,你们自己选吧。”
谢老夫人好像被这些话抽空了精气神一般,话落,直直的靠在了椅背上,任凭薛二娘和谢二爷如何歇斯底里的磕头哀求,都没有再睁开过眼。
直到薛二娘嗓子哑了,额头破了,眼泪都流不出一滴了,无比绝望的开口说选第一条路。
谢老夫人这才有了动作。
先是唤谢钰之去写契书,将今日所说全都记下,而后让谢二爷和薛二娘来签字画押——寻常分家没有这一步,但如今只是分产,且顾忌着颜面,不能将事情传出令旁人知晓。
那便写下契书,以免日后她闭了眼,二房不认账,生出什么旁的乱子。
白纸黑字的契书最后被递到程菀手中,谢老夫人嘱咐她仔细保管。
就这样,在旁人家中至少要吵个三天三夜,又是请族老,又是请宗亲,最后摔盆子砸碗的才能定下来的分家之事,谢老夫人仅用了不到半个时辰,就快刀斩乱麻的解决了。
无人敢相信,也无人知晓,从这一刻开始,国公府大房和二房除了同住一府之外,便是彻底的两家人了。
——
“曾祖母去哪里了?母亲又去哪里了?”束哥儿看着空空荡荡,只有他一个人的餐桌,十分好奇。
不仅旁人不知,就连谢老夫人的心腹方嬷嬷也不知道,只能笑着道:“束儿先吃,待会儿老夫人和夫人就回来了。”
束哥儿自己走丢过,就特别怕家人也走丢,吃一口饭就要朝门外看一眼,原想等到曾祖母和母亲回来了再睡觉的,可他吃了药,格外嗜睡,再怎么强撑着,最后还是挡不住睡意打起了小呼噜。
在睡着前还不忘叮嘱方嬷嬷,等曾祖母回来了一定要叫醒他。
“老夫人!”方嬷嬷刚安顿好小郎君,出来一看就见夫人和世子爷搀扶着老夫人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国公爷,却没有看到二房的身影。
方嬷嬷见谢老夫人脸色十分苍白,吓了一跳,刚想去请大夫,却被老夫人制止了:“去沏茶来,然后守着门口,别让任何人进来。”
“是。”
方嬷嬷一走,谢老夫人就拉住了程菀的手:“五娘,让二郎他们继续住在国公府这事,我是有考量的,并不是偏心,你且忍忍,等日后我走了,若是他们又做了什么错事,你再将他们赶出去也不迟。”
谢老夫人已经对薛二娘彻底寒了心,可她也知道,很多事不能做的太绝对。
分家这事传出去不好听,不仅会影响二房的名声,对程菀和谢钰之也是有弊无利的,所以只能给二房一些好处,这样他们才会痛快答应下来,做的太绝,那就只能闹起来,吵得天翻地覆了。
况且这两人蠢出生天,真的赶出去了,说不定还会做出什么不可挽救的蠢事来,到时候依旧会影响到国公府,不若就放在眼皮子底下,经此一事,又有她盯着,相信他们会老实许多。
程菀笑了:“祖母您为了我们已经考虑了许多,我若是连这点容人之心都没有,就枉费您的苦心了。”
程菀已经很惊喜了,薛二娘这事做的太出,影响到了整个国公府,她知道谢老夫人绝不会轻拿轻放,但没想到老人家能干脆利落到这个份上。
比起看似精明的兰氏,老夫人能这样处理已经是足够公允了。
尤其是在新校舍开学前就解决这一切,还不留后患,她便能一门心思的忙自己的事业。
“你能明白就好。”谢老夫人拍了拍她的手,看向国公爷,“今日这事你还是要写信告诉三郎,让他知道他亲哥哥都做了些什么好事,顺便给他也紧紧皮。”
国公爷想起方才母亲利索干脆的解决后宅之事,而他自诩戎马一生,却还在那里犹豫迟疑,立马点头:“儿子知道。”
“分家容易,分家之后的事才是最要紧的。”
谢老夫人让沏茶进来的方嬷嬷,将匣子里的对牌和名册都拿来,这些是上次薛二娘犯事装病后交上来的。
虽说薛二娘后来很快认错了,但东西依旧在老夫人这里保留着,原是看薛二娘这段时间表现好了寻个机会交还给她的,现在正好省了。
“五娘,我精力不济,这些事只能由你自己来操持了。”
如果是从前,谢老夫人会让程菀扔掉外头的杂事,全心全意回来处理中馈。但经过猎场一事,她已经改变了对清北技校的看法,且有圣上的赏赐,谁能说国公府的中馈,就一定比程菀自己的营生更重要?
于是她指了指方嬷嬷:“这些事竹娘和萃英很是精通,有她们帮你,不会太难。不必太过忧心,上次中秋家宴,你就办的很好,下头的人也服你,我相信你定是有这个能力的。”
程菀从谢老夫人手中接过对牌和名册,她倒没有抵抗的情绪,先前不愿意管家,是因为她对国公府不了解,且懒得和薛二娘打擂台。
但现在二房的人和产业全都分割开来后,他们一家子连老带小也就五个人,人少,关系简单,彼此之间又相处和谐,这样一来,管家难度就大大下降了。
其实很多时候,单纯做事其实并不难,是因为附加了太多复杂的人际关系、利益纠纷,才会格外棘手。
况且国公府家产众多,若是能将这些与清北技校的产业相结合,便能创造出更多的就业岗位,推动新产业更好更快的发展。
再加上谢老夫人还是江宁人,她的嫁妆铺子大多也在江宁,这可是景朝位于第一梯队的富庶大城,仅次于苏杭,比京城都富的多。
说不定还能借此机会,将新产业推广到江宁,亦或者是去南方开分校……
程菀捏着对牌的手一紧,郑重点头:“祖母您放心,我一定能办好!”
“好,若是遇到为难的,随时可以来问我。”
谢老夫人到底经受了沉重的打击,说完这话,就让他们离开了。
回去的路上,谢钰之问程菀打算怎么做。
“这个好说。”上次薛二娘罢工一事,让程菀对国公府有了初步了解,现在半点不慌,“我发现府中的这些下人们并不是奸懒馋滑之人,他们只是被太多的人情来往绊住了。”
就像程菀从前待着的学校,有一段时间校长和副校长打擂台,底下的老师们为了不失去工作,纷纷站队,谁还有心思去教书呢?
所以只要严明纪律、权责分岗、奖惩分明……一系列流程下来,就能将整个内宅运转流程规整一番。其实管中馈,和管学校没什么两样,万事开头难,只要将规矩定好了,后头只需要日日监督到位,就不会出什么岔子。
最主要的是,程菀一想到日后或许能将事业版图扩展至江宁,就动力满满!
谢钰之见她像束哥儿一般暗中握拳,眸若灿星,不觉笑了,等到程菀说到准备让刘义去找靠谱账房时,他忙轻咳两声:“我昔日在国子监时,算术考核皆是甲等。”
程菀睨他一眼,所以?
“所以,阿菀若是有需要,我下值后可帮忙算账。”谢钰之只好明示。
管家这些他不懂,但算账好歹是能帮上忙的。
“这自然是最好!”程菀没想到他愿意插手内宅之事,但有世子爷亲自出马,下头那些奴仆肯定会老实许多。
“还有一事,今日柔嘉公主前来,可有为难你?”
谢钰之是被谢老夫人紧急从官署唤回来的,刚到祠堂,就听老夫人说了公主上门一事。但当时薛二娘被吓晕过去后,公主又将程菀叫了出去,说了些什么才离开。
程菀摇头:“她说过段时日有事找我,我也不知她具体想做什么。”
谢钰之对柔嘉公主早已不信任到了极点,闻言立马嘱咐:“不论何时,只要碰到她了,便让青月来寻我,我一定会马上赶到。”
“好。”
——
程菀原想着自己指导,让方嬷嬷和萃英,再从自己院子里抽出两个丫鬟,四个人作为大组长负责国公府的一些小事,只有重大抉择,或者每日对账时再来找她,这样她就可以松快许多,可以兼顾学校和府中两边的事物。
但打听完消息回来的红雪,期期艾艾的开口道:“夫人,这个差事能让我来吗?”
程菀当然是信得过红雪的能力的,虽说现在东院又提了四个大丫鬟上来,但最受她信任和器重的,还是从程府便跟着她的三人,只是:“你不打算来学校了吗?”
现在粟米和藜麦都来学校工作了,程菀原打算等搬去新校舍,就将红雪一并调来,若是想负责新差事,至少接下来的一年里,都无法离开国公府了。
红雪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夫人,我先前想去学校,是想同你们在一起,但现在我觉得,可能还是内宅更适合婢子一些。”
红雪最擅长的,便是打探消息,这次她按照程菀的吩咐,潜伏去那些新学生家中了解孩子们的情况。
这不去不知道,一去吓一跳,苍天啊,这些大户人家府上的秘密可真多!而且一个比一个精彩!
若不是惦记着夫人的使命,红雪都想继续潜伏下去了。
不过她虽然人回来了,但经此一事也明白了,比起在学校教导一群孩子,她更想继续留在内宅,这样便能继续打听各种曲折离奇的秘事。
程菀有些哭笑不得,没想到红雪打探情报的功夫,还让她找到了自己的人生目标,可不管是种地还是朝堂,职业本就没有贵贱分别,只要找到自己最喜欢的,便是有意义的人生。
“这样也好,那你就留在府上,跟着方嬷嬷好好学,等日后有机会,我便派你去一个内幕更加精彩的地方。”
江宁富庶,高官富商多,各种八卦传闻定然比京城更加精彩,红雪去了那里一定是如鱼得水。
“好!”红雪眉开眼笑,“夫人您放心,婢子一定不辜负您的信任。”
红雪打探好消息后没多久,宫里就来了人,通知程菀稍作准备,明日便能搬去新校舍。
内侍还笑道:“陛下特意命奴转告世子夫人,校舍的位置,您一定会非常满意的。”
非常满意?
莫不是就在国公府周围,家附近就是工作场所,那确实很好,早上都能多睡一刻钟了。但国公府周围全是高官府邸,不像有空地做校舍的样子。
程菀更加好奇,送走内侍后,便开始召集学生们打包行李。
对粟米道:“桌椅床铺这些不知道那边有没有,你先去和车马行的人联系好,若是没有,便让他们多叫几个人手过来帮忙运东西。”
叮嘱完,程菀又带着红雪去找程若。
上次在医馆遇到,程若就将自己的住址给了程菀,但她不欲碰见赵渡,也下定决心冷落他们,还一次都没去过。
现下马上要离开了,京城其他闺秀能通过父母之口,打听到清北技校被皇上赞赏后有了新校舍,可程若却无法知晓,程菀想着过去同她知会一声。
“新校舍?还是御赐?!五姐姐,你真的好厉害啊!!”程若高兴的一把搂住程菀的胳膊,高兴的直蹦。
这一刻的她,就好像还是闺中无忧无虑的小娘子一样。
程菀笑着摸了摸她的头,问道:“你如今怎么样了?”
“我,我挺好的。”程若犹豫一瞬才道,“上次母亲来找郎君了,说要引荐他入太学……”
如今的太学实行三舍法,分为外舍、内舍和上舍,上次过来听谢钰之讲学的,便是上舍精英,需要从外舍一层层的考进去。
赵渡不能一上去就进上舍,但至少可以在外舍占个名额,走出去便是正经太学生,比现在挂靠在私馆下要强得多,
这事兰氏一早同程若提过两次,但程若谨记程菀的话,委婉拒绝了,原以为这般就过去了,哪知兰氏那日竟趁着她不在,直接找上了赵渡。
“郎君知晓后,不仅答应下了母亲的安排,还同我大声争执了一番,说我丝毫不关心他的前途……”
赵渡:“我不管是辛辛苦苦的抄书、找草药,还是没日没夜的读书,都是为了我们的未来在奋斗,七娘,你如何能如此自私,只想着自己,完全不为我考虑?”
赵渡满眼的失望,好像程若将他的大好前途毁了一般,通红着双眼控诉:
“七娘,我对你太失望了,嘴上说着同我情投意合,可连母亲的帮助你都要拒绝。可我是为了谁,我拼命读书考功名,都是希望能配得上你!好让你被娘家人高看,你就这么怕我出头?还是说,你打心底里认为我只配烂在泥里?”
“七娘,你变了!”
程若被赵渡的指责伤的浑身颤抖,她想说自己没有看不起他,也没有想伤害他,但赵渡说的太有道理,想起他成婚后的劳苦付出,那一瞬间,程若真的觉得她做错了,她刚想道歉……
这时,门被人敲响了,是芸娘安排人过来给程若送材料。
自从上次和程若合作,画出的二十四节气被许多贵妇人夸赞后,程菀想着京城有送节礼的习俗,到了年底,节日越来越多,索性就让程若再做些画,配合甜品铺推出礼盒装,这样更能卖的起价,也能帮衬程若一把。
送材料的人什么都没说,放下东西就走了,但程若却如梦惊醒,她想起五姐姐说的,事情发生了,不能只一味的认错,要想解决办法。
那么,是五姐姐的话,她会怎么做?
程若这般问着自己,咽下了原本要认错道歉的说辞,对着赵渡说好,“既如此,郎君你便去太学读书吧。”
赵渡怔住:“就只是这样?你便没有旁的需要同我解释了?”你难道不准备道歉?不准备保证日后再也不这么做了?
“没有,我真的没有看不起你,也更不可能为了自己的颜面去伤害你。我拒绝母亲,只是害怕你不习惯太学的环境。”程若不会将与五姐姐的约定说出来,只是举着手里的材料笑道,“不过现在好了,我也可以赚银子,就能供你读书了。”
程若是真的很高兴自己能赚钱,这样赵渡就可以专心读书,不用操心家中庶务。但赵渡好像很生气,一言不发回了屋。
程若不明白他为何不满,可她不想再像从前那样事事都找五姐姐替她忧心,便没有将此说出,只是向程菀解释自己为什么要松口:
“我曾经听人说过在太学,从外舍到上舍,学子的身份差距便越发悬殊。”
虽说三舍晋级主要靠考试与学识,但在阶级森严的古代,一个人的家族就很大程度上意味着他的才华,毕竟穷苦人家连书本都买不起,又如何能和有大儒指点,阅尽藏书的贵族子弟相较量?
天资聪颖的寒门确实有,但实在太少了。
在京城所有书院中,太学的人最多,俨然是一个微型社会,里面的等级差距也是最明显的。
程若:“我想,若郎君是五姐姐所说那般忘恩负义之人,去了太学,便会令他更加焦虑,想要结交权贵;若他不是,就能踏踏实实读书……这样或许不用等一年,便能知晓他的为人。五姐姐,我这样想,对吗?”
程若其实有些愧疚,她觉得自己这样是在利用郎君,但她答应了五姐姐的,至少这一年,她不能动摇。
她无比期盼是自己想错了,那时,她一定会主动向郎君道歉,他们便能相守一生,安稳偕老。
程菀看着气色越发黯淡,但一双眼却越发闪烁着光彩的程若,发自内心的笑了:“这个法子很好。七娘,你真的成长了许多。”
这一刻,程菀甚至在想,或许遇到赵渡于程若而言,反倒是一件幸事——只要能跨过这个坎,她便能获得新生。
——
第二日,程菀带着终于痊愈的束哥儿出现在甜品铺门口,孩子们爆发出一阵欢呼,大喊着小郎君就冲了过来,像玩叠罗汉一样,一个又一个张开小手将束哥儿抱住了。
“小郎君,你就是我们的英雄!”
不仅学生们热闹,连许久不见主人的小黄及其公鸡都扑闪着翅膀朝这边跑来,咯咯哒的叫个不停。
束哥儿高兴的嘴都合不拢了,心里有些可惜将皇上的赏赐都给了母亲,等今日回去,他就去给祖父捏腿捶背领赏钱,这样就能买饴糖分给同学们了。
等大家玩闹够了,内侍也出现在了门口,程菀带着束哥儿上了头部马车,怕到时候车马行的人找不到路,又让粟米坐另外一辆车跟在后头记下路线。
马车缓缓而动,束哥儿一颗心也跳的越来越快,他想透过车帘瞧瞧外面的风景,可车里还有内侍,他不能丢了礼节,只好握紧汗津津的小手,心中不停的默念着:马儿跑快点马儿跑快点……连自己的脚尖都在跟着使劲。
终于,马车停了下来,内侍笑道:“夫人,小郎君,咱们已经到了。”
束哥儿都不用马夫抱了,飞快的从车上跳了下去。
站稳的那一瞬间,看见面前的景色,束哥儿愣住了,小嘴张到最大:“哇!!!”
紧随其后的程菀也愣住了,她终于知道圣上为何特意要说她会很满意了——因为新校舍就在大名鼎鼎的太学隔壁!
她伸出手,按住哇个不停的小助教的肩膀,带他转了半个圈,面朝另一边道:“那才是咱们的新学校。”
哇错了。
“唔。”束哥儿小嘴飞快闭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