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第91章
什么是人是鬼?
这一刻, 夏侯毅甚至被他爹的话给吓到了,小脸皱成了包子:“爹你在说什么呀,那是俨哥儿,怎么会是鬼呢?”
他天不怕地不怕, 最怕鬼了!
但转念一想俨哥儿细胳膊细腿的, 就算真的是鬼, 也打不赢他吧?
夏侯毅开始认真估算自己和鬼打架胜算有几成。一旁的英国公见此, 以为他是在琢磨待会儿如何试探,满意的点了点头。
但很快又冷哼一声, 只剩下愤怒。
早在二妹病重时, 他就做好了准备要将自己的女儿送入宫中,好延续恩宠, 后来怕人讨伐他这个当哥哥的不够仁义,只得暂且按捺住。
一直到二妹安葬后,他才寻人往圣上面前递话,他觉得自己已是仁至义尽了, 哪知第二日等来的不是圣上的旨意,而是盛怒的柔嘉, 指着他的鼻子说他若是敢往宫中塞人,就别怪她和三皇子不认他这个舅舅。
一个公主哪怕再受宠也非根基所在,但已经平安出生的皇子却截然不同, 更何况三皇子还是中宫嫡出。
英国公算的清楚这笔账,所以这些年, 哪怕江贵妃那个妖女霍乱后宫,他都只能死死忍耐,将整个家族的希望都押住于俨哥儿一身,若是柔嘉做了什么骗了他……就休怪他翻脸不认人!
既然是打着让表兄弟相聚玩闹的名义, 又是俨哥儿的亲外家,圣上并未拒绝英国公的请求,毕竟在他看来,俨哥儿孤僻,又不亲近新后,也确实需要个新玩伴。
只是年底国事繁忙,他暂不得空过来,这便给了英国公绝好的机会。
来到皇子所,他带着夏侯毅大步往前,俨哥儿的奶娘福嬷嬷想拦,英国公怒声将她反制住:“反了你了,忘记当日你是被谁提拔上来的是吧?毅儿赶紧进去,多陪俨哥儿说说话。”
福嬷嬷整个人都傻了,她万万没想到公主只是出门寻医的当头,英国公竟敢突然带人闯入!
虽然俨哥儿有病,但他到底是个皇子,殿中是不乏人照顾的,她大喊一声,确实能将护卫喊来将英国公赶走,可她根本不敢喊。
英国公是三皇子的亲舅舅,若是知晓真相还有一丝余地,可换成旁人,那便真的是大祸临头了。
看着福嬷嬷一边挣扎,却止不住满脸的心虚,英国公面色骤沉,眼底瞬间盛满压抑不住的暴怒,直接朝着屋内冲去。
“国公爷,您……”福嬷嬷着急忙慌的想要去拦,却听一声尖叫从屋内响起,是俨哥儿!
福嬷嬷哪还顾得其他,顿时吓得面若金纸,往殿内飞奔而去,英国公也紧随其后,可等两人来到屋内,瞧见眼前发生的一切,顿时愣住了——
是俨哥儿和夏侯毅厮打起来了!
夏侯毅觉得自己倒霉倒霉真倒霉!
读书读的好好的,突然被他爹抓来陪人玩,陪就陪吧,问题是他进来后,俨哥儿根本就不搭理他,一直抱着腿坐在床榻上,他连他的脸都看不清。
又想起他爹交给他的任务,夏侯毅抓了抓脸蛋,围着俨哥儿看了一圈,顿时放心了:有影子,说明俨哥儿是人,不是鬼……就说嘛,青天白日哪来的鬼呢,他爹肯定是看话本看入迷了。
夏侯毅松了口气,但也不打算立刻出去,怕他爹觉得他敷衍,而是坐在俨哥儿身边,打开自己的书箱,准备复习功课。
现下时兴的书箱是四四方方且有木格分层的,锁扣按下,前门打开,里面的东西便一览无余。
所以当俨哥儿一抬起头,就清清楚楚的看见最上层放着两个无比明显的纸杯,中间还连接着红色的棉线。
“我的!”俨哥儿气急,猛地将纸杯抢了过来。
夏侯毅没想到自己拿本书的功夫,东西就被抢走了,一把从床榻上蹦了起来,连抢带拽:“什么你的,那分明就是我的东西!”可恶,就算是皇子也不能这么欺负人吧!
“是我的!是束哥给的!”俨哥儿紧紧抓住纸杯不让他夺走。
不说束哥儿还好,这一说夏侯毅的火气更大了:“你可真会瞎说,束哥儿凭什么要给你,你又不是他的好朋友,我才是,这是他送给我的!”
因为这个“电话”太好玩了,束哥儿不仅放了一个在围墙的通风洞处,之后还给他们一人送了一个,夏侯毅特别喜欢,一直放在自己的书箱里贴身携带,怎么可能让其他人抢走?
他话音落下,这一刻,俨哥儿脑海中只盘旋着一句话“你又不是他的好朋友”,愤怒和委屈瞬间上涌,他想说自己是束哥儿的好朋友,束哥儿也很喜欢他……可话到嘴边,却好像被棉花堵住了一般,再怎么用力都张不了口。
俨哥儿从来没像现在这般渴望说话,但他越急,就越说不出来,最后眼底氲起一泡泪,拳头紧握,整个人如同被弹弓弹出的小石块一样冲了出去,“啊——”的一声,狠狠地将夏侯毅扑倒在了地毯上。
夏侯毅本就讨厌这个皇子表弟,现在见他还敢动手,也不忍了,挥舞着拳头就向他的肩膀砸去。
他是特意学过武的,瘦弱的俨哥儿自然不是他的对手,俨哥儿吃痛,泪水决堤,却依旧不肯放开,手脚如同八爪鱼一般死死抱着夏侯毅,对着他的肩膀就是一口。
“啊!你这个疯狗!”
一声怒吼,两个孩子打的更加难舍难分。
等到英国公赶到屋内,回过神来的第一件事便是去瞧俨哥儿,见他打架打的生龙活虎,五官和故去的皇后至少有七分相似,一颗心终于落到了肚子里,这才上去将两人分开。
“夏侯毅!你这是做什么,这可是你的亲兄弟!”英国公怒吼道。
“才不是!爹你方才分明说他是……”鬼。
英国公赶紧把这蠢笨不孝子的嘴捂住,看向已经被福嬷嬷护在身后的俨哥儿,露出慈爱的笑容:“俨哥儿没事吧?”
见俨哥儿脸颊都破了,福嬷嬷多想请圣上主持公道啊,可她却只能忍气吞声先将人赶走:
“英国公和小郎君本事太大,这宫殿说闯就闯,三皇子说打就打,我们这里庙小,可容不下你们这两尊大佛,还是速速离去,别再扰了殿下的清净!”
现在既然确定了俨哥儿的身份,又知晓他康健完好,英国公哪还敢放肆,听到福嬷嬷这么说,知晓她不会同陛下告状,连忙不停的赔笑,而后带着夏侯毅赶紧离开。
等到柔嘉回到宫中时,俨哥儿已经被上好了药,坐在床榻上,手中紧紧拽着从夏侯毅那里抢来的纸杯。
因为打架,纸杯已经被捏的破旧不堪,俨哥儿却好像捧着什么绝世珍品一般,小心翼翼的用手指轻轻的抚平。
从福嬷嬷口中得知事情的经过,柔嘉猛地一拍桌子,双目赤红:“欺人太甚!”
再一看一旁的俨哥儿,滔天怒火中,柔嘉更是充满了庆幸。
她不敢想,若是没有程菀和束哥儿,弟弟便不会同夏侯毅打架,没有这场混乱,英国公定然会因为怀疑而不断试探,只要他开口多问几句,那一切都会露馅……
今日这事一出,都不用她额外再做些什么,英国公至少五年内不敢再犯。
幸好,幸好!
这一刻,柔嘉只感觉劫后余生,心中满是对程菀和谢束的感激。
她原本就想好好谢谢他们,为此特意将私库里不招摇且值钱的物件都找了出来,原想等风波平息之后就去送给程菀。
可现在,只是送这些死物还不够表达她的谢意,“那日我随五娘进了学校,虽没能参观一二,但我看得出她定然很热爱自己所创办的一切,不如我为她选些学生,送去清北技校上学?”
她知道清北技校现在的学习不是贫民子弟,便是些庶出,资质太差,以至于外头那些学校时常瞧不起五娘,上次甚至还有人跑到父皇面前说酸话。
既如此,她就找一批高门大户最聪慧的嫡子,去给五娘撑腰。
话音刚落,原本在角落一个人安安静静修补纸杯的俨哥儿突然站了起来,跑到书柜前,从里面抽了一本书,又跑到柔嘉面前,往日无法聚焦的眼里第一次有了坚定:“我要,去上学。”
他要学说话。
他要和束哥一起上学。
俨哥儿已经八岁了,柔嘉自然尝试过教他读书识字,可就像那日束哥儿教他下棋一样,他太容易分心了,坐立不安,有时候脾气上来或者受到惊吓,还会直接把书给撕了。
自那以后,柔嘉几乎已经放弃了希望。
可是今日,他却主动要求读书。
而且从前的俨哥儿就如同生活在自己的小世界里,封闭了自己的心,连旁人叫他都不会搭理,更不会关心周围与他无关的任何事物。
但此时,他留意到了自己说的话。
这一刻,柔嘉连双手都在颤抖,眼含热泪,心中迸发出巨大的希冀。
——
姚老倌是柴行专门给清北技校送柴和木炭的工人,从前他嫌清北技校离得太远,每次要的柴、炭又太多,跑一趟要耗费不少时间。
后来他才知晓主家有多和善,每次去,灶上煨着的姜汤或是泡面,都会好心给他来上一碗,甚至在听说他小孙女死了娘,明年就要被赌鬼爹卖去烟花巷子后,校长二话不说便让他孙女年后来上学。
姚老倌无比感激,每次都会特意挑那些最好最干的柴炭送来。
下雪过后,他是五天来一次,可今日一进到学校,却发现氛围有些奇怪——
往常上课时朗朗读书声,但一下课,孩子们便会撒欢似的从教室里跑出来,又是堆雪人,又是打雪仗,背景里还充斥着老师们喊不要把雪塞到同学脖子里的吼声。
可今日,下课铃都响了好久了,却根本没几个孩子出来打闹,都缩在教室里,显得周围非一般的安静,只有呼啸的风声。
这是怎么了?嫌天气冷?
“嘘!小声些,现在大家都在准备期末考试,一个个的可认真了,哪还有时间出来玩呀。”膳房和他关系较好的婆子解释道,“瞧,从前日开始每日都有人送鸡过来,都是校长特意嘱咐的,让我们炖鸡汤给孩子们补补身体。”
“要不给你也来一勺?”
“不不不!”姚老倌一个劲的摆手,他要凑钱从不孝子那里将孙女赎出来,都好几月不见荤腥了,这会儿闻着鸡汤香味不停的咽口水,却依旧不想占学校的便宜。
但婆子已经舀了一勺伸过来,“赶紧的,待会儿凉了。”
姚老倌只好佝偻着肩背连连道谢,双手捧着碗接过,鲜浓的鸡汤下肚,原本快冻僵的身子这才暖和了起来,继续问道:“期末考试是怎么回事?”
小孙女明年就要入学了,他想了解清楚些。
婆子就把自己知道的说了一遍,话落,几个体育老师和护卫已经将木柴卸下来了,从前姚老倌也会跟着一起,但前日里他扭伤了脚,沈北便不让他插手了。
姚老倌洗干净碗,和婆子道谢后,又去找了粟米。
见她正在办公室里专心致志的做着什么,姚老倌便没打扰,只在门口压低声音说了句:“副校长,今日的柴和炭都送来了,都是挑的最好的,您放心。”
粟米点头:“这段时日要的柴炭更多,劳烦你以后三日来一次吧。”
“我知晓了。”
姚老倌走后,粟米继续进行自己的实验。
自从那日夫人宣布进入期末备战状态后,整个学校就如同军队进入了一级警戒,老师们更加用心备课,学生们下课时间都不出来疯玩了。
从前晚上大家都是到了点就睡,昨日夜间沈北他们巡逻时,听见宿舍里有窃窃私语声,提着灯笼进去,看似很正常,但床铺上的被子都被拱的高高的。
沈北原以为是有学生窜寝,这个也不是没发生过,但单人床就这么宽,现在天气又冷,两人睡到一起八成会着凉。
于是他一把走上去将被子掀开,才发现被子里只有一个人,外加一本书。
“这是做什么?”
学生的脸蛋在被子里捂得通红:“我在看书,我想今天将这首诗背下来。”
宿舍里又没蜡烛,哪怕今日外头的月光很亮,加上地面皑皑白雪的反射,勉强能看清楚,但这样看一晚眼睛都废了。
且还不止一个人这么做,一个宿舍十六人,大部分人都在偷偷背书,实在不想背的,便让上铺的兄弟背书声音大一点,好歹能听一耳朵,聊胜于无嘛。
“赶紧睡觉,明日早起再背也来得及!”沈北哭笑不得,叮嘱完又怕他走后,孩子们故技重施,索性将书全都收了。
来到走廊上,便瞧见其他护卫也满手是书的从隔壁宿舍走出来,甚至沈东手里还拿着一个饭勺。
“有人在宿舍偷吃东西了?”沈北好奇道。
沈东:“不是,这是闫辉从食堂偷拿出来的,说宿舍太暗了,要凿壁偷光。”
众护卫:……
程菀第二日来到学校,见自己办公桌上全是书,阿陶说这些都是没收上来的,她还以为是什么违规不良书籍,凑近一看,发现原来是千字文,再一听孩子们的好学事迹,她又好笑又欣慰。
上辈子大家偷偷在宿舍搞学习,好歹要等到初中,这怎么一年级的期末考试就卷起来了?
程校长赶紧紧急开了个健康宣传大会,叮嘱大家比起学习,睡眠和眼睛才是最重要的,又趁此机会推广眼保健操,每天上下午课间都要做两次。
宿舍看书被明令禁止,但大家还有其他招数——
有比较科学的:将课文或者算术题抄写在纸上,随身携带。
以至于不管是从宿舍到教室的这段路,还是在热闹的膳堂窗口前排队,甚至在上厕所时,都能随时瞧见孩子们拿起小笔记复习的身影。
有时还能听见厕所里传来一声惊呼:“金生丽水,玉出昆冈、冈冈……啊!”
立马有同学问道:“怎么了怎么了,你的书掉坑里了吗?”
里面的学生无语凝噎:“才不是,是我方才卡住了,想把这一首背完再起来,结果现在屁股冻麻了!快来拉我一把!”
也有迷信的:
这天下课,闫辉从外头跑来,怀里还神神秘秘的抱着什么,众人定睛一看,那竟然是一尊菩萨像。
“你怎么把这个东西拿来了?”正复习到满头包的魏志远傻眼了,四班的全体学生也傻眼了。
闫辉拍着小胸脯道:“不懂了吧,这可是文昌帝君!主学业、考试和开窍。我特意让小厮去庙里求来的,咱们都拜一拜,菩萨就会保佑咱们变聪明,这次一定能勇夺第一!”
“哦~”这话一出,众孩童恍然大悟。
“听说要放在东南方才有用,我先来!”闫辉摆好菩萨雕像,也不怕冷也不怕痛,无比虔诚的对着文昌帝君噗通一声跪下,口中念念有词的许愿。
他说完了轮到魏志远,魏志远一跪下,就来了句“阿弥陀佛。”
顾书云忙道:“你说错了,阿弥陀佛是和尚说的,这是文昌帝君呀。”顾书云的嫡母就很信这个,对此她也知晓的更多一些。
魏志远一愣,摆摆手:“没事,不管拜哪边的菩萨,只要有用就行。”
听到他这么说,闫辉为了更保险,第二日又让小厮从和尚庙里求了个文殊菩萨过来,又带着全班同学拜了一轮,拜完东边拜西边,祈祷两位神仙同时发力。
还有真正喜爱考试的:
其实不仅四班同学之间相差悬殊,一二三班也同样如此,这种差距不只是因为家境,而多源自学生们彼此的性格。
有些学生天生外向,有些又比较内敛,他们心中同样无比渴望友情,却因为不擅长和人打交道,有时候只能坐在座位上,笑着看同学们玩闹;
或者在其他同学勾肩搭背去上厕所时,自己则是孤零零的一个人。
齐景便是如此,虽说经过之前在庄子上那晚,束哥儿带着他和大家一起玩游戏后,他没那么害怕了,但还是不知道该怎样主动开口融入那些小圈层。
好在现在要准备期末考试了,同学们再也不出去玩了,都和他一样坐在教室里安静看书,这一刻,他突然感觉自己没那么孤单了。
考试真好,他好喜欢考试。
齐景悄悄的露出了笑容。
就在这时,一道张扬的声音响起:“齐景,这道算术题你会吗?我怎么总是算错呢。”
齐景点点头。
魏志远一屁股坐过来,占据了他半边座位,哀嚎一声:“那你快教教我,我头发都要掉一地了!”
齐景半点不生气,还往旁边挪了挪,让他坐的更舒服点,才开始细声细气的讲题。
现在教四个班算术的老师,主要是刘义,他忙不过来时,程菀也会帮忙,可随着考试临近,跑去办公室问问题的学生越来越多,被挤的水泄不通,见齐景给魏志远讲题这么耐心,渐渐地,越来越多同学来找他帮忙。
为了节省更多时间,大家开始邀请他一起去厕所,在路上便能解决一道算术题呢;
去膳堂见排队的人太多,齐景又这么瘦弱,便直接让他去座位上等着,让最高最壮的同学帮忙打饭,然后大家再坐在一起吃,一边吃还能一边背课文,一人一句轮流来。
这一刻,不再有独来独往,不再有亲疏团体之分,所有同学真正的拧成了一股绳,竭尽全力想要让母校在这次联考中大放荣光!
孩子们如此努力,学校自然不能拖后腿。
因此现在不仅是食堂伙食改善了,就连柴炭这些都比往日要多,争取让孩子们吃得饱,穿得暖,才能专心致志的学习。
但粟米身为副校长,又不希望学校的开支太大,这几日都在研究如何让取暖的炭盆可以烧得更慢,方才姚老倌过来时,她正是在琢磨这个。
思来想去,突然忆起她昔日瞧见后厨的人捏煤球时,会往里面加些泥沙,说这样更耐烧。粟米便试着画了个图,打算在普通的火盆中加个夹层,在其中装填上泥沙,或许能起到相应的作用。
一落笔,程菀正好走了进来,粟米忙过去同夫人分享自己的想法。
程菀点点头:“可以一试。”
她其实并不懂这些,但粟米身为副校长,日后定然是要委以重任的,程菀希望她能更加果决一些,只要不会造成巨大的损失,都可以大胆尝试。
听到她的鼓励,粟米这才放心笑了,见夫人刚来就又要走,疑惑道:“您是要去牙行吗?”
“对,正好要经过铁匠铺,你与我一同过去吧。”
程菀要去牙行挑一些小丫鬟。
现在孩子们都在竭尽全力为考试做准备,手头上的活计暂时就顾不上来了。
好在之前通过范世明东家做寿的宣传,一众富户不管是为了面子还是真正的口舌之欲,纷纷过来订购,暖棚里的冬菜只用了三日便销售一空。
新一批的已经种下去了,等到再长熟,至少要一个半月,届时考试早已结束,那便不需要另外请人。
甜点铺子上有专门的厨娘,也不需要,现在就是泡面和干脆面,肯定会在百姓们准备年货时再迎来一波高峰。
恰好,先前和铁牛、翠翠他们同一批,被其他人收养的难民孩童,有许多已经被主家放回去了,程菀托顾芳娘帮忙询问过,愿意过来帮忙的,总共有三十多人,更多的孩子还是想回去和爹娘团聚。
程菀也不强求,又联系了幼慈院那边,将年纪较大,一直找不到人收养的孤儿接手了一批;
接下来再去牙行选些年纪尚小,便被爹娘卖了为奴为婢的孩子。
这些人都将送去码头工厂学习做泡面,弥补学生们的空缺。
等到过完年,附近镇上的零食工厂和技校分校开业了,就将他们送过去,和本校的学生们一样,采取半工半读的形式。
程菀教过的学生多,孩子们品性如何,瞧几眼,多问几句话就知晓的差不多了。
国公府可是数一数二的大客户,牙行的婆子得知世子夫人亲自过来,以为她是要给府上选婢女,便将最伶俐的那一批送了过来。
但程菀挑了一轮,最后却只留下了五个小姑娘,便让她去叫其他人。
婆子都惊呆了:“夫人,那些便是咱们这最好的了,后头的可没这般机灵。”
程菀:“你只管叫人吧。”
这些人最终还是要去上学的,她不需要多机灵的,除了品性以外,最重要的便是有不怕吃苦,渴求学习的心。
方才那些确实很好,但也是因为好,许多都抱着入大户人家,攀上主子后成为人上人的心态。
人各有志,这种追求无可指摘,但她们很可能忍受不了读书以及流水线上的辛劳,与其如此,不如将机会留给真正需要学习机会的孩童。
最后,程菀挑了三十名小娘子,让牙行直接送到码头去。
她顺路去了一趟甜品铺,视察一下最近的营业情况,再询问程若情况如何后,便又回到了学校。
其实不仅学生老师忙,程菀也很忙,期末考试便意味着一个学期的结束,要对之前所学知识进行梳理和回顾,效率最高的办法,自然是用结构框架法,像树干一样,带着学生们将所有的内容串联起来。
老师们没学过,程菀便要一个个教,再由他们去教学生。
正忙碌着,见门口有道影子正在徘徊,程菀放下笔:“谁?”
她以为是学生过来问问题的,小脑袋探出来,却是满脸沮丧的魏志远:“老师,是我。”
“怎么了?是有问题要问我?”程菀招招手,先让他进来。
“嗯。”魏志远点点头,又摇头,“但不是书上的问题,是这里的。”他戳了戳自己的心窝。
魏志远虽然现在改变了许多,可他一直认为自己还是个不受老师待见的差生,因此平时有什么,都会找束哥儿聊天。
束哥儿很有耐心,又聪明,每次和他说完,魏志远都觉得心里暖融融的,可是这次,他觉得束哥儿也解决不了他的问题了。
“老师,我觉得我好笨,怎么都学不进去,要不我请假回家吧,不然我留下来考试,只会拖大家的后腿。”
魏志远十分沮丧,这些日子他书也背了,算术题也做了,还跟着大家一起拜菩萨,别说什么文殊菩萨和文曲帝君,他连阎王爷都求过了,可还是没用,他脑子里就跟糊了浆糊一样,转都转不动。
这样去考试,平均分都要被他拖下一大截了。
程菀听魏志远父亲说过,他这个儿子,从前满脑子只有吃什么玩什么,但现在却为了学习而难过。
“当然不行,我们可是一个整体,不光你、我,甚至暖棚里的每一只小鸡,都是这学校的一份子,缺一不可。况且我之前便说过,你学不会,不是因为笨,只是没找到你所擅长的,所以才需要考试来检验你究竟适合哪个方面。若是只注重分数,而忘记了考试的作用,便是舍本逐末了。”
程菀摸了摸小孩冰凉的小手,将一杯花茶放在他面前。
“啪!”
一声惊响,将坐下原本在昏昏欲睡的孩子全都惊醒了,一睁开眼,便对上方先生那张面色铁青,犹如修罗的脸。
“老夫早就说过了,这次联考定要夺魁!不仅榜首要是我们,至少前二十名,都必须是我太学启修班的人。可看看你们这没有斗志的模样,还怎么争夺第一?怕是最后成绩出来,直接将倒数都包全了,真是我带过最差的学生!”
“王溪山,尤其是你,你若是实在困,就给我站到外头去读!”
王溪山连忙告罪,想解释说自己是昨日腹痛,一夜未睡,可方先生根本不想听,直接将他赶去了廊下,冷风呼啸,王溪山浑身冰冷,好不容易熬到下学了,一上马车,就对上自家父亲关切的神情。
“今日学习如何,可有听先生的话,你们太学何时考试?”王修文连连问道。
王溪山一一诚实作答,可轮到最后的问题,他却咬着口中软肉,最终隐瞒了下来:“不知,先生还未通知。”
他不是故意欺瞒父亲,旁的同窗都羡慕他,说只有他日日有父亲亲自接送,哪怕现在要留到学校住宿,父亲也会特意为他送膳,而其他人都只有家中下人。
可王溪山每次进入马车里,都会觉得沉闷的透不过气来,他知道父亲关心他的学习,自从他启蒙后,更是向所有人炫耀说他是天资聪颖的神童。
昔日王溪山也觉得自己不差,但在来到京城,尤其是进了太学后,他才知道自己根本谈不上天资聪颖,比他聪慧的大有人在,他必须付出旁人双倍甚至三倍的努力,才能勉强维持在前十的位置。
这一切他都不敢让父亲知晓,他害怕面对父亲失落的眼神,好在父亲忙碌,挤出时间来送饭已是不易,根本没空去找老师交谈。
所以只要他不说出考试的事,父亲就永远不会知道这些,依旧会为他感到骄傲。
王溪山是这么想的,拼着撒谎都要将此事瞒下来,可他没想到,很快,他的谎言就被戳穿了。
——圣上也知道了这次联考,并打算亲自担任考官。
期末联考联动了大半个京城,本就闹得沸沸扬扬,现在圣上一开口,更是人尽皆知了。
山长立即将此置于首位,直接请来了所有学生家长,向他们叮嘱这次考试的重要性,让大家务必配合。
离开教室,王修文有些不满道:“既有联考,为何之前我问你都矢口否认?”
王溪山脸色都白了,连忙低头认错:“我,我是太紧张了,怕考不好您会责怪我,原想等我复习的更好些再告知您的,爹,对不起。”
看在马上要进行这么重要考试的份上,王修文没有责怪他,而是笑道:“怎么可能考不好,你忘记你有多聪慧了,谁能比得上你?要我说,比起你五姨丈都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了。”
说着,又压低声音:“听闻你五姨学校也要参加此次考核,你定要取得第一,将她的学校狠狠踩在脚底,明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