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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继夫人只想鸡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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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2章
      第132章
      割麦需在贴地三寸斜向一刀, 太高费秆,太矮费刃,攒够七八束则捆成一捆……这些都是昔日冯庄头细细讲过的,束哥儿记得很牢。
      他虽年纪小, 身量也是几个组长中最矮小的, 但同父亲习武这般久, 动作可半点不慢, 紧绷着小脸,胳膊小腿抡的飞快。
      眼看着小郎君同其他人的速度始终分不开, 听澜急切不已, 刚想为小郎君助势,但想到小郎君特意叮嘱过, 说有许多同学家中都未来人,怕他们难受,不可太张扬。
      听澜便改口道:“大圣组,争先!争先!”
      这是端午那日他去看龙舟学到的号子, 叫起来可有劲了,听澜正喊得兴起时, 一旁俞朝盛他娘也示意家中下人跟上:“元宝组,定能拔得头筹!”
      这下可是将田埂上的战火都点燃了。
      各家没来人还好,偏偏都来了这许多人, 谁愿意落于人后?
      当即,戚逢骁三家来人也跟着扬声呐喊。
      因为听澜一开始便并未叫束哥儿的名字, 其他人虽只想为自家小郎君助阵,却又不好特立独行。
      因此所有人脱口而出皆是组名,且即便小郎君忙活完了,那欢呼声也不能停, 毕竟都是一个小组的,自然也是同辱同荣。
      但很快,因着夏侯家人最多,又有好几个军营出身的武将,嗓门不是一般的大,见自己这边声音险些被盖了过去,听澜如何能忍,忙看向身后其余的家长们:“你孩子是谁?”
      “文彦。”
      “那也是大圣组的!别站着不动了,咱们眼看着都要落后了,快过来同我一道!”听澜时常陪同世子爷来学校,对自家小郎君的组员都已牢牢记下,叫上这个,又去喊剩下的。
      其他小组自然也不能落后,一时间都开始呼朋引伴,唯恐将一人落下,损失了战力。就这样,原本还各自生疏的家长们,很快凝聚在了一起。
      地里五组孩子在比试割麦,田埂上五批家长在比试嗓门。
      英国公自然也不例外。
      他站在人群最前头,前一刻本在为夏侯毅小组领先而欣喜,下一刻又立马回过神来:不是,这些都是程菀地里的麦子,割的越多谢钰之便越得意,他有什么好高兴的?
      可若是他儿子输给其他几个小子,他便更不满了。
      还不等英国公纠结出个结果来,因着动静太大,周围原本在地里劳作的农户们,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着急忙慌的跑过来。
      落眼一看,竟只是割麦而已……这有什么好热血沸腾的?
      正欲转身离开时,再定睛一瞧,不对,为何这里的麦子长得这般好!
      这些人是附近村落的,并不知晓田庄的事,想寻个人打听一番,大家都顾着助阵呢,哪有空闲搭理?就这么直接离开,又实在心痒难耐,只好先站在一旁等着……可干等就更无聊了,算了,还是跟着一起喊吧。
      于是乎,喝彩声一浪高过一浪,连树梢间等着啄食谷穗的鸟雀,都被惊得四散飞逃,不过是场收麦劳作,硬生生造出了五军对垒般的浩大架势。
      孩子们也半点不松懈。
      哪怕汗水滴在眼里,露在外的手刺痒难耐,也始终咬牙撑着,等到一个来回忙完了,镰刀递给下一个人,便赶忙去田埂上喝水,连喘气的功夫都顾不上,立即同大家一起在田地里搜寻散落的麦粒,一颗也不许浪费。
      原本只存着玩闹心思的家长们,面色逐渐变得认真。
      那些原本在家中便会干农活的孩子们还好,家境稍殷实些的,被娇惯的嫡子们,称得上是好吃懒做、游手好闲;至于被冷落的庶子们,则是怯懦自卑,时常连大声说句话都不敢。
      可此时此刻,尚且单薄稚嫩的身影立于田间,随着利镰起落不停,往日笼罩在少年身上的怠惰、怯懦,尽数随风散去,只剩下不肯服输的坚韧。
      越发强烈的日光倾洒而下,落在少年们汗湿的肩头、躬身劳作的脊背,好似在发光般,家长们静静凝视,全然不曾料到自家孩儿竟能脱胎换骨至此。
      人群边缘,顾夫人收回目光,看向身旁顾书云的姨娘:“仔细看看吧。”
      自从顾书云入学清北技校后,姨娘想让她退学之心从未消散过,见顾夫人百般阻拦,还动了去求老夫人的心思,要将顾书云送到老夫人娘家去,教她好好学规矩。
      顾夫人气得不轻,老夫人娘家那是什么好去处?早已落败,就等着顾家送女儿回去,好拉着成婚哪。
      一般说来,做姨娘的,只要入了府,便很少能有机会出门。
      但见她实在冥顽不灵,顾夫人便趁此机会将她带了出来,让她瞧瞧自己生的女儿究竟有多优秀。
      看着顾书云一头利落男子发髻,虽是还不到十岁的小娘子,但干起农活来比好几个小郎君都要利索,尤其是与同伴交谈时,那畅快大笑的模样,令顾夫人挪不开眼,这是她在内宅从未见过的。
      顾夫人长叹一声:“你我这辈子到头来也就这样了,为何不让孩子们都痛快些呢?你成日满口规矩规矩,难不成靠着这些规矩,你便能过上自己想要的好日子?我看没有,不然你现在也不至于杵在我面前,听我一番数落。
      但是云姐儿能,她说日后想做买卖,当东家,如今我瞧着她这般能干利落,这一日定能实现。”
      麦子收割完,须经三数日曝晒方可脱粒,虽说不能立即称重,但程菀特意教孩子们将麦垛,重重叠叠堆砌在场圃之上,和一旁冯庄头、以及其他农户田地里收起的粮摆在一处。
      若说先前在地里时,只粗略瞧了个大概,此时整整齐齐码在眼前,丰歉之别简直是一望便知,分外醒目。
      这下不止是赵大人,所有学生家长连同来看热闹的农户们都坐不住了,粮食面前无贫富之分,再是高门大户,一日三餐亦离不得麦粟,家业进项大半更是依靠各处田庄收成撑着,见此如何能不急切。
      程菀也不绕弯子了,当即将防风墙、堆肥等一系列关窍讲明,同步让孩子们进行演示。
      这也就回答了赵大人先前的疑问,风墙能降低春日大风对禾苗的摧残,保留土壤的水和肥,而使用堆肥法,又能填补上其中的肥力空缺——有了水,有了肥,又减少了外力损坏,年成自然丰盈满仓。
      程菀话音落下,家境殷实的家长们欣喜雀跃,恨不得现在便回到家中实行这个法子,而普通农户们,在喜悦过后,又变得迟疑起来:“程校长,那种上风墙的那块地,不就白白糟蹋了?”
      这便是最大的问题了。
      古时的农户守着贫瘠田亩,既要应对繁重赋税,还要抵抗层出不穷的天灾,纵是万般艰难,尚且能保全一家衣食,他们的生存智慧无人能置喙。
      风大,他们难道不知晓需要防风?只是田地本就少,肥本就短缺,实在舍不得去栽种旁的杂草,那便只能与老天去赌、去求。
      所以程菀所做的,左不过是将各种取舍得失呈现在众人面前,用真实的数据令大家明白,弃小以守大,舍寸土以保良田,才是真正划算的做法。
      当然,肯定还会有不少偏执的老农,那便需要靠官府出力,不是她一人之力能解决的了。
      赵大人当即明白了程菀的意思,捧着他方才又写又画的一大摞纸,急切询问道:“程校长这几日在何处?若老夫有困惑可否来寻你?老夫欲将此事奏禀陛下,往后若有需要搭把手的地方,你可否相助?”
      程菀点头:“粮食还未入仓,我和学子们接下来会继续待在此处,赵大人有何需要,随时可来。”
      赵大人欣喜不已,深深看了程菀好几眼,心中打定主意要在圣上面前为程菀多美言几句,哪知第二日刚来到官署,便碰到了谢钰之。
      赵大人笑容满面:“谢大人,您可是来询问田亩之事?那日是老夫浅薄了……”
      接着,拉着谢钰之唾沫横飞的说了老半天农桑,谢钰之耐心待他说完,才开口道:“赵大人可是要上奏陛下?”
      “自然,奏章我已连夜写好。”
      谢钰之:“赵大人可在其中提及内子?若有,还望暂且瞒下。”
      虽说因着英国公那大嘴巴,整个朝堂有不少人昨日都去凑热闹了,经过一天一夜的讨论,这事肯定是传的人尽皆知。
      但即便朝野尽知,只要不曾将此事奏报圣上,不曾在御前陈明功绩,那便不算明面上定案,等到更合适的时机将此提出,便能凭此等功劳,一举为程菀入国子监立势。
      可赵大人不明白谢钰之心中所想,听他这般要求,只以为他是不满夫人太过张扬,特意蔽其才华。
      原本对谢钰之的欣赏立即消了大半,暗道:就这还是长公主之子呢?昔日长公主那般耀眼夺目,也未见过国公爷有何不满啊。
      真是一代不如一代!
      可谢钰之曾有恩于他,赵大人也只好应下。
      ——
      田庄,现在粮食还未真正入仓,且之后的曝晒、脱粒才是更需劳累的,程菀不希望令孩子们养成半途而废的性子,便带着大家在庄上住下。
      正好这几日太热,即便有冰,大家也有些无精打采的,来田庄也算是消暑了,且只上半日学,下午随这些孩子如何折腾,当做是补上暑假。
      冬日时,孩子们可以跟下饺子一样全挤在一处,人越多越暖和,现在天气热,饺子便要分开存放了。
      冯庄头家中住不下,好在如今大家早已和佃户们打成一片,都不必程菀开口,佃户便主动敞开家门,热情邀请小饺子拎包入住。
      戚逢骁昨日没睡好,许是白日割麦太过劳累,浑身酸痛不已,虽说程菀早就教过孩子们可以互相踩背放松,但奈何昨日睡在戚逢骁旁边的是俞朝盛,一脚下来险些没将戚逢骁送去见他太奶。
      “黄胖儿,你是不是又重了!”戚逢骁嘶吼。
      很讨佃户喜欢,一个劲给他夹菜,以至于多吃了两碗的俞朝盛心虚的抱着肚子:“没,没有啊,束哥儿还说我瘦了呢。”
      “你问束哥儿?”戚逢骁都被他气笑了,“连纪行在束哥儿眼里都是天下第一聪慧!束哥儿的话如何能信?你得问小殿下,他说的才是真的。”
      原本还笑呵呵的俞朝盛突然就垮了脸,“小殿下说,再过些时日我便能摆上太庙祭案了。”
      太庙祭案上头是什么?是猪!难受的他整整一顿没吃一口菜,好不容易忘了,现在又被戚逢骁旧事重提。
      戚逢骁想笑,见俞朝盛实在难过,只好死死压住笑意安慰几句,可俞朝盛都要被摆上祭案了,如何还能被安慰好。
      戚逢骁只好跑到外头找佃户借了个鸡蛋,剥开塞在他嘴里,“吃吧吃吧,你不胖。”
      俞朝盛这才又笑起来,睡的香甜,戚逢骁一大早就便醒了,索性去冯庄头家找束哥儿,还未走近,就看到束哥儿正站在墙边,手里还捧着本书。
      束哥儿以为他是来早读的,刚想提醒他母亲说昨日都太累了,今日早读取消,却见戚逢骁丧着脸,忙问他怎么了。
      戚逢骁:“我浑身疼……束哥儿你说我是不是太弱了,干这点活就受不住,日后还怎么上战场杀敌?”
      束哥儿斩钉截铁:“当然不是!你会难受是因为昨日你最辛苦,一个人便干了好多活,连割麦都跑了快十趟呢,我还听好些同学的爹娘不停的夸你,骁哥儿,你肯定是天下第一厉害的!”
      束哥儿说一句,戚逢骁的嘴便止不住上扬一分,到最后,彻底被哄的眉开眼笑,俨然将自己昨日那句“束哥儿的话不可信”抛到了九霄云外。
      “束哥儿,你怎么也醒的这么早?”
      束哥儿叹口气:“我在想肖兄他们呢。”他听父亲说关在贡院里有多艰难后,便担忧肖林川等人受不住。
      但这次,束哥儿却是想错了。
      号房确实环境差,逼仄、闷热,睡觉只能将木板铺开,分到的哪怕不是靠近茅厕的臭房,也有各种难闻的脚臭、汗臭,夜间睡觉时,更是各种咳嗽声、磨牙声、蚊虫嗡鸣声不绝于耳。
      旁人叫苦不迭,肖林川却早已习惯,因为自从他们几人被学院孤立后,担心落单会被打,六人只能挤两张床、一张书案,这般比下来,号房甚至都能称得上舒坦了。
      所以当其他学子辗转难眠时,肖林川躺在木板上,一声喟叹:总算能伸直脚了。
      如果这还只算得上一重惊喜,那么到了第二日,史论开考时,那便真是欣喜若狂。
      众所周知,首日的经义虽想出彩,很难,可相较于史论与时务策,确实是门槛最低的,以至于许多人都说,第二日才是见真章。
      为何难?
      难在头脑不够聪慧?还是用功不够?
      究其根源,实则难在见识。
      史论和时务策两科不论破题,还是说理,皆需引经据典,以大量史实佐证。
      可如今书本昂贵,许多史书典籍普通学子根本无缘阅览,又如何增长见识?如何考得过家中藏书充盈,还能时常听闻父辈谈论朝堂政务的世家子弟?
      基础本就薄弱,再加上考场紧张,脑中一空,便更是雪上加霜。
      程菀知晓这是寒门士子最大阻碍,因此在编写《三校密卷》时,这便是重中之重。
      不仅谢钰之、魏景明等人,连带着各位师长都将知晓的典故一一列出,程菀还特意通过书斋掌柜,借到了其他私家藏书,只取各史实最重要精粹的部分,又要避免夹带片面私见,令学子能自主体悟。
      同时,进行横向与纵向的不同连结,纵向以朝代,横向以不同主题,譬如文景轻赋、曹参清净皆属于无为而治的同一分类。
      如此分门别类之下,不仅增长了见识,还如同一个大体的框架,将学子脑中原本纷繁复杂、缺乏条理的知识全都串联起来。
      也因此,当旁人因着紧张、不适,从而脑中一团浆糊时,肖林川回忆起书上所讲,只感觉有张纵横交错的图浮现在眼前,愈发思绪清明,胸有成竹。
      他都如此,对那些原本基础薄弱的学子效果便更加明显了。
      罗磊本还看着卷子捶胸顿足,久久无法落笔,可当他强迫自己静下心来,苦思冥想,终于回忆到了零星知识点后,就凭着这,在草纸上写写画画,渐渐便从细枝末节摸到主要脉络,而后一举将思路整理透彻!
      他兴奋不已,激动的直想拍桌,还是被考官狠狠警告后,冷静了下来。
      看着所剩不多的时间,赶忙屏气凝神,开始认真作答。
      令对面的学子疑惑不已,这人方才分明同自己一样满脸落榜相,怎么突然又变得下笔如有神了?
      第三日,当终场钟声鸣起,考生们齐齐停笔,踏出这拥挤、狭窄又决定他们往后半生沉浮的贡院。三日两夜的殚精竭虑,令所有学子都疲惫不堪,形容枯槁,那身子孱弱的,甚至连院门都走不出去了。
      这般情形下,却听得一群人在那激动不已,哪怕刻意压低声音,也难掩兴奋,简直怪哉。
      这群人自然就是肖林川一行了,虽说他们也知晓如今结果未出,不宜太过张扬,可他们真的,忍不住啊!!
      昔日被师长断绝后路时,他们真以为此生已功名无望,可谁知峰回路转,不仅有幸得名师指点,一本《三校密卷》正是令他们在考场上挥毫从容,满腹学识尽数落于纸间。
      此次无论榜上有名与否,能得此一遭,便已是不负日夜苦耕,无愧于心了!
      眼看着周围驻足盯着他们的人越发多了,大家赶忙收敛神情离开,先前程菀就说过会教校车去接他们,大家找到熟悉的马夫,一上车便询问程老师在何处。
      “校长带着学子们去了庄上,还未归来。”
      肖林川想也不想就道:“那我们也去。”
      马夫笑了:“学校已备好水、食,郎君们待了这三日,不若休整一番再去?”
      这话一出,众人才反应过来身上有多臭,神情有多狼狈,讪讪一笑,谢过马夫,“是,这般确实有辱斯文了。”
      一般在贡院中出来的学子,回到家都要蒙头大睡好几日,才能稍缓过来,可肖林川等人在贡院睡的比平日还要好,加上心情亢奋,吃了热乎乎一顿饭,洗漱一番,便又神采奕奕往田庄赶。
      出贡院已经黄昏,到田庄时天都擦黑了,这是他们第一次过来,见周围静悄悄的还以为走错了,直到看见不远处蹲在火堆旁的一群小童,终于放下心来:
      “戚兄、谢兄……”
      束哥儿激动的小跑过来:“肖兄,你们考完了?”
      没错,经过这些时日的朝夕相伴、同甘共苦,年岁差距接近二十岁的大小学子们已结成了忘年交,以兄弟相称。
      束哥儿担忧众人,戚逢骁他们的牵挂也不少,肖林川等人只好先向各位小兄长讲明这三日的情况,而后道:“程老师呢?”
      束哥儿:“母亲待会儿就回来了。”
      赵大人确实是雷厉风行,第一日回去熬夜写了奏疏,第二日,陛下便召集众臣商议,确定此法可行后,今日一大早,赵大人就急切不已的来找程菀,说圣上已同意先在京畿各处农田试行风墙与堆肥法。
      只是这事不是口头说说就成的,粮食一事必须稳妥,是以赵大人来寻程菀,希望她能为农户细致讲解一番,“放心,若是遇到有那不配合的农人,我们会想法子的,不知程校长可愿相助?”
      程菀带着孩子们忙活这许多日,等的便是这一天,又如何会拒绝:“只我一人,速度太慢,不若将我的学生们都带上吧。”
      孩子越多,推广清北技校的成效也会更显著,可不能错过这么好的机会。
      说完,满院的小童皆期盼的看向赵大人,他们早就从老师口中得知这事有多重要,自然也想出一份力,尤其是铁牛、翠翠等真正感受过饥荒的孩子们,他们现在既已能顿顿饱食,自然也希望旁的孩子能同他们一般幸运。
      若是平常,赵大人可能觉得程菀在说笑,但那日见识过,知晓孩子们确实有这个能力后,想想确实人手越多,速度越快,便答应了。
      就这样,孩子们连四书五经都没学呢,便开始为官府效力了。
      基本是早上出去,傍晚回来,每七个孩子为一组,配一名老师,还与官员同行,若是离得远,住上一夜也无妨,安全不必担忧。
      至于束哥儿几个,皆是收割那日太过拼了,需先休息,且麦子曝晒也要人照看,程菀就让孩子们轮流来。
      束哥儿笑道:“我们在烤茅蜩呢,可香啦,肖兄可要吃一口?”
      原以为留下来会很无趣,没想到等傍晚将麦穗收了后,冯二郎几个就带着束哥儿等人去山上找鸟窝、捉茅蜩,起初,束哥儿还很怕这种虫子,可俨哥儿向来不怕,见他一口一个吃的可香,束哥儿便也跟着尝试了一番。
      确实很好吃!
      他已经将最大的给母亲留下来了,这些个头小些的,便大方分享。
      说话间,马车靠近,程菀从车上下来,看见肖林川等人,就明白了,笑着道:“看来这次考得不错?”
      大家自己确实感觉还不错,可不知晓在考官眼里如何,不敢说大话,只将考场发生的一切从实道出。
      “那可要将考题默出来,谢老师昨日还同我说起,若有需要,他可帮忙批卷。”其实对于程菀来说,她很想告诉众人,即便没考好也不要紧,人有手有脚,哪就只有考中这一条路了?
      但她没说。因为她明白如今的科考是比高考更要残酷的存在,且对于这些人来说,付出了太多,也承受了太多,旁人一句轻飘飘的“不必在意”,有时反而是对他们的否认。
      可出乎程菀预料的是,除了默题外,众人都想留在田庄。
      盖因上次他们随束哥儿等人去了市井,便增长了许多见识,默题请师长点拨,是为了殿试做准备,但在肖林川等人看来,若是能在田庄体验一番,也同样重要。
      见程菀不反对,孩子们先雀跃起来。
      小家伙们算盘打的很好,多几个人便能多几个帮手,听说到时候脱粒可累了,肖兄等人可比自己要大许多,有他们帮忙,肯定能轻松许多。
      但此时想的有多美妙,到了第三日真正开始脱粒时才知晓错的有多离谱,这些人是大没错,可实际的力气,比他们这些孩子还小,真正的胆量,连只鸡都不敢杀。
      那日冯庄头媳妇正在院中杀鸡,正巧他们从田埂上回来,谁知那被割了脖子的鸡不知怎么发起狂,朝着他们扑来,鲜血四溅的场面叫一群读书人撕心裂肺的尖叫,最终,一只白嫩的小手抄起石头,冷静对着疯鸡的脑袋砸去,这一番喧哗才算结束。
      脸色惨白的罗磊,看着面前冷静淡然的俨哥儿,叹服不已:“果然是殿下,竟如此英勇!”
      最耿直的纪行皱眉:“我们学校所有人都会杀鸡,所以这同殿下无关,只是你们胆量太小。”
      束哥儿打来一盆水:“诸位兄长,先擦擦脸上的泪吧。”
      眼见最有耐心的束哥儿都有些无奈了,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们哪还敢多说话,纷纷拿出昔日备战科考的劲头,开始研究农活。
      所以,当京城众学子正忙着对题时,肖林川等人正跟着小兄长们绕山跑,增强体力;
      当京城学子呼朋引伴时,他们干起农活终于有模有样,不会被嫌弃了;
      当有些胸有成竹的京城学子开始提前庆祝时,他们又在束哥儿的带领下,走访了田庄每一家佃户,第一次在书本以外,认真学习农桑之事……
      肖林川等人壮了,黑了,也增长了见识,昔日于他们而言,只是一段单薄文字的晦涩政令,此时与眼前民生相融,才是真正落在了心间。
      但田庄上发生的一切,京城太学中,一众师长并不知晓。
      开考那日,这些人公然对程菀行拜师礼,将他们太学的脸面丢尽!念着马上便要科考,师长们自认为大度放了肖林川等人一马,预备考完后,再逐一清算罪责。
      莫先生甚至连要将这些人的滔天大过张贴于太学门前,令天下人耻笑的法子都想好了,谁料等了又等,肖林川几人却始终没有踪影,压根就再也没回来过。
      这如何可能?
      须知学子考完后,都会回到原来校舍,不仅是请教师长,更是为了与同窗交流学问,没考上,可为之后积累经验,考上了,这便是人脉,是日后做官的倚仗。
      肖林川这些人不回来,难不成他们是知晓自己考不上,彻底放弃了?
      学正冷哼一声:“自是如此。他们依附于清北技校,不必想也知会是个什么下场,先前为了同我等作对,愚蠢葬送自己的前程,现在注定死路一条,怎可能还有颜面待下去?”
      思来想去,也只有这个解释。
      就在众师长得意不止,预备放榜后以此事去羞辱清北技校时,突然有一消息传来。
      如今,京城有多名学子都在讨论一本叫《三校密卷》的书,甚至不少人公开表示因着这书,教他们在考场的发挥,比昔日在书院岁考中强了数倍,这次必定榜上有名!
      这消息一出,最先坐不住的便是太学师长。
      毕竟往年每至毕试,携礼登门,恳请他们点拨文章的学子,向来络绎不绝,现在突然冒出来什么劳什子破书,一时将他们的风头都抢光了。
      凭什么?什么密卷?三校又是哪三校?究竟是谁在装神弄鬼?
      一众师长震怒,吩咐书童去打听,但不管怎么探听,关于三校究竟指的是谁,始终没有定论。
      可越是这样,便越是离奇,到了放榜前几日,传闻已经将《三校密卷》夸赞至了巅峰,甚至有人说哪怕先前不识字,只要看了这书,立即就能中状元!
      “这话传出来也不怕被人笑掉大牙,连字都不识,如何看书?”
      “夸张是夸张了些,可我听许多学子都说的煞有其事,并不像编的啊。”
      “那你说说这三校究竟是哪些?”
      “这还用想?旁的不知道,但太学肯定算其一!”
      太学在天下读书人心中乃是士林至高之地,倘若真有此等上乘书籍,想来必定出自太学师长之手——最初,持此论者不过少数,随着越传越广,这般笃定的学子也愈发多了。
      甚至还有那太过好奇之人,主动上门询问太学师长,想知晓另外两校究竟是何书院。
      外面的言论,莫先生等人如何不知。
      一开始,他们也十分困惑,毕竟有没有编书一事,旁人不知晓,他们自己却是心知肚明。
      可久久无人站出来承认,外界又将此书推崇得无以复加,时间一长,连他们自己都在想,莫不是哪个学子私下将他们平日的教导编订成书,又没事先告知,却不想这书声名大噪,广受推崇,就如同孔夫子的《论语》般。
      越这么想,便觉得有可能,毕竟除了他们外,还有谁有这个本事?
      便连忙将众学子召集一处开始询问,说只要此时站出来承认,偷传他们言行教诲一事,便既往不咎。
      令一墙之隔正在偷听的刘义笑的差点背过气去,你们的言行教诲?还真敢想!
      还没笑完呢,程若过来了,颇为好奇道:“现在外面风评如何?”
      “嘿嘿,咱们夫人的主意,那自然是……”他想来句高深些的话,但搜肠刮肚想了半天,肚子里属实没什么墨水,只能夸张道,“相当好!”
      没错,现在外头这一切,皆是程菀想的营销手段。
      一开始,怀安和云章书院的先生们是打算在科考结束后便将密卷一事公之于众,但程菀觉得这样效果并不理想,毕竟后世那些名校密卷之所以被人追捧,究其原因是学校成名在先。
      京城好的书院这般多,怀安云章在五大书院中都未争出头,何况头顶还压着个太学,就这样昭告世人,怕是愿意买单的学子不多。
      还可能会被其他书院截胡效仿,本是真正对学子们大有裨益之事,说不准会陷入学院争夺的漩涡,弄出什么抄袭、诬陷之事,这不是她的本心。
      其他书院效仿不可阻拦,但要在这之前扬名,日后旁人只要提起教辅,第一反应就是《三校密卷》,而非其他。
      何先生却道:“这我们自然也想到了,可现在公布,总比放榜后要好些。”
      放榜后,所有的风头皆会被前三甲夺走,先前,五大书院还能争一争,宋阳书院还出过两届状元,而这些年的前三甲要么是来自南方的世家子弟,要么是太学的权贵学子,无一旁落。
      届时,又有多少人会关注教辅一事呢?
      程菀笑道:“谁说要等到放榜后,就现在公布,可咱们只公布书,至于这书出自谁手,暂且不论。”
      越是虚无缥缈的事,便越会引的人猜测遐想,若说这书是由云章、怀安、清北技校编订,那么众人便会将对这三家书院的态度移至教辅本身,还未事先了解,便已贴上了标签。
      可若是编书人迟迟没个定论,大家就会不自觉的根据自己的想象去美化。
      所以先是怀安和云章书院学子自发宣传,而后程菀教刘义发动他昔日在市井的好友,令这事流传的更广些。
      刘义道:“夫人先前说太学那些人会给自己脸上贴金,我还不信,结果还真是!”
      当然了,太学师长们也没这般蠢,读书人以声名走天下,若是他们贸然承认,之后被人戳穿与他们无关,那颜面如何还保得住?
      他们先是询问一众学子,得不到回应——倒是有学子依稀从肖林川等人口中听过什么“密卷”,但他们无万分的把握,又怕师长反过来责怪他们,问他们如何得知?莫不是同样趋附了清北技校?
      没来惹得一身骚,干脆将此事咽了下去。
      既没有回应,又不能直接承认,当有人上门询问时,莫先生等人便采用一种似是而非的态度。
      他们知晓,只要不真正否认,外界自然会将此事功劳归于他们,若日后真有人出来反驳,他们也不怕,毕竟他们从未承认过,如何能怪得了他们?
      程若这般好的性子,都被气的没忍住朝墙那便啐了口,又道:“那咱们就由着他们这般不要脸?”
      刘义笑道:“别急啊,夫人说了,要的就是这个效果。现在因着多了太学的名头,关于教辅谈论声愈盛了,夫人已和怀安、云章书院的人谈好,等放榜那日解释此事,届时便可说——这是连太学都编不出的好书。”
      程若眼前一亮:“这个法子好!”
      程菀确实是这么打算的,太学免费送来的流量,不要白不要,可她没想到,事情的发展比她想象的还要顺畅些,因为——此次科考第三名,是肖林川。
      如今秋闱是来自全国各地的考生,放榜不仅会标注姓名、排名,还包括籍贯。
      别看科考好几千人参与,最终录取也有三百余人,可世家权贵对各路考生底细早已摸得通透,何方子弟,何种出身皆了然于心。
      因此,待贡榜上肖林川三个字,以及后面的属地展现于天下人面前,四下瞬间炸开了。
      谁也没料到,今年考得贡榜第三的,竟是一名寒门布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