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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7章 裂缝那头,有什么在苏醒
      第87章 裂缝那头,有什么在苏醒
      林缺发现剑鞘上的纹路在夜里会发光。不是银白色的光,是金黄色的,很淡,像隔着晨雾看日出。他把剑从腰间解下来,横在膝上,盯着那些从裂缝末端长出的新纹路。最靠近裂缝的那一条最亮,像刚点燃的灯芯;最底部那一条最暗,像快要熄灭的余烬。苏清寒端着姜茶从屋里出来,看到剑鞘上的光,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走过来,把姜茶放在石桌上,在他旁边坐下。
      “它每晚都亮?”
      “这几天才开始。白天看不到,晚上才能看到。”
      苏清寒伸出手,手指悬在剑鞘上方,没有碰。她感受了一会儿。“热的。裂缝那里最热。”
      林缺把剑挂回腰间,端起姜茶喝了一口。“师姐,明天我想再去墙那里。”
      “不等它长到底了?”
      “等不了了。它亮得越来越频繁,像是在叫我。”
      苏清寒沉默了一会儿。“明天我陪你去。铁柱也去。”
      “铁柱?”
      “他上次去了,回来以后每天晚上都在磨菜刀。问他磨什么,他说等下次去苍茫山脉,刀快一点,能砍柴。”
      林缺嘴角勾了一下。“好。”
      第二天一早,王铁柱果然在磨刀。菜刀在磨刀石上沙沙响,刀刃闪着白光。他把刀举到眼前,用手指试了试锋利度,然后收进刀鞘——刀鞘是他自己用竹片做的,缠了麻绳,可以挂在腰间。他系好围裙,背上包袱,站在院子中央等林缺和苏清寒。包袱里没有饭菜,只有两壶姜茶、一包干粮和那把菜刀。
      三人踏风而起。飞过青云宗山门的时候,守门弟子仰头看着,手里的剑差点掉了。刘通长老站在藏经阁窗前,看着三个越来越小的背影,沉默了很久,转身走回书桌旁,继续翻那本翻了几十年的旧书。
      天剑宗后山的茶摊照常开着,灶台上的蒸汽袅袅升起,茶香飘满了竹林。李沧澜蹲在灶台前,手里拿着蒲扇,扇着灶膛里的火。沈青在劈柴,韩枫在挑水,陈小石在洗碗。顾山坐在廊子下面,面前的画板上是那幅快画完的大画,只差最后几个人的脸。
      林缺没有停,直接从竹林上空飞过。苏清寒跟在他身后,王铁柱背着包袱,菜刀在腰间晃来晃去。
      苍茫山脉的雾气比往常更浓,灰白色,稠得像浆糊。林缺落在剑形主峰的山脚下,天元圣剑的光晕亮起,银白色的光芒将雾气推开。三人走进雾中,脚步声被雾气吸收,安静得像踩在棉花上。
      那条光路出现了。银白色的光从地面升起,一直延伸到天上。路的两边什么都没有,只有灰色雾气。林缺迈上了光路,苏清寒跟在他身后,王铁柱深吸一口气,也迈了上去。脚下的光面很稳,银白色的光芒在脚下亮起,像心跳。王铁柱低头看着自己的脚,每一步踩下去,光都会亮一下。他的手不再发抖了。
      走了很久。前方出现了那团金色的光,光团后面是那扇门。门开着。上次来的时候门是关着的,现在门开了一条缝,能容一人侧身通过。金光从门缝里涌出来,照亮了光路。
      林缺侧身走进门缝,苏清寒跟了进去,王铁柱侧着身子,包袱被门框卡了一下,他使劲一拽,包袱进去了。
      门后面的路,颜色更深,光更浓。路的两边什么都没有,只有光。王铁柱不敢往两边看,只盯着林缺的后背。林缺的后背很宽,灰色长袍被风吹得贴在身上,腰间的剑在震动,比上次剧烈得多,剑鞘上的金色纹路在黑暗中格外刺眼。
      走了不知道多久,前方出现了那堵墙。银白色的光墙,高到看不到顶,两边看不到尽头。墙上的裂缝比上次宽了一丈,金光从裂缝里涌出,照亮了方圆数丈。裂缝边缘不是整齐的,是锯齿状的,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挠过。风从裂缝里吹出来,不是雾气里的凉风,是温的风,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不是花香,不是草香,像是雨后泥土的气息,混着一点点铁锈味。
      林缺走到墙面前,伸手摸了一下裂缝边缘。墙是温的,裂缝边缘是烫的。他的手指触到的一瞬间,天元圣剑猛地一震,剑鞘上的所有纹路同时亮起,金色、银白色交织在一起,将周围照得如同白昼。
      墙后面传出了声音。不是风声,不是石头摩擦声,是一个人的声音。很轻,很远,像是从地底传上来的,又像是从天上落下来的。只有两个字——“过来。”
      林缺的手指攥紧了剑柄。
      苏清寒站在他身后,手按剑柄。王铁柱蹲在地上,包袱歪在脚边,他从包袱里摸出了那把菜刀,握在手里。菜刀的刀刃在金光中闪着白光。
      “你是谁?”林缺问。
      墙后面没有回答。但风从裂缝里吹出来的速度更快了,温的风变成了热的风,铁锈味更浓了。
      “你要我过去?”
      风停了一瞬。然后又吹起来,比之前更猛。
      林缺沉默了。他回头看苏清寒。苏清寒的目光从墙上移到他脸上,摇了摇头。不是不让他去,是告诉他——现在不是时候。
      林缺转过身,面对着那堵墙。“我还会再来。等裂缝再大一些。等我能看到你。”
      风停了。墙上的金光暗了一些,但裂缝还在,没有合拢。墙后面的那个声音没有再说话,但林缺知道它在听。
      三人转身,走回来路。王铁柱走在最后,他把菜刀插回竹鞘,回头看了一眼那堵墙。裂缝还在,金光还在。他记住了那个光。
      走出苍茫山脉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王铁柱蹲在谷口的巨石上,把包袱打开,拿出两壶姜茶。茶还是温的。他倒了一杯递给林缺,又倒了一杯递给苏清寒,然后自己端着杯子,慢慢喝。
      “老大,墙后面那个人,叫你过去。”
      “听到了。”
      “你过去吗?”
      “等裂缝再大一些。”
      王铁柱把杯里的茶喝完,用袖子擦了擦嘴。“老大,我刀磨好了。到时候我跟你过去。”
      林缺看着他。王铁柱的眼睛很亮,不是灵力的亮,是活了二十多年从来没有熄灭过的那种亮。林缺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把杯里的茶喝完,站起来。“走吧,回去。”
      三人踏风而起。月光照在王铁柱腰间的菜刀上,刀刃闪着白光。
      天剑宗后山的茶摊,灯还亮着。李沧澜蹲在灶台前,灶膛里的火已经灭了,锅里的茶还温着。他舀了一碗,放在兔子窝旁边。母兔子从窝里爬出来,低头舔茶汤,五只小兔子也爬出来,挤在一起。
      顾山还坐在廊子下面,烛火映着他的脸。他在画那堵墙。没有见过墙,但林缺描述过——银白色的光墙,高到看不到顶,两边看不到尽头,中间有一道裂缝,金光从裂缝里涌出来。他画得很慢,炭笔在纸上沙沙响,墙的轮廓一点一点浮现出来。他不知道墙后面有什么,但他画出来的墙,裂缝边缘是锯齿状的,像是从里面被什么东西挠过。
      陈小石蹲在他旁边看。“顾山,你画的墙,好吓人。”
      “墙不吓人。吓人的是墙后面的东西。”
      “墙后面有什么?”
      顾山想了想。“有人在等。”
      陈小石没有再问。
      月亮升到了头顶。林缺、苏清寒、王铁柱落在天字三号院的院子里。王铁柱走进厨房,把包袱放下,从腰间解下菜刀,放在案板上。他站在灶台前,看着那把刀,站了很久,然后生火,烧水,煮了一锅面。三人坐在院子里,吃面。面是清汤的,没有浇头,只有几片青菜和一个荷包蛋。林缺把蛋吃了,把汤也喝了。苏清寒吃了一半,把剩下的半碗推到林缺面前。林缺没有推,吃了。
      “师姐,墙后面的声音,我听到了。”
      “说什么?”
      “过来。”
      苏清寒端着碗,沉默了很久。“你会去的。”
      “会。”
      “什么时候?”
      “等裂缝再大一些。等我能看到它。”
      苏清寒没有再说话。她把碗放进厨房的水槽里,走回屋里。灯灭了。
      林缺躺在摇椅上,手里拿着天元圣剑。剑鞘上的纹路还在亮,金黄色的光,很淡。他看着那道裂缝,手指摸着最底部那条最凉的纹路。
      快了。墙那边,等的人还在等。
      远处的苍茫山脉,裂缝里的金光比白天更亮了。风从裂缝里吹出来,穿过雾气,穿过光路,穿过竹林,吹到了茶摊。烛火晃了一下,顾山的画笔停了一瞬,然后继续画。李沧澜蹲在灶台前,感受着那阵风,往灶膛里添了最后一把柴。火重新燃起来,锅里的茶又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