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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7章 炒鸡蛋
      第107章 炒鸡蛋
      天还没亮,玄尘子就蹲在葱地边了。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道袍,头发用木簪束着,手里没有拄竹杖,空着手。他掐葱的时候很轻,两根手指捏住葱叶根部,轻轻一折,葱叶断了,断面渗出透明的汁液,沾在他指尖上。他掐了十几根,放在膝盖上,掐够了,捧着一把葱站起来。
      灶台上的锅已经烧热了。王铁柱站在灶台前,围裙系得紧紧的,手里拿着锅铲。他今天来得比平时早,天没亮就背着包袱从青云宗飞过来了。包袱里有鸡蛋,八个,是方寒上次送的那袋米回礼时带去的——王铁柱用那袋糙米煮了粥,方寒喝完,走的时候带了一篮鸡蛋回来。
      “铁柱,葱掐来了。”玄尘子把葱放在案板上。
      王铁柱拿起葱,在水缸边洗了,甩了甩水,切成段。葱段在案板上散开,绿的绿,白的白。他打了四个鸡蛋在碗里,用筷子搅散,加了盐,加了少许料酒。锅里的油热了,蛋液倒进去,边缘立刻鼓起泡,他用锅铲快速搅动,蛋块成型,金黄色,嫩嫩的。葱段倒进去,翻炒几下,葱香混着蛋香飘满了整个茶摊。
      陈小石劈完了柴,端着木杯蹲在灶台旁边,闻着香味。“师祖,今天吃葱炒蛋?”
      玄尘子没有回答。他舀了一碗红枣茶,蹲在灶台旁边,看着锅里的葱炒蛋。
      李沧澜也蹲过来了。他没有端茶,就蹲着,看着锅。母兔子带着五只大兔子从灶台下面爬出来,蹲在灶台旁边,耳朵竖着,鼻子抽动。
      王铁柱把葱炒蛋盛在盘子里,放在灶台上。蛋块金黄,葱段翠绿,油亮亮的。天元仙尊走过来,端着碗,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嚼了两下。
      “好吃。”
      玄尘子也夹了一筷子,嚼了很久。“葱甜了。蛋嫩。”
      方寒来的时候,葱炒蛋还剩半盘。他走到灶台前,看到那半盘葱炒蛋,愣了一下。他看着葱段,一眼就认出是自己种的那些。葱叶被切成段,断面是鲜绿的,和刚掐下来时一样。他没有说话,蹲下来,端起一碗姜茶喝了一口。
      “方寒,吃蛋。”玄尘子把那半盘葱炒蛋推到他面前。
      方寒看着那半盘蛋,沉默了一会儿,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葱的甜混着蛋的香,在他嘴里化开。他嚼了很久,咽下去。
      “好吃。”
      “你种的葱。”玄尘子说。
      方寒没有说话。他又夹了一筷子,慢慢吃着。
      太阳升高了,茶摊的人多了起来。卖豆腐的老头来了,放下扁担,看着灶台上那盘葱炒蛋的残渣。“今天吃葱炒蛋?”
      “嗯。自己种的葱。”陈小石说。
      卖豆腐的老头从扁担上解下一块豆腐,放在灶台上。“给方寒的。他种葱辛苦了。”
      方寒看着那块豆腐,豆腐白嫩,还冒着热气。他没有推辞,收下了。
      打铁的汉子来了,光着膀子,肩上搭着一条汗巾。他从口袋里掏出几枚铜板,放在灶台上。“方寒,给你。买葱种。”
      方寒看着那几枚铜板。“我有葱种。”
      “留着明年用。”
      方寒没有拒绝,把铜板收进袖子里。
      卖菜的大婶来了,挑着两筐青菜。她从筐里拿出几根胡萝卜,放在兔子窝旁边。“方寒,你种葱,我喂兔子。各忙各的。”
      方寒点了点头。
      下午,苏清寒来了。她蹲在兔子窝旁边,把胡萝卜掰成小块,放在地上。母兔子带着五只大兔子围过来,吃得很快。她看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葱地边,蹲下来,用手指轻轻拨开葱叶。葱垄之间,土是松的,湿的,有几棵杂草刚冒头,已经被拔掉了。
      “方寒,你拔草了?”
      “早上拔的。趁露水没干,好拔。”
      苏清寒看着他的手指。指甲缝里有泥,指节粗大,皮肤粗糙。她看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回兔子窝旁边。
      林缺靠在竹子上,手里端着姜茶。他看着方寒蹲在葱地边的背影,看着那把靠在灶台旁边的锄头,锄刃上沾着湿泥,在阳光下闪着光。天元圣剑挂在腰间,剑鞘的光泽比昨天又亮了一些,不是银白色,是淡淡的金色,像天元仙尊飞升时见过的那种光。
      “师姐,剑鞘变色了。”
      苏清寒走过来,手指触了触剑鞘。金色的,温的。“它在看葱。”
      “葱有什么好看的?”
      “葱绿了,它就高兴。”
      林缺低头看着剑鞘。光泽在慢慢流动,像水波,一圈一圈,从剑柄向剑鞘末端扩散。
      太阳偏西的时候,方寒站起来。他走到灶台前,舀了一碗姜茶,一口喝完。他看到了灶台上那块豆腐,用油纸包好,放进带来的布袋里。又从袖子里掏出那几枚铜板,放在灶台上。
      “铁柱,买鸡蛋的钱。”
      王铁柱看着那几枚铜板。“不用。鸡蛋不要钱。”
      “你买的鸡蛋,要给钱。”
      王铁柱沉默了一会儿,把铜板收下了。“老人家,你明天还来?”
      “来。葱还能长。”
      方寒走进竹林。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他看的是那片葱地。葱绿了,蒜肥了,辣椒蹿高了。他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月亮升起来了。林缺、苏清寒、王铁柱踏风而起,飞回青云宗。王铁柱怀里揣着一卷新画,画的是方寒蹲在地边吃葱炒蛋的背影。他飞得很慢,月光照在他脸上,他的嘴角是往上翘的。
      天字三号院,林缺躺在摇椅上,手里端着姜茶。苏清寒坐在石凳上,手里拿着书。王铁柱在厨房里洗碗,锅碗瓢盆的声音从窗户里传出来。
      “师姐,剑鞘变成金色了。”
      苏清寒放下书,走过来,手指触了触剑鞘。金色的,温的。“它在等花开。”
      “什么花?”
      “辣椒花。葱的花。蒜的花。”
      林缺看着剑鞘。光泽比白天更浓了,像黄昏时的云。
      远处的天剑宗后山,灶台上的火还亮着。天元仙尊蹲在灶台前,往灶膛里添柴。玄尘子蹲在旁边,手里端着碗。李沧澜蹲在另一边,也端着碗。三个人蹲着,看着灶膛里的火。母兔子带着五只大兔子蹲在灶台下面,耳朵竖着。
      “师父,方寒的葱炒了好吃。”玄尘子说。
      天元仙尊往灶膛里添了一把柴。“葱甜了。”
      “辣椒什么时候开花?”
      “快了。苗壮了,就开花。”
      玄尘子没有说话。他站起来,走进柴房。柴房的墙上贴满了画,他走到那幅画着葱炒蛋的画前面停下来。画里的灶台上放着一盘菜,金黄的蛋,翠绿的葱。他看了很久,伸手摸了摸画上的盘子。
      “明天,还炒。”
      画里的人没有说话。但柴房外面,风吹过竹林,竹叶沙沙响,像是在答应。
      天元仙尊躺在竹床上,闭上眼睛。枕头旁边放着一卷画,画的是灶台和锅。他闻到了葱炒蛋的香味,闻到了竹子的清香,闻到了泥土里根须生长的声音。剑鞘的金色,像地里的阳光,从土里长出来的。
      菜地一天一天在变。葱在拔高,蒜在分蘖,辣椒在开花。人在变老,地在变肥,茶在变浓。剑鞘的颜色,一天比一天深。从银白到淡金,从淡金到金。它在等,等地里的花开。花开的时候,它会变成什么颜色?没有人知道。但茶摊的人都在等。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