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第64章
韩璋心思缜密套路多。
可沈夫人也不是吃素的,有过沈父这个前车之鉴,如今沈夫人觉得凡事再怎么小心谨慎,再怎么往坏处想都不为过。
既然韩璋敢将承诺立书为证,那她自然要把这事儿宣扬出去,彻底杜绝韩璋反悔的余地才是。
因而此刻迎亲,便有了现在这么一出。
沈府管事含笑上前,朝围观百姓拱了拱手,便指向托盘中那卷铜书道:
“诸位乡亲请看,此乃‘同心书’,是我家姑爷亲口许诺,亲手为我家澜公子镌刻的誓言。今日请诸位乡亲做个见证,小老儿代为宣读,以表我家姑爷一片赤诚、情深义重!”
言罢,管事清了清嗓子,便开始逐字逐句,声如洪钟般朗声读道:
“立书人韩勤璋:今聘娶沈氏清澜为正夫郎,立誓此生绝不纳二色,绝不蓄外室,绝不负卿……”
“惟愿……结发同霜雪,连枝共岁深。山倾情不改,海竭诺犹金。月下常执手,灯前总映心。此身唯一诺,白首不相侵。”
“此心昭昭,愿对日月;此诺铮铮,永铭此书,若有违背,天人共弃,人神共愤,立书为证,永不反悔!”
落款处,除了韩璋的名讳籍贯,还有指印和年月日。
那薄薄的一片铜书,在这些誓言的镌刻下,仿佛重如千斤。
话落,现场静默片刻,才嗡地一声沸腾。
“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绝不纳妾?”
“这韩郎君竟然还立书为证?如此那可就再没有转圜余地了。”
“如此深情厚谊,沈家公子当真好福气!”
“难怪沈家愿意下嫁哥儿,这番真心实意当真比什么金山银山,都来得贵重实在!”
“听说两家结亲,还有救命之恩的渊源。韩郎君在金光寺仗义相救沈家内眷,沈家重情大义下嫁哥儿,真是老天爷牵的红线良缘啊……”
人群议论纷纷,各种惊叹羡慕之声不绝于耳。
让那些原本蛐蛐沈清澜下嫁寒门,今日迎亲排场寒酸的人,全都闭上了嘴。
毕竟在这个三妻四妾的时代,男子能够如此郑重立书立下誓言,实属罕见,此番心意着实贵重,让夫郎娘子有颜面。
沈夫人此举,韩璋心知肚明。
他只能在心中再次感叹:沈父这个前辈,你真的是把路给大家走窄了啊!
只是心中吐槽沈父,面上韩璋却是郑重抱拳,对着沈家人深深作辑道:
“岳父岳母,兄长姐姐们放心。清澜既嫁与我为夫郎,璋此生定竭尽全力,护他周全,爱他敬他。此心此诺,天地可鉴,乡亲共证。”
言辞恳请,掷地有声。
不见半分勉强,全是真情实意。
沈夫人终于露出真切的笑容,含泪点头温声道:“好孩子,时辰不早,快些迎清澜归家吧……”
沈怀智也露出满意笑容,给了韩璋一个好小子的眼神,将背上早就开心地飞起的沈清澜送上花轿,跟随送嫁队伍动身。
旁边媒婆赶忙喜庆高喊:“吉时到,夫郎上花轿——”
话落,便是唢呐鼓乐应声而起。
韩璋这才成功迎到他的小夫郎,翻身上马,领着迎亲队伍回上坡村。
沈清澜的陪嫁,则一抬接着一抬从沈府出来,绑着红绸,缀在迎亲队伍后面,那沉甸甸的分量,压得抬箱子奴仆的肩膀都榻了。
围观百姓见此,不由再次发出惊呼。
“鹅滴老天爷,竟然是六十四抬的全副嫁妆!之前我瞧有些官宦小姐公子出嫁,嫁妆也就是三十二抬啊……”
“沈大人府中银钱竟如此宽裕吗?沈大人不是寒门出身吗?”
“沈大人自然清俭!这是沈夫人有家底,听闻沈夫人乃是江南富商之女,今日出阁的这位沈公子,是沈夫人的嫡亲骨肉,自然陪嫁丰厚……”
“原始如此……瞧这些抬箱子的仆从,人都直不起来了,里头陪嫁压得是有多实沉啊!”
沈父不过五品官员,俸禄有限,肯定置办不出如此丰厚嫁妆。
为免落人口实,让沈父被人诟病什么罪名,沈夫人自然提前安排了奴仆,扮做寻常百姓在人群中引导解释。
就是这解释的话,不是那么符合沈父心意就是了。
沈父听着人群阵阵议论声,脸色发绿:……这下好了,全京城百姓都晓得他靠娘子嫁妆养了!
……
沈清澜明面上六十四台嫁妆,能让城里见多识广的百姓们惊叹。
到了上坡村这边,那自然是更令村民们震惊。
上坡村的村民何曾见过这等排场陪嫁?
大家此时此刻,才终于对韩家迎娶到一位官宦的公子代表什么,有了个真正清晰的认知。
“韩氏这是真攀上高枝儿了啊……”
“那可不,听说这沈家公子的父亲,乃是正五品官员,可比当初那孙家族亲强多了,而且韩家这还是正经的亲岳丈!”
“不仅官职更大,瞧瞧沈家公子这陪嫁,还是个腰缠万贯的呢……”
“这下罗氏那些人再不敢吱声儿喽……”
“果真还是韩家的大郎出息,当初我就说韩家大郎比罗家大郎读书更好,长得也更俊,将来亲事肯定比罗家好吧!”
上坡村村民们激烈议论,往日奚落尽化作追捧和马后炮。
天下熙攘,利来利往。
这些都是人之常情。
韩氏众人对此都没什么得意解气之色,心态甚是平和,尤其是韩族长和族老们,还能继续和以前说话不好听的村民谈笑如常。
做人,讲究的就是个面子功夫。
这就是他们韩氏在十里八乡,人缘一直比罗氏好的原因。
古代讲究个内外有别。
沈怀智作为娘家人,按照规矩把沈清澜送嫁到韩家后,就应该回去了,是不能参加接下来拜堂仪式的。
但沈怀智是什么人?他可是纨绔。
纨绔就是不讲规矩的人。
有些乡下婆家为了让儿媳听话,成亲当天进门时,就会不讲究地给新婚夫郎娘子一顿下马威。
沈怀智可舍不得自己弟弟被欺负,于是送嫁完成后,便掏出一份贺礼递上,耍无赖:
“韩老弟,按理说我这个舅兄送嫁完后,本不该留下。但你我既称兄道弟,我来恭贺老弟新婚,讨杯喜酒喝,老弟给是不给?”
沈怀智话音刚落。
他身后便又跟着钻出三人,正是赵永常、潘泰宁、伍学林。
仨人也跟着递上贺礼笑嘻嘻道:“韩老弟,恭贺大喜啊!”
虽然韩老弟人确实不错,但老沈跟他们更亲,老沈要来给弟弟撑腰,他们自然也不能落下。
看着面前几个活宝,韩璋无奈一笑,只能拱手:“那便多谢几位兄台厚意了。沈兄,潘兄,赵兄,伍兄……请上座。”
行吧,他选的夫郎,他得受着。
“且慢,这儿还有一份礼没给……”
赵永常赶忙跑上来,又递上一个礼盒。
韩璋疑惑不解:“赵兄,这是……”
“这是我那位世子堂兄的贺礼。堂兄听闻你成亲,本想亲自来贺,只是身上事务缠身不得空,只得托我转交与你。”
赵永常对韩璋挤眉弄眼,意有所指暗示:“韩兄,我皇叔和世子堂兄回去后,可一直都惦念你呢,明年科举考试,你可千万不能出岔子,知道吗?”
赵永常的皇叔和世子堂兄?
那岂不是就是上次偶遇的皇帝和太子?
“……”
韩璋反应过来笑容不变,心里却是皱成了苦瓜脸!
原因很简单,他一点儿都不想被太子惦念上。
因为被太子惦念就会卷入储君之争。
纵观历朝历代,能顺利登基的太子有几个?跟着太子干事业的风险,简直不是一般的大啊。
就算太子成功登基,他获得了从龙之功,对他来说也是弊大于利!
自古功臣想得善终,往往只能急流勇退,交还权柄,老老实实退下去养老。
参考历史正面教材:徐达、郭子仪、曾国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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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韩璋太年轻了,他是不可能在自己正值壮年的时候,就把权力交出去的。
因为韩家底蕴不足,他必须一直身在高位给韩家撑着,等韩家其余支柱成长起来,否则韩家根本承受不住他政敌的打压。
并且他将来的儿女,多半还会因为朝局考量,被登基后的太子纳入后宫当吉祥物,他怎么舍得自己和清澜的孩子命运如此?
届时,清澜向他哭诉,他说不定就会失去理智跟皇帝对着干。
然后他的下场。
就可以参考历史反面教材:韩信、蓝玉、年羹尧……
韩璋心里有点发堵。
他根本没打算掺和储君之争,他原本打算考上进士后,就外放去郡县当个几年小官,等储君风波过去,再回京大展拳脚的。
结果没想到,他竟提前入了太宣帝的眼,更被暗中划入太子麾下。
自古储君之争猛如虎,他一个无权无势只有才能的寒门子弟卷进去,摆明了就是给人当刀啊,这可咋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