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第77章
因为沈夫人的溺爱,其实不止沈清澜性子养得天真,沈怀智脾气也是有些幼稚的,兄弟俩都像没长大的孩子。
不过这也正常,被爱的人一般心智都不成熟。
所以,对待沈清澜和沈怀智兄弟俩,很多时候都不能用成年人的思维与他们相处,要用对待小孩的诱哄和引导。
大舅子缺认可?那就给他认可。
大舅子缺夸赞?那就给他夸赞。
总之,大舅子想要的情绪价值,韩璋表示他都有!
“韩、韩老弟,你不在前厅陪我爹论那些经史子集,怎的寻到后院来了?”
沈怀智见韩璋跟上来,慌忙抹去脸上的泪痕鼻涕,神情间满是窘迫与难堪,只得强端起长辈的架势,语气生硬地开口道。
在旁人面前失态倒也罢了,在韩璋这个弟夫兼兄弟面前丢脸,他这大舅子以后还有何威信颜面可言?
端起来,大舅子的威严必须端起来。
一旁沈夫人见母子三人抱头落泪的情形被哥婿瞧见,也有些不好意思。
不过,她到底身经百战的老姜,很快就收拾好情绪,自己打起圆场,热情招呼:
“怀智!你这孩子胡说什么呢?璋小子来后院,自然是特地来看望我这个岳母的。你不会讲话就少说两句。”
“来,璋小子,快坐下陪娘说说话。咱们在自己家里,就不讲究那些虚礼了。”
沈清澜这个见色忘兄的,更是瞬间就把他哥抛到脑后。
看到自己爱人,立马如同乳燕回巢般跑过来,抱住韩璋胳膊欢喜唤他:“夫君~”
“小心些,莫急。”
韩璋习惯就要顺手搂住他,随即意识到现在是大庭广众之下,最后只能改成握住爱人的手,牵着沈清澜走到桌边坐下。
夫夫俩所有亲昵的小动作全都被沈夫人看在眼中,让沈夫人脸上都是笑容。
小两口在外面都难掩恩爱举动,可见平日在家中又是如何浓情蜜意,感情有多好了,哥婿下意识护人的举止,更是足够说明很多事情。
沈怀智虽然有些郁闷方才还说和自己天下第一好的弟弟,转头就“食言”打脸了,但看到弟弟满脸幸福的模样,也还是很欣慰的。
他到底不能陪伴弟弟一辈子,如今弟弟与弟夫这般恩爱,也是好事。
韩璋落座后,先为沈夫人斟了茶,问候了岳母的安好,这才转向仍板着脸的大舅子,温声道:
“二哥还在为方才前厅的事生气?”
“生气?我才没有生气!我能生什么气,我才不会把我爹那个老东西说的狗言狗语放在心上……”
说起刚才的事情,沈怀智就像踩了尾巴的猫炸起毛来,情绪又开始激动:“怎么,连韩老弟也要来笑话我?你也觉得我做错了?”
如果韩老弟敢站在他爹那边,他以后就再也不理韩老弟了。
他现在不需要对错和说教,他只要站在他这边的兄弟!
沈怀智绷着脸,神情倔强。
韩璋笑容无奈,态度却很坚定认可他:“不,我觉得二哥方才并没有错,甚至你做得很对。”
一句话,霎时就让沈怀智应激的情绪缓和。
他没想到韩璋不仅认同他,竟然还夸他做的好。
沈怀智顿时高兴了:“真的?韩老弟,你真觉得我方才没错,还做得很对?”
“是的。请容韩某说句逾越的话——在世人眼中,二哥顶撞父亲确有不孝之嫌,可圣人也曾言:父慈子孝。”
“父在前,子在后;父为榜,子为样;父若不慈,子又从何尽孝?”
“人前不教子,今日确是岳父失了分寸。男儿尊严重如千金,岂可随意折辱?何况是在大庭广众之下。方才之事,实在怪不得二哥。”
韩璋批评完沈父,又对着大舅子说贴心话:“二哥,你……受委屈了。”
这番话在别人面前,那是非常失分寸的,哥婿怎么能够说岳父的不是呢。
但对沈怀智来说,这话可就太中听了!
因为受委屈的人,需要的根本不是安慰和道理,只是需要别人与自己站在同一阵营,认同自己的想法而已。
“还是老弟你懂我!”
沈怀智心头一酸,委屈又如潮水般涌上,忍不住红着眼眶诉起苦来:
“韩老弟也不必为我开脱,其实我也知道当众顶撞父亲不妥……可我心裡实在憋屈。”
“我幼时,爹分明不是这样的。那时他待我极好,我记得清楚——他曾在书房抱着我处理公务,手把手教我握笔写字……”
“可自从进学后,夫子说我读书天分不高,爹对我就一日不如一日了……”
“都说儿不嫌母丑,父不嫌子钝,我爹他真的太绝情了……”
“平日训我也就罢了,今日当着这么多弟妹夫的面,他还这般不给我留情面,让我往后在兄弟姐妹间如何抬头?”
他是男人,他也是要面子的好吧。
结果他爹那么不给他面子,他都丢死人了。
沈夫人听着儿子压抑多年的委屈,也不由跟着抹泪埋怨:“这孩子到底是谁生的谁疼,老爷不曾受过生育之苦,便如此轻贱我千辛万苦生下来的儿……”
沈清澜同样委屈含泪。
因为他和二哥也是差不多的,就因为他不够温顺听话,不听爹的话好生学习诗书,所以每次兄弟姐妹齐聚,他都是被爹训的那个。
韩璋很耐心听着母子三人的抱怨和委屈。
待他们情绪发泄够了。
韩璋才再次开口:“所以二哥,你更不能这般浑噩度日了。应当振作起来,让岳父知道他看走了眼才是。”
“振作奋起?不不不,我不行,真不行,读书若靠努力就成,每届科举哪还有那么多落榜的学子?”
一提起读书,沈怀智立刻把头摇得像拨浪鼓,连连摆手。
霎时间,什么委屈、伤心、抱怨,全都飞到了九霄云外。
很显然,当初韩璋的忽悠,对他这个学渣来说,只有三分钟效果而已,学渣是绝对不可能因为几碗鸡汤,就真奋斗起来的。
要是学渣有那个自觉,也就不是学渣了。
韩璋并不意外,也不气馁。
他当即给大舅子戴起高帽:“二哥怎能如此妄自菲薄?你以五品小官之子,能成为潘兄、赵兄、伍兄他们公认的‘大哥’,这般能耐岂是常人所有?”
“区区科举而已,二哥,我相信你可以,你肯定可以!”
“还是说……二哥先前都是在我面前充场面的,是打肿脸充胖子?”
说罢,韩璋也用‘兄弟你敢骗我,咱俩就绝交’的眼神儿等答案。
沈清澜也投来怀疑的目光:“二哥,你之前该不会真是吹嘘的吧?你跟我说的那些威风事迹都是假的,其实你才是潘哥哥他们的小弟?”
沈怀智:“……”
怎么可能!
自己在家已经很挫了,若在外面还当小弟,那弟弟弟夫面前多丢人啊。
事关男人尊严,他当即挺起胸膛,虚张声势地反驳:
“澜哥儿,韩老弟,你们就这么看不起哥?哥读书是没什么天分,但人缘可好得很!走出去谁不敬我重情重义?有什么纷争,都是我这个大哥出面主持公道!”
“我不过是为人低调,不爱张扬,所以我爹总以为我在外鬼混——殊不知我沈怀智在整个京城的年轻人中,那也是响当当的人物……”
虽然只是纨绔堆里的人物,那也算人物不是?
沈怀智心虚地给自己脸上贴金。
他在弟弟弟夫面前,就剩这么一点面子了,丢不得,万万丢不得。
韩璋没有揭穿他吹牛,缓和神色后,继续把人架起来道:
“二哥你看,你在人情世故上如此通达,那就绝不可能是个愚钝之人。所谓天才,便是样样皆能,端看愿不愿意去做罢了。”
“若二哥不信,我们打个赌如何?”
沈怀智不想赌,但又不能丢面子,只能硬着头皮问:“赌什么?怎么赌?”
“就赌我给二哥补一个月的课。一个月后,若二哥在国子监月考中能得夫子夸赞,往后便都听我的;若不能,我便任凭二哥处置,日后听你的,怎样?”
沈怀智苦着脸:“……”
不怎样,一点都不怎样。
反正甭管输赢,他都得努力读书是吧?
但现在已经不是他想不想的事情了。
沈母和沈清澜见此对视后——
沈清澜当即就替他雄赳赳道:“赌就赌,夫君,你就等着听我二哥差遣吧!我二哥可厉害了,从小到大就没有他不会的。”
“二哥以前就是不喜欢读书而已,只要他愿意去做,我相信我二哥肯定可以。”
说罢,又用期待眼神看向兄长,眼巴巴确认:“二哥,你肯定可以的,对吧?”
沈夫人则满是担心,强颜欢笑道:
“算了,澜哥儿,你莫要为难你二哥。反正老爷瞧不上我们母子三人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母亲不指望你们挣什么荣耀,只愿你们日子顺遂安康就好。”
“再说,怀智考不上功名,不是还有璋小子吗?以后让璋小子给娘这个岳母挣脸面也一样,娘一样高兴……”
说罢,还擦了擦眼角的泪。
嘴上虽说的好听,但眼中尽是对儿子没有出息的落寞和忧心。
这种无声的哀伤,让沈怀智心中的愧疚无限被放大。
他自己被人瞧不起无所谓,可母亲那么疼他,他怎么能够让母亲因为自己不成器被嘲笑?一把年纪了还为自己将来没着落忧心呢?
他实在太不孝了!
还有澜哥儿,府中除了他这个二哥,日后还有谁能给澜哥儿撑腰?
这个家没他得散。
想罢。
沈怀智只能重重点头,硬着头皮自己给自己洗脑:
“没错!我是个天才,我就是个一学就会的天才,我以前就是不爱进学,我其实厉害得很,我可真是厉害死了,我现在就去背书!”
然后。
三分钟后。
沈怀智抱着他的一生之敌《千字文》痛哭:“天地玄黄,宇宙洪荒……宇宙洪荒……洪荒后面是啥来着……洪荒……洪荒太难了娘!”
学霸·韩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