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第64章
如今已经有了后世那种挂面, 干面制作技术倒是很成熟。
但众所周知,泡面的灵魂除了酱料包以外,还来源于它的油炸面饼,无论是泡着还是煮着吃, 都有一种普通挂面没有的口感。
可景朝油价高昂, 哪怕是植物油, 也无法大批量进行油炸。
芸娘和李厨子两人琢磨了许久, 倒是研制出来了一个新法子:
先是在和面时就进行调味,加入盐碱, 使得面条口感更加筋道;
不能油炸, 但是可以在面条上涂抹一层薄油,再放入窑内烘干。只要控制好时间和温度, 便能最大程度保留面饼的油润与酥脆。
最后配上精心调制的粉包和酱包,虽然味道没有后世的泡面那般完善,也比不上大酒楼的高等厨艺,但已经处于中上层水平, 至少比自己在家动手做的要好吃得多。
这样就足够了。
毕竟泡面这种东西,说到底只是速食, 它最大的竞争力就在于新颖、方便与实惠。
面向的顾客群体也是广大平民,若是做的太精致太奢华,反倒会不伦不类。
听到他们就要去一个新地方干活了, 小工人们显得既忐忑又激动,“老师, 我们要把被子衣服带过去吗?”
程菀笑着摇头:“不用,只是干活而已,上课、住宿这些还是照常来。”
说话间,束哥儿的声音传来:“老师, 车来啦。”
随着清北技校版图扩大,甜点铺、清波路和码头仓库三点一线,粟米前些天就去同车马行的人详细聊了聊,专门租了马车作为校车,不管是拉孩子还是拉货物,都十分方便。
到了地方,大家首先被这边的环境震惊到了——实在是太宽敞了!
说实在的,如今码头的环境可不太好,比内城要冷,来来往往的人群还十分吵闹,但看着面前明亮又宽阔的环境,这些细节都不重要了!
这般比起来,之前的院子简直逼仄的如同蜗居一般。
孩子们欢快的在院子里跑了一圈,一边跑还一边道:“走路都不会撞到墙了。”“要是在这里考试就好了,我脱鞋数脚指头就不会被发现了。”
听听,如此心酸。
程菀突然想起红雪打听回来的消息,听说京城周围出名的书院,占地面积和国公府差不多。
而国子监和太学,更是大到可以占据半个山头。周围的景色还山清水秀,鸟语花香,在那里上学才是真正的享受呢。
不行!等日后资金充足了,她也要寻个宽阔且风景如画的地方,将清北技校的校园迁过去!
抱着这样美好的愿景,程菀对马上要正式上岗的小工人们狠狠做了一番动员。
他们之前在甜点铺时便已经接触过流水线工作,如今虽然流程变得复杂,工作量也增加了,但有孙婆子为首的几个厨娘带着,只要熟悉后上手倒是不难。
“一队做面饼,一队做料包……”听着夫人的叮嘱,孙婆子连连点头,脸上满是认真与欣喜。
怎么可能不欣喜呢,之前她还只是帮着芸娘干活,现在被夫人调来分工厂,就相当于成了个小管事,这可是升官了呢!
所以孙婆子满腔热情,恨不得马上将泡面生产厂盘活,最好能赶上甜品铺子的营收,成为学校产业链中的招牌,这样她就是夫人的得力干将了!
叮嘱好孙婆子后,程菀就带着束哥儿离开了,她还有很重要的事。
首先是去城外的养猪场。
泡面的酱料包要用到猪油。因为猪肉便宜,且味香,但如今的公猪很少会进行阉割,不仅肉有股子腥臊味,炼出来的油也同样会受到影响。
为了把这股味道压下去,芸娘便在酱料包中额外加了辣味和香料,倒是别有一番滋味。
只是这种法子不能一直用,毕竟要保持泡面的市场竞争力,就要时常创新,日后来个什么香菇鸡汤味,总不能也弄得辣乎乎。
所以,最好的法子便是去养殖场看一圈,看看能不能处理这个问题。
再有,冬菜种植也需要肥料,这一趟或许能一起解决了。
猪肉价贱,哪怕味道不好,在老百姓中还是很受欢迎的。
如今不仅有民营养殖场,甚至还有官僚机构,如今称之为牛羊司,专供宫廷祭祀需要的禽类。
程菀在养殖这方面并不精通,不过日后泡面和冬菜走向正轨了,连带办一个养殖场,肯定是最方便的。她想着,或许可以去找谢钰之问问有没有法子,带她去参观一下皇家猪仔是如何饲养的,
“母亲,您看!那边在下雨!”束哥儿看着相隔不到三里处雨水哗啦啦,而自己这边却一滴雨都没有,震惊极了。
等出了城,束哥儿就掀开车帘,左瞧瞧右看看,这个年纪的孩子总有许多问题,问来问去很容易让大人失去耐心。
但是程菀会主动引导他思考,间接还夹杂着些地理小知识,所以束哥儿特别喜欢和母亲一起坐马车,感觉比上课的时候还要有趣。
“那是锋面雨……”
到了养殖场,红雪提前联系过,管事很快就迎了出来。
“夫人。”管事一早就听闻过世子夫人的名头,毕竟国公府需要的牛羊,连带着束哥儿爱喝的牛乳,都是从这边采购的。
有些话程菀不适合问出口,就由红雪代为解答,为了引起管事的足够重视,还寻了个老夫人快要过寿的借口,说厨房研究了个新菜式,要用到猪肉,听闻民间有一阉割之法,可改善猪肉口感。
管事连连点头:“是有,但这个法子比较麻烦,一个不慎猪就没命了。”
“就没人有这门手艺?”红雪追问。
管事:“没有……”
可话音未落,就见一个小女孩不知从什么地方蹿了出来,一把跪在红雪面前,恳切道:“贵人,我会劁猪!求求您让我试试吧!”
程菀看向管事,管事脸上一阵青一阵红,刚想找借口,那小女孩就主动说出了原委:
她阿爷之前便是这里的劁猪匠,但他爱喝酒,年轻时还没事,如今年纪上来了,就时常手抖。有一天劁猪时,手一抖将猪的伤口割的太深,没过多久那猪就死了。
阿爷再也干不了这行活了,家里却不能没有收入,小女孩从小跟着阿爷练到大,希望继续来这边干活赚银子,但管事的不相信,来一次便将她赶走一次。
“夫人,您看这不是闹着玩吗?她才多大,她阿爷都害死一头猪了,现在还没把钱还上,我如何还能相信她这个黄毛丫头?”管事忿忿不平道。
虽说《齐民要术》便记载了劁猪之术,但现在人普遍不接受这种事,一是认为有违天和,二是伤口易感染,风险太大。
程菀却觉得这种事很有必要,说实在的,哪怕牛肉羊肉也很好吃,但有些美食,确实要用猪肉做出来才足够地道,就比如梅菜扣肉,她都馋许久了。更别提还有泡面生产的需要。
看出她的犹豫,小女孩立马抓住这个机会,拿着木棍,在泥地上画了个猪的形状,一边说一边演示起来:“夫人,您别看我年纪小,但我真的会。您看,只要我在这里切一刀,佐以闹羊花,便能让猪崽减少挣扎……”
程菀不是专业的,自然听不懂,但她看着小女孩娴熟的表达,笃定的语气,突然很想让她试一试,若是真能成功,那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你叫什么名字?”
小女孩忙道:“我叫阿栩!”
“那就按照阿栩所说,安排一只小猪崽过来。”程菀还没说完,阿栩就补充道:“要刚断奶的。”
管事怀疑的看着她:“你可别瞎说,你阿爷先前劁猪都没有这般规定。”
阿栩已经看出来这里谁做主了,只看向程菀,“夫人,我劁猪的手艺确实是跟阿爷学的,但我比他更厉害,这两年我观察过,只有刚断奶的猪劁出来,恢复的才最快。”
程菀眼眸微微发亮,这一刻,她突然有了当初遇到铁牛的同款激动。
尤其是看到只有八九岁的阿栩单手按住猪,一只手拿起短刀,在火上烤舐一番,对着猪腰部位快准狠的扎了下去,下一刻,一块白色的东西被挖出来,而猪崽皮肤上甚至连血迹都没有……这一刻,程菀、束哥儿、红雪三人全都惊讶了。
“可以了。”阿栩放开猪崽,“夫人,您放心,我会守着这猪崽七日,七日后只要伤口不会溃烂,就代表它没事了。”
其实七日都不用,只看手法就足够说明她的本事了。
程菀不由问道:“你是什么时候学会这些的?医术竟然这般好,这都是你自学成功的?”
阿栩连连摆手:“夫人,这都是些低贱活儿,不值当什么的,可不敢称医术二字。”
他们这都是下九流的活计,只有给人看病的大夫才能称之为医术。
程菀却道:“都是治病救命,哪有什么高低贵贱之分?给人看病的大夫易得,兽医却难得,物以稀为贵。况且连朝廷都有专门编制官职,就代表这是正经本事,不要自轻自贱。”
阿栩看向程菀的目光逐渐亮了起来。
她从前跟着阿爷学这些,招来许多孩子的耻笑,说她日日同公猪混在一起,日后都没婆家要她。夫人却说这是正经本事,这是第一个不嫌弃她脏污的人,还是贵人。贵人说的话定然比村子里那些讨厌鬼要对的多。
阿栩激动又愧疚,其实方才她是看见程菀等人身份不一样,才找准机会冲出来的,“夫人,谢谢您。我……”她想了想自己没什么可报答的,只能说,“日后若您有需要,我一定帮您劁猪!不管多少头猪都可以,不要银子的!”
程菀笑了起来:“好,我会再来寻你的。”
哪怕阿栩现在只会劁猪,但程菀觉得她很可能同铁牛一样,是医学方面的人才。
虽然她不懂这些,但学校再过一段时间,就会组织孩子们学医,到时候可以安排阿栩也去试试,若真能培养出一个兽医,日后肯定能省许多事。
比程菀还要高兴的是束哥儿,一直到坐上马车,他都在跟程菀说:“母亲,我觉得阿栩和铁牛一般,都好聪明好厉害!若是她能来我们学校上课就好了,以后小黄和小鸡们生了病,就有大夫帮它们治病了。”
程菀随口接了一句:“原来束儿连这个都想好了?”
束哥儿却很认真,点点头:“嗯,我觉得阿栩很心细,可以和我一起管理孵鸡蛋的事;但是她住哪个宿舍呢?”
“她看上去和小芹一样爱笑,但是我觉得她笑起来并不开心,就像刚开始的铁牛一样,或许她可以和铁牛成为好朋友,但铁牛是小郎君……”束哥儿有些拿不定主意,在一旁小声自言自语了起来。
却不知道他的无心之言,令程菀突然间心中一惊。
阿栩看似开朗外向,但其实是个很细腻很自卑的孩子,和真正爽朗的小芹不一样,可以说阿栩的泼辣是她用来保护自己的方法。
程菀看得出来,是因为她接触的孩子多,又学过专门的儿童心理学。
但束哥儿这般小,如何得知……
这一刻,程菀脑海中陡然闪过什么,她慢慢坐直了身体,盯着束哥儿看了好几秒。
“母亲,您怎么了?”束哥儿连忙从思考中抽离出来,关切的看着她。
“无事,我就是有些累了,我先睡会儿。”她靠在马车上,闭着眼,不断地回想着从第一次见到束哥儿到现在,小孩身上出现过的各种事迹。越想,程菀就越不淡定,心间好像涌起了阵阵波澜。
等到终于回到国公府时,她找了个借口让束哥儿先回正院,自己则是加快脚步去了前院。
书房外,听澜正准备通报,才刚开口,就看到夫人像一阵风一样推开门进去了。
“郎君?”太好了,谢钰之正好在家,程菀忙走进去,压低声音道:“我有事问你。”
谢钰之放下手里的公务,看向她:“好,我恰好也有事与你商议。”
“那你先说吧。”她这事比较重要,不能被打断思绪。
“王修文今日来寻我了。”
王修文便是程菀的三姐夫,他过来不算什么稀奇事,毕竟谢钰之算是程家最有权势的姻亲,他想攀关系也是情理之中,但王修文却说,他有个儿子很是聪慧,可以称得上有天才之姿。
程菀诧异:“天才?”
不是,她今日才刚遇到了一个,竟然还有?天才也能批发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