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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继夫人只想鸡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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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5章
      第65章
      谢钰之不知王修文这话的真假, 他只是曾经听闻程菀说起过学校有个天资很是出众的孩子,以为她对此有兴趣,便记了下来。
      程菀确实很好奇,但也只是好奇而已, 毕竟那种家庭的孩子, 也不可能送到她这个小技校来。现在更重要的是束哥儿的事, “郎君, 你可还记得束儿一岁前的事?他比起一般孩童,有没有什么比较特殊的地方?”
      看着谢钰之眼底浮现疑惑茫然, 程菀也明白自己这话不对, 谢钰之又没带过别的孩子,哪知道有什么特殊的。
      她举了个简单的例子:“可以说……特别贴心?甚至懂事的不像同龄人。”
      谢钰之思索片刻, 想起一事:“束儿一岁时,他与我一同用膳。”
      他是在束哥儿一岁零三个月时离开的,军中孤寂,夜深人静时, 谢钰之时常会回想家中亲人,因此对束哥儿幼时之事记得很清楚。
      大娘子将束哥儿看得严, 加上同谢老夫人关系不亲近,时常阻碍祖孙两人见面,有时候连谢老夫人主动提出思念曾孙, 她都会以孩子年纪小,外头天气冷, 吹不得风为借口拒绝。
      谢老夫人不会对谢钰之说这种小事,但每次束哥儿能来正院时,她都很高兴,会变着法的让膳房准备好吃的。
      如今的标准, 孩子到了六个月就能吃辅食了,谢钰之有一次去正院,正好碰到束哥儿陪老夫人在吃饭,当时他已经一岁,奶娘喂他吃饭,一口一口吃得特别香。
      谢老夫人很高兴,对谢钰之说:“看束儿多喜欢这道菜,这是我前些日子特意让膳房学的新菜色。”
      那是一道肉糜虾仁蛋羹,老人家觉得孩子要多吃肉,才能长高长壮,束哥儿表现的也确实最爱吃肉。
      可等后来谢钰之回到东院,大娘子带着束哥儿吃饭时,又见他在用一道全素药膳。大娘子说这是她儿时就吃过的,可以清目明心,健体益智。
      这是她作为母亲的权力,谢钰之在询问过太医,确定于身体无害后,就不再干涉。
      但这道菜味道很淡,谢钰之让丫鬟去膳房提一碗蛋羹来,和谢老夫人上次喂束哥儿的一模一样。大娘子只说了一句容易上火,束哥儿便看都没再往蛋羹的方向看一眼,只乖乖的用着药膳,同样吃的很香。
      当时谢钰之心想莫不是束哥儿口味变了?可三天后再去正院,束哥儿依旧对蛋羹爱不释手……
      程菀听完,一双眼睛睁得又大又亮:“郎君真没记错?”
      “没有。”谢钰之记得很清楚,因为他觉得束哥儿行为有些奇怪,询问大娘子和谢老夫人,她们却说没什么,只以为正院和东院膳房手艺不一般。
      “是了是了!果然是这样!”
      程菀激动的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脑子里的想法被应验,这一刻,她只感觉拨云见日,心下通明。
      她终于知道为何书中明确说了束哥儿是个天才,但这些日子,她却一直不得其法。一开始她以为自己是方向错了,事实证明确实是错了,而且是大错特错!
      因为她是老师,受职业影响,在听到“天才”二字,下意识就会往学习相关的事情上靠拢,从数学到物理,再从物理到生物地理……她原以为多换几门学科,再不济就体育美学音乐,多尝试方向,总能找到束哥儿的天赋所在。
      却忘记了天才从来不只有大众熟知的学习或者艺术领域,智能是多元的。
      她在疑惑为何束哥儿的天赋不像铁牛那般明显时,又何尝不是犯了和大娘子类似的错误?单纯用自己的思维去解读孩子的行为,从没想过是自己的认知出现了偏差。
      束哥儿确实很聪慧,也的确担得上“天才”二字,只是从来没人发现他的闪光点——他的天赋在人际关系方面。
      从一开始见到束哥儿,程菀就发现他特别敏锐,不论是谁情绪不对劲,他都能第一时间感知并且马上做出反应,甚至连程菀刻意的掩饰都会被他察觉到。
      那时程菀猜测他是没有安全感而产生的讨好性行为,可如今看来,这恰恰是他天赋的体现。极度敏感,且极容易共情,哪怕那人与他素不相识。
      所以生母的恶意才会对他造成格外强烈的伤害;
      所以束哥儿才会那般心善,在看到难民时,他会贡献自己全部的小金库施粥;
      认字再痛苦,为了同学们能联系上父母,他都会努力克服自己的抗拒;
      第一次见面程菀吓哭他后,他明明已经恐惧到了极点,但还会因为程菀表现出来的失落而主动关怀……
      所以束哥儿才会那般受人喜爱。
      就像学校刚成立时,铁牛等人觉得程菀是高高在上的贵人,身份的差距令他们害怕面对她,但换成束哥儿就截然相反,孩子们都很喜欢他,甚至对束哥儿说的事,安排的学习,他们都欣然接受。
      当时程菀只以为是他们年龄相仿,现在看来,是因为束哥儿能轻易感知所有人的情绪和特点,他知道面对不同的人时,应该说什么,采用什么态度,才会让对方感到舒心与放松。
      就好比谢钰之说的那件往事,束哥儿在蛋羹和药膳间徘徊,是因为口味变化?还是膳房手艺不同?
      都不是。
      是因为他知道谢老夫人喜欢他多吃蛋羹,而大娘子却希望他多用药膳,所以他会下意识的调整自己的行为,好让大家都开心。
      难怪,难怪书中会说束哥儿本应成为栋梁之材。
      并不是指他自身有多大的才华,而是这种特质能让束哥儿在官场上如鱼得水。别说刚入官场的人了,有多少老油条,都会猜不透上峰的喜好,听不懂旁人的暗示,或者因说错一句话就被穿小鞋。
      但这于束哥儿而言,让一个人感到舒心喜悦,看透他的情绪,就像铁牛解数学题那般,比喝水还要容易。
      再加上他深受众人喜爱,又了解每个人的特质,便懂得如何管理。就像后世很出名的一个理论:最成功的人,并不是自己的本事有多大,而是能让那些厉害的人为他所用。
      ——现在在学校便已经有这种趋势了,一百多个学生,自然不可能所有人之间都和谐,哪怕程菀屡次强调同窗友谊,也时常会有小矛盾。但大家却都愿意听束哥儿的安排,里面固然有程菀这个老师将他任命成助教的原因,最主要的,还是束哥儿的人格魅力。
      这样好吗?短期来看自然是好的,毕竟古代的官场就是人情社会。
      但并不是百利而无一害,束哥儿现在年纪小,他做这些都是发自内心,不掺杂其他。
      可若是没有人引导,就很容易真的成为讨好型人格。
      一辈子只为了迎和他人而活,寻常人都难以忍受。而对于束哥儿这种高敏感、高共情的人际天才而言,心理出现问题,甚至重度抑郁,只是时间问题。
      程菀虽然不懂官场,可她现在猜测束哥儿在原书中那般悲惨的结局,很可能就与此有关。
      “五娘?”谢钰之见程菀莫名喜悦,脸色却又很快变得凝重,充满了疑惑,以为是学校那边出了什么事。
      他的声音让程菀回过了神,也让她在后怕之余,感到无比庆幸。
      幸好!幸好她及时发现了这些。若是按照之前的计划,只探究束哥儿的学习天赋,那就是因小失大了。
      现在正好能及时调整计划,趁着束哥儿年纪还不大,还来得及尽快将他的性子“纠正”过来,避免重蹈覆辙。
      但这一次,不能让她一个人来。
      之前是不明白谢钰之与束哥儿为何疏离,现在情况明朗了,自然得让谢钰之承担起一个父亲的责任。
      况且她只是个老师,并不了解官场上那些潜规则,但束哥儿迟早都是要入官场的,他这个性子为官后既能令人喜欢,也容易遭来嫉妒。
      如今圣上宽和,可谁知之后的皇帝性子如何?若是太过懂人心,对一些眼里容不得沙子的人,反而是投机取巧,令人忌惮。
      而且如果涉及到了某些掺和人命的案子时,束哥儿的怜悯之心,可能会让他优容寡断。
      这些都只能让谢钰之来教。
      自然,束哥儿年纪还小,不必这么快就学习到政治权术一类的事,但能先让他慢慢接触,在日后的为人处世中掌握一个大致的度。毕竟性格一事不比文理知识,三岁看小,七岁看老,无法一蹴而就,只能徐徐图之。
      程菀下定决心,再看谢钰之时,眼神就充满了郑重。
      她先是转身关上了门,而后坐到谢钰之对面,认真道:“谢束父亲,针对谢束同学日后的教育问题,我们需要谈谈。”
      谢钰之:“……”所以,他现在在五娘眼中,仅仅只是束哥儿他爹了吗?
      ——
      谢束同学还不知道书房里有一场关于自己的家长会。
      现在他已经换好了衣服,准备去找叔父练武。因为考试耽误了两日习武,他想找机会补回来。
      但他刚到前院,就碰到了母亲,母亲说叔父今日没空,让他先去上课。
      “上课?学校来新老师了吗?”束哥儿好奇道。
      程菀:“算是吧,不过他的能力我还不确定,束哥儿认真上课,帮母亲考察一番可以吗?”
      听到这个,束哥儿连忙点头。
      程菀就带他去了东院的一间空房。
      房间中央放着一扇不透明的屏风,屏风外面是书案,程菀点点头,束哥儿忙走到书案前,也不等老师说什么,自己就很乖巧的鞠了躬问候老师好。
      老师咳了咳,努力压着嗓子:“谢束同学好。”
      束哥儿感觉老师的声音有些熟悉,程菀小声道:“这是叔父的表兄,两人声音自然是相似的,但是他最近感染了风寒,所以不能和你面对面,束哥儿千万不要越过屏风。”
      因为程菀时常叮嘱他身体的重要性,束哥儿听完立刻点头,恍然大悟:“原来这是二叔父。”
      程菀:“……是。”
      只希望谢钰之争气些,赶紧修复摇摇欲坠的父子关系,不然说不准哪里,束哥儿就要集齐七个叔父了!
      方才在书房,程菀说完自己的猜测后,谢钰之很快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和束哥儿相处不多,也能感受到孩子非同寻常的体贴。虽然他没接触过程菀那种现代式教育,也不懂为何情绪不佳会得病,但他认同程菀说的,很多事确实要从小培养,尤其是身处谢家这个位置。
      束哥儿将来是要袭爵的,他可以不突出,甚至不优秀,但必须学会如何保护自己。
      “那就采用讲书的方法吧。”谢钰之知道束哥儿不愿意看书,便将史书上的事,像故事那般讲出来,让他体会其中道理。
      程菀眼前一亮:“这个好!”
      谢钰之博学古今,让束哥儿多学些史实,日后在科考入仕后,确实比她“编造”的什么猴子故事更合适。
      今日是第一天上课,程菀怕束哥儿不适应,特意在一旁陪读。
      谢钰之捏着嗓子开口:“如今天气正好,谢束同学可爱吃鱼?”
      束哥儿点头:“爱吃。”
      束哥儿眼睛亮晶晶,心想莫非二叔父要教他怎么做鱼?
      直到谢钰之开口,讲了史记中的故事:“从前有个人名叫公仪休,时任鲁国宰相,也很爱吃鱼。因为他位高权重,国人争相送鱼给他吃,可他断然拒绝。他家中兄弟问他个中缘由,公仪休解释:正因为我爱吃鱼,才不能收,收了鱼,便会承人情,要替人办事。这般迟早会丢了官位,日后旁人不会再送我,我自己也再无力购买。”
      程菀说束哥儿容易讨好旁人,谢钰之希望借这个故事,告诉束哥儿要懂得拒绝,若因为顾及情面学不会拒绝,便会付出更大的代价。
      可当他讲完发问束哥儿的感悟时,小孩眨了眨眼,清脆道:“二叔父,什么是时任鲁国?这是一个成语吗?”
      谢钰之:“……”
      程菀:“……”哈哈哈她早就说过了,教一年级小朋友不要这么文绉绉的,非不听,上当了吧状元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