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介绍 首页

    继夫人只想鸡娃

  • 阅读设置
    第73章
      第73章
      宋明目瞪口呆:“这……”
      顾芳娘狠狠瞪了他一眼:“你还是闭嘴吧!”
      小孩子脸上是藏不住事的, 发现束哥儿二人脸色不对劲之后,周围其他孩子和大人全都狠狠松了口气。
      总共五个名额,现在一口气就抽中了两个,这就代表轮到他们身上的可能性大大降低了——这么想虽然有些不厚道, 但也没办法了, 对面来者不善, 这个时候谁还顾得上建功立业?保命才是最重要的, 也只能死道友不死贫道了。
      其他人是庆幸,宋黎此时都快要吓傻了, 小脸苍白, 额头上沁出了冷汗,手脚更是抖个不停。
      所有人都觉得他性子老成、沉闷, 甚至不像个孩子,其实宋黎并不是一直如此。
      只因为爹娘无数次向他强调,他能有今天,不管是去太学念书, 亦或是来皇家猎场,都是托二叔二婶的福。他害怕自己说出什么话, 做出什么事令二叔不喜,便越来越沉默寡言、小心谨慎。
      可此时他却抽中了红签……他该怎么办?他该怎么办!他连拿弓都不会,他肯定会输的, 他肯定会给二叔丢人的!
      那几个突厥的孩子本来就一直盯着这边,在看到宋黎吓得两股发颤后, 讽刺的笑声更加尖锐了。
      宋黎本就畏惧不堪,这笑声更是要击破他的心理防线一般,他的腿不受控制的越来越软……场边的宋明和顾芳娘呼吸都要暂停了,这个时候哭或是害怕便算了, 可若是直接吓得摔倒在地,那便真的沦为全场笑柄了。
      千钧一发之际,正当宋明准备冒险冲过去时,一双小手紧紧将宋黎扶住了:
      “黎哥儿,你别怕,我也抽中了,我会陪着你的!”
      宋黎这才看清束哥儿手中的红签,如同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急切的问道:“你会射箭吗?”
      “我不会。”束哥儿老老实实摇头。叔父说习武一事,基础最重要,不能心急冒失,因此他现在依旧在练基础功,顶多是跟母亲学了投壶,拉弓射箭是完全不会的。
      所以在看到自己抽中了时,束哥儿也是有些紧张担忧的。但他一看黎哥儿怕成这样,便忙着安慰他,都顾不上自己的情绪了:
      “但是我们一共有五个人,虽然我和你不会,或许其他三个人会呢?可以让他们来射箭,我们做别的事。”
      话音落下,另外三支红签也出现了,宋黎一看,连忙拉住束哥儿的胳膊:“是夏侯毅!他们的箭术可厉害了!”
      束哥儿对夏侯毅不了解,只看他一副趾高气昂,和现场其他小孩完全不同的做派,便知道黎哥儿没说错。
      宋黎是高兴了,但夏侯毅发现另外两支红签在他们手中后,笑容瞬间消失。带着另外两人走过来,语气里满是不忿:“啧,怎么是你这个鄙陋小子?”
      说完,又扭头看上宋黎身边的束哥儿。
      夏侯毅不认识束哥儿,但他看得出束哥儿穿着、气度皆不凡,透着一股机灵劲,不像宋黎那种寒酸样,于是问道:“你是哪家的?”
      宋黎心头一跳,刚要帮忙解围,就见束哥儿乌溜溜的眼睛转了转,“我母亲姓程。”
      这个时候很少有人会介绍自己的母亲,周围又很吵闹,夏侯毅一听,下意识就以为束哥儿说他是程家的。程?还是陈?京中高官有这个人家吗?
      夏侯毅一时没想起来,但他见束哥儿还算顺眼,于是一抬下巴道:“某些人家世普通,天资也一般,和他一起只会拉低你的身份。别跟不入流的人待在一起,与我结交才是明智之举。”
      宋黎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去太学前就听二叔说过,虽是同窗,但彼此之间都有不同的交际圈,那些家世一般的学子,时常会被宗室贵族欺凌。
      他不能惹麻烦,夏侯毅在太学欺辱他便罢了,为何在外面,还要抢走他的好友!
      可夏侯毅的话他无法反驳,束哥儿是国公之子,确实不是他能高攀上……手心突然传来一阵温热,宋黎怔愣抬头,就发现束哥儿的小手紧紧的抓着他,绷着小脸认真道:
      “黎哥儿是我的好朋友,也是一个很好的小郎君,你不该这么说他。”
      夏侯毅气结,还想再说什么,负责抽签的官员开始喊人,让他们先过去确认红签,再换上相应的配饰,很快就要开始比试了。
      景朝为红,突厥为蓝,用相应颜色的布条绑在腰间。
      束哥儿拿着布条回去找母亲的时候,正好听到一阵马蹄声响起,谢钰之等不及马停好,从马背上飞身而下,疾步走向那道熟悉的身影,沉声道:“发生了何事?”
      他卯时便去外场巡猎,方才瞧见被程菀派过来的青月,才知晓比试一事发生了变动,连忙赶了过来。
      程菀简单解释一番。
      她紧急将谢钰之叫回来,倒不是想要他对束哥儿的射箭技术进行什么培训,现在也来不及了。想着可以让他叮嘱小孩几句注意事项,毕竟他对这山上的环境更加熟悉一些,“还好,我见束哥儿不是很紧张,你……”
      话说到一半,程菀卡住了,束哥儿方才不都好好的吗?为何现在看起来却不太对劲?脸色都是发白的?
      她忙顺着束哥儿的目光看向谢钰之,顿了片刻,明白了:“束儿应该是怕你责怪他。”
      纵使谢钰之已经特意向束哥儿解释过了,但大娘子说的那些话,还是对孩子造成了深刻的恐惧。就像此时,束哥儿原本不害怕,可他怕自己输了,爹就会对他失望,嫌弃他蠢笨,将他关进黑屋子里……
      这一次,都不用程菀出声提醒,谢钰之主动走了过去,在周围人惊讶的目光中,直接将束哥儿抱了起来。带着他往程菀身边走去,语气柔和道:“我来迟了,束儿是被选中比试了吗?”
      “嗯。”束哥儿靠在父亲的怀里,小心脏跳的飞快,他小声问道:“若是我输了,父亲会怪我吗?”
      “不会!”谢钰之分毫犹豫都无,斩钉截铁的回答,“输赢不重要,只要束儿安全回来就好。”
      束哥儿仰头去看他的脸:“真的吗?”
      “真的。”谢钰之其实有些担忧束哥儿会看出他的身份,但这个时候不能闪躲,不能让束儿误会他在说谎。
      好在程菀及时过来,捏了捏束哥儿的小手:“束儿,做人要讲诚信,这场比试抽中了便不能反悔。但是输是赢都无所谓,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若是不小心摔到了或者哪里难受,就马上告诉护卫,我和你爹会以最快的速度过来接你,知道吗?”
      束哥儿看看母亲,又看看父亲,什么都不用再问,所有的担忧和害怕在这一刻瞬间消失了。他认真点头:“好”
      程菀拉了拉谢钰之的衣袖:“快,跟束儿说说有什么要注意的。”
      谢钰之仔细叮嘱一番,话音刚落,程老爷不知道从哪里钻了出来,一开口就是:“束哥儿,这场比试你可一定……”
      “咳咳!”程菀不用听就知道他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直接打断了他,半点情面都不给:“束儿快过去吧,记住我们说过的话,保护好自己。”
      “好。”束哥儿还乖巧的喊了声外祖父,而后转身就走了。
      程老爷气的火冒三丈:“五丫头!我可是你爹,你在外头便对我这种态度?!”
      程老爷好歹是个四品,哪怕不受待见,参加秋猎还是可以的。倒是兰氏因为程若的事,暂时没脸出门,这一趟只有他孤身一人。
      原本想让束哥儿这次狠狠赢过那群蛮夷,为国争光,将他失去的脸面找回来,哪知程菀连话都不让他说。
      简直是岂有此理!
      还不等他多教训几句,谢钰之又打断了他:“岳丈大人,噤声,比试要开始了。”
      十个年纪相仿的小郎君站在场地中央,负责比试的官员开始宣布规则:五人一组,分配统一的软弓钝箭,林间总共悬挂了二十张彩幡,一队十张,只要用箭射中彩幡,便归射中者所有。
      计时两个半时辰,时间一到,所有人都要来这里汇合,超时视为认输,手中彩幡多的那一队,便是胜方。
      孩子们到底年纪太小,除了他们以外,还各有两队护卫跟随,其中一队保护小孩的安全,另外一队会将他们的比试情况转告给众人知晓。
      以示公平,护卫中除了景朝的禁军,还有突厥的勇士。
      皇上站在高台上,许诺:“此番比试,优胜整队有赏,尔等拔尖出众者,亦有个人重赏!”
      “即刻开赛!”官员一声令下,场中央沙漏翻转,十个小郎君兵分两路,捏着手上的弓箭,飞快的冲了出去。
      “快!跑快些!”夏侯毅看着已经跑的没影的突厥小队,着急的不行。“你们能不能不要拖后腿!”
      夏侯家是武将世家,夏侯毅从小跟着他爹英国公习武,他那两个小跟班:一个叫夏侯勇,是英国公府二房之子,另一个叫周尧,父亲也是武将,他们腿脚都不错。
      束哥儿跟着谢钰之学了这么久,也勉强能跟上。但宋黎不行,他是最典型的书生小郎君,平日书不离手,现在跑两步便脸色通红,感觉要断气了一般。
      “这样不行。”束哥儿停下脚步,喊住众人,“我们并不知道彩幡的位置,盲目往前跑是没用的,若是跑错了,到最后连力气都没有了。”
      “闭嘴你这个小骗子!”夏侯毅正是憋了满肚子的气,亏他还觉得束哥儿顺眼,想要和他做朋友。方才他回到爹娘身边,第一句话便是问京城谁家姓程。
      爹给了他一个脑门崩,说什么姓程,那分明是谢家的人,是仇人谢钰之的儿子!
      啊啊啊一想到自己主动跟仇人示好,夏侯毅就气的直哼哼!
      “我没有骗你,我母亲确实姓程呀。”束哥儿也不喜欢夏侯毅,但现在比试才是最重要的,虽然母亲父亲都说输赢不重要,但他想要赢,他想得到圣上口中的赏赐。
      于是束哥儿从地上捡起一根棍子,递给夏侯毅:“你能掰开吗?”
      “真是笑话,我连真正的弓箭都能拉开,岂会掰不开一根棍子?”夏侯毅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两只手稍一用力,棍子应声而断。
      “那这个呢?”束哥儿又递给他两根棍子,夏侯毅依旧轻松掰开,十分不耐烦道:“你到底要干什么?别挡路!”
      “你再试试这个。”束哥儿这次递过去五根。
      树林的棍子有手指头那么粗,这一次,夏侯毅用劲到脸都红了,依旧没能把棍子掰开。
      “一根棍子不算什么,但五根棍子就不能轻易掰断了,这告诉我们一定要团结。”束哥儿认真道,
      “我们是一个小队,就不能吵架,要团结一致才能赢。现在我们不知道彩幡在哪,每一面彩幡前还有问题要回答,这样一来就不能直接往前冲,要商量好对策才行。”
      就像之前他和同学们一起在学校挖暖棚,人太多,土又硬,大家急切的想干活,但锄头总是撞在一起,忙活半天,却根本没有挖动太多地方。
      母亲说你们越是着急,就越容易晕头转向,磨刀不误砍柴工,在动手之前,可以先规划每个人的任务、了解该如何使用农具更省力……这样才能将速度提上来。
      束哥儿觉得他们今日要做的事,和挖地的道理是一样的。
      “哈!真是笑话!”夏侯毅将棍子砸在地上,满脸不屑,“不就是回答几个问题,射几面旗子?还用得着和你们团结?我一个人都能行!你们会什么?不过就是拖后腿的罢了!我们走!”
      他一声令下,其他两个人连忙跟了过去,宋黎急得不行:“束哥儿,我们该怎么办?”
      夏侯毅不配合也是能预料到的,束哥儿在学校安排那么多同学,哪怕大家表面上不会多说什么,但偶尔也免不了有抵触情绪,所以他一点都不生气:“没事,我们也跟上,但不要跑太快了,先保存体力。”
      宋黎虽然性子沉闷,但他不想给二叔丢脸,这场比试对他来说很重要,按理说他应该和夏侯毅一样急切。可不知道为什么,他见束哥儿这般沉稳,心中的焦急也跟着放缓了。
      宋黎原本以为夏侯毅他们会一边解题一边射箭,将他们抛到九霄云外。没想到到了第一面旗幡时,却看到夏侯毅等人正站在树下:“你们终于来了,我们都等了好久了。”
      “你们是愿意团结了吗?”束哥儿眼前一亮,以为他们是想通了。下一刻,却对上夏侯毅戏谑的目光:“想要我团结也可以,你得让我心服口服吧?”
      他指了指树上的彩幡:“只要你答对这道题,我就服你,怎么样?”
      说完还警告的看向宋黎:“你不许提醒!”
      彩幡上写着:日月五星,谓之七政;天地与人,谓之三才。那么何为三才?
      束哥儿恰好能将这些字认齐,根本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束哥儿放在身侧的小拳头紧了紧,摇头:“我不知道。”
      “你竟然连这么简单的问题都答不上来?!”夏侯毅似乎很是惊讶,扭过头,对着守在一旁的官员飞快回答出问题,又对着彩幡射出又稳又快的一箭,
      彩幡到手,夏侯毅对着束哥儿得意洋洋的笑了。
      到了第二面彩幡处,他故技重施,明明一早就到了,却在树下等着,再一次让束哥儿来回答问题。
      束哥儿手里的弓攥的更紧了,他漆黑的眸子盯着夏侯毅,直接道:“你是故意想要羞辱我。”
      “这如何算得上羞辱?《幼学琼林》你不知,《千字文》你也不知,分明就是你无用!”夏侯毅大笑道。
      “才不是!束哥儿年纪小,没学到这些很正常。”宋黎都忘了父母叮嘱他的不能得罪王孙贵族,急忙出言维护。
      “他小?他都快五岁了,难不成你五岁时连这两本书都背不得?况且他爹可是名震四海的谢子邵啊!”夏侯毅鄙夷的看向束哥儿,“若是你爹知晓你这般蠢笨,定会羞愧难当,觉得颜面都被你丢尽了!”
      若是你爹知晓你这般蠢笨,定会嫌弃我们母子,那时他就不要你了……
      你这般蠢笨,只会让你父亲嫌弃你厌恶你……
      此时此刻,束哥儿只感觉夏侯毅的脸在自己眼前扭曲、变形、分割成了无数的碎片……
      每一块碎片都映照出另外一张脸,在他耳边一遍又一遍呵斥、指责、恐吓,最后化作一双双手,死死的抓着他,好像要将他拖入那无边无尽的小黑屋……
      然而就在这时,父亲熟悉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若是我输了,爹会责怪我吗?”
      —“不会。”
      “哗!”的一声,就好像一把利刃,又好像父亲宽厚的手掌,将那一面又一面阴魂不散的碎片彻底击碎。
      “不会!”
      束哥儿深吸一口气,抬头挺胸,大声道:“我爹绝对不会厌恶我!而且我并不蠢笨!”
      母亲说了,人的五根手指尚且有长短,每个人的天赋也是不同的,他不是笨蛋,他只是恰好不擅长读书罢了。他已经长大了,他不会再被这种话吓到!
      夏侯毅被束哥儿的眼神吓得一怔,随即又笑了起来,觉得束哥儿定是在虚张声势罢了。
      扬了扬自己手中的两面彩幡,夏侯毅挑衅道:“有本事,你倒是证明给我们看啊。”
      为了时刻了解比试进程,皇帝特意让一队护卫报信。
      孩子们每得到一面彩幡,护卫就会骑马来到比试场上,对所有人转播比试现场的情况,自然也不会遗漏了束哥儿两道题都答不上来这件事。
      英国公立即哈哈大笑起来,语气好像在调侃,但眼里的恶意确实明晃晃的:“子邵兄,谁人不知你才华卓绝,为何束哥儿一点儿也不像你啊?”
      他这话一出,众人都反应过来。
      是啊,谢钰之可不是一般人,传说三岁便能过目不忘。谢束可是他的独子,昔日谢束生母更是对不少人夸下海口,说这孩子生下来便聪明伶俐、不同凡响,这……怎么有些不对劲啊?
      难不成是程菀这个继室将孩子养废了?
      还有人直接走到程老爷面前,探究道:“不是说你家大娘子是京城第一才女?父母天资这般不凡,束哥儿都快五岁了,为何还背不出千字文。”
      程老爷原本还想让束哥儿一举夺魁,好让他面上有光,哪知闹了这么大的笑话。
      转念一想,是啊,明明从前大娘子回府,都一个劲的夸赞束哥儿有多么聪慧,怎么可能五岁了连千字文都背不出来?该不会真是五丫头做了什么吧?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朝着程菀看去。
      谢钰之好像听不到那些窃窃私语,众目睽睽之下,握住了程菀的手。而后看向英国公:“贵府小郎君倒是同国公爷你一脉相承。”
      这么重要的比试,夏侯毅还嘲讽队友搞内讧,英国公更是当着突厥人揭短同僚,谢钰之这话,不是摆明了说他们父子没有是非观念吗?
      英国公气的直哼哼,对上皇帝警告的目光,只好压下这股怒气。
      随即又笑了起来,不要紧,这场比试我儿定会取得魁首,为国争光,届时圣上高兴还来不及,如何舍得责怪他们?
      倒是你谢钰之,此事过后,你治家不力,独子蠢笨的丑闻就会人尽皆知!
      我看你还如何笑得出来!
      然而就在英国公得意洋洋之时,护卫突然着急忙慌的赶来:“报!两边队伍汇,汇合了!红队的第三面彩幡被蓝队率先夺走了!”
      “什么?”英国公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怒视突厥使臣,大声质问他这是怎么回事!
      分明两边队伍都有各自的路线,各自的彩幡,你们突厥人为何要突然跑来抢我们的?!
      突厥使臣却看向组织比试的官员,问道:“我记得规则里面并没有提及不能抢对方的彩幡,只说了谁射到,那就是谁的,对吧?”
      那官员满头冷汗,却又不得不答:“是,是没有说……可每个队伍专注自己的彩幡,这也是默认的啊。”
      “既没有明确禁止,也没有伤及安全,又何来默认一说?”使臣对着皇帝行了个礼,语气恭敬的问道,“不知陛下可同意臣的观点?”
      这话一出,在座之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原来这就是他们的后招!
      突厥人骑射厉害,但在读书一事上远不及中原,他们回答不出来那些问题,射不了彩幡。那就出歪招让蓝队蹲守在红队周围,等到红队的小郎君前脚刚回答出答案,他们后脚就将彩幡射下,乘虚而入!
      中原礼仪之邦,以为所有人都会知礼守礼,不曾想这群可恶的突厥人强抢惯了,便是如此卑鄙恶劣!
      可规则又确实没禁止这一行为……
      这一刻,众人又怒又怕,就怕突厥小队钻了这个空子,之后的事态就无法控制了。
      仿佛在验证大家的猜测,接下来,一阵又一阵的马蹄声响起,护卫带来的消息越来越令人心如死灰——
      “第四面彩幡蓝队取得。”
      “第六面彩幡蓝队取得。”
      ……
      一直到第七面彩幡都落入突厥小队之后,场内彻底没了声音,所有人的脸色都一片铁青——输定了。
      ——
      “输定了,我们输定了!”
      如果说一开始被突厥人抢走彩幡,夏侯毅还能一边愤怒一边想法子,到现在,他已经麻木了。
      他自诩功夫学得不错,弓箭马术在同龄人之中也是佼佼者了,但和突厥人相比,还是差了太多。
      甚至他将弓箭对准彩幡,屏气凝神,只等周尧答题成功便能射下。
      可周尧话音刚落,突厥人的箭就越过他的脑袋,砸中了彩幡正中央……他甚至连这些人到底是什么时候出的手都不知道!
      夏侯毅气的都快要吐血了,摔了弓箭就想冲上去和那些强盗打一架,却被护卫死死按住,那个突厥首领的儿子还在耀武扬威:“你确定要打?你连射箭都比不过我们,你以为打架就能打赢了?真是不知所谓!”
      啊啊啊啊啊!!!
      夏侯毅真的要气死了!
      突厥人见此,笑的更开心了,嘴里还用突厥语不停的说着什么,哪怕夏侯毅听不懂,也感觉好像被扇了巴掌一般羞愧难忍。
      周尧眼睛都哭成了桃子:“我们放弃吧,没机会了。他们就像一群跟屁虫,只要我们一走,他们便立马跟上,夺下彩幡。再找下去,也只是给他人做嫁衣而已。”
      “哇啊啊可是我不想放弃,我不想输给外族人!”夏侯勇嚎啕大哭,他爹便是死在突厥人刀下,他五岁便在爹的坟前磕头立誓,此生定要报仇,如果他再一次输给突厥人,那他怎么对得起死去的爹?
      “那我们怎么办啊,我要给二叔丢人了呜呜呜……”宋黎越想越难受。
      都是一群半大孩子,坚持到了这个地步,除了哭似乎也没其他的办法了。这一刻,就连一旁跟着的护卫都满心悲悭,却又无能为力。
      可就在这时,束哥儿突然开口了:“我有办法。但是你们要听我的。”
      夏侯毅皱眉:“你在胡说什么?你能有什么办法?”
      束哥儿瞟了他一眼,不理他,直接看向其他三人:“我知道你们不相信我,但是试一试,我们还有一线机会,若是直接放弃,那便真的只能认输了。”
      “他们在说什么?”突厥小孩一抬头,发现红队的几个孩子突然围在了一起,头抵着头,正在窃窃私语着什么。
      他们中原话本就一般,现在红队那边声音那么低,更是什么都听不清楚了。
      “听不懂又如何?他们又比不过我们,再怎么样,这场比试也是我们赢定了!”首领儿子道。
      其他四人一想,确实如此,于是又悠闲的躺下,还大声的讨论着回去后该向景朝皇帝要什么赏赐。
      “听说中原的女子很好看,不若我们弄几个回去养着吧?”
      “我要宗室之女,相传她们的嫁妆十分丰盛!”
      还没做完美梦,就看到束哥儿几人突然分开了,一人一个方向,朝着远方跑去。
      首领儿子飞快站起来:“他们肯定是去找剩下的彩幡了,跟上!”
      其实他们手中的彩幡数量,已经足够赢下这场比试了,但他们拿到手的彩幡越多,才能越羞辱中原人,所以一面都不能放过!
      但令首领儿子意想不到的是,束哥儿似乎并不是来找彩幡的,只见他跑到一个岩洞处,突然蹲下来,拿着石头对着墙角开始刮。
      这是做什么?
      首领儿子满头雾水,可他们五个人为了追上束哥儿他们,也分开了,他现在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只好凑过去看。
      当他发现束哥儿在刮土时,差点没笑掉大牙:“哈哈哈,你这是知道自己赢不了了,自暴自弃了?”
      束哥儿不搭理他,依旧专心致志的刮土,他必须快一点,再快一点……因为他要制硝!
      那日母亲在带着他们做肥皂时,同时进行了制硝的实验。
      其他的小朋友感叹完硝石制冰的神奇后,便将这件事暂时放下了,但束哥儿不同。
      他现在视给母亲节省开支为己任,既然面包铺子需要硝石,他便将这个实验牢牢的记了下来,还和母亲探讨过好几次。
      昨日他跟着曾祖母来山上询问汤泉的事,无意间发现这里有好多白色的硝石。引流汤泉的匠人见他对此感兴趣,又知晓他身份不一般,便围着汤泉介绍了许多,他全都记在了小本上。
      因此束哥儿知道了,这里不仅有硝石,还有硫磺……当时他没有多想,只是打算等回京城前,他要和母亲一起过来采些硝,带回去拿给铺子用。
      可当他看着一面面彩幡被抢走后,一个计划在他脑海中成形——
      他将荷包里的硝石拿出来,让队员们一一观看。幸好这山上有汤泉,硝石众多,哪怕只是在路边的石头缝里,都能找到少量。方才夏侯毅等人被突厥人气的哇哇大哭时,束哥儿便在悄悄挖硝石。
      “第一步,我们分开去采硝,越多越好,但不能浪费太多时间,顶多一刻钟。切记,硝石底部的泥土也要一共取下,之后我们再去汤泉边汇合。”
      夏侯毅不懂:“我怎么知道汤泉在哪里?”
      “有一股很冲鼻子的味道,你一闻就知道了。”束哥儿知道大家一问起问题来便没完没了了,他直接打断,“不要再浪费时间了,现在马上行动!”
      束哥儿一声令下,大家下意识按照他的命令往外跑。
      夏侯毅跑了老远才反应过来,明明他才是这里面最厉害的,为何现在谢束反而成队长了?
      脑子里满是不服,却不耽误他快速干活,按照那块白色石头的模样进行采集,他没有容器,只能用自己华贵的衣服兜着。害怕错过时间,夏侯毅无比慌张,手脚都不自觉的发抖。
      跟着他的突厥小孩以为他是害怕成这样的,更加得意忘形了。
      夏侯毅忍不住磨牙,谢束你这方法最好有用!不然我这口恶气都没地方撒了!
      等他终于循着硫磺味找到汤泉时,其他四个队友正好到达不久。
      自然,那几个突厥小孩也汇合了。
      他们对束哥儿几人的行为无比疑惑,正欲发问,束哥儿故作恼火道:“我们饿了,准备先吃点东西再继续,不可以吗?”
      突厥人自然又是一阵嘲讽,跑了一路,他们也饿了,便也坐在外面开始吃干粮。
      而这边,束哥儿给队友们的任务进行到了第二步:
      夏侯毅用他们每个人的水壶,将挖下来的硝石和温泉水融合(也幸好大家身份不一般,使用的都是铁质水壶);夏侯勇和周尧去旁边捡木柴;而束哥儿和宋黎负责生火。
      “我们没有火石,如何引火?”宋黎着急。
      “没有火石,但是有硫磺。”束哥儿还记得那个匠人说的,汤泉旁的硫磺粉,极易点燃,如今天气干燥,可以用木头摩擦起火……这点上次在山洞里,叔父教过他。
      束哥儿叮嘱道:“但是要一直钻,在起火之前都不能停下,哪怕手心皮磨破了也不可以。”
      夏侯勇自告奋勇:“我来!我力气最大!”血海深仇,别说手心钻破,这一刻,夏侯勇的手掌被粗粝的树皮划破了一整块,鲜血直流,他都没有停顿分秒。
      就像匠人所言,当木柴摩擦出火星后,再将硫磺粉撒上去,“哗”的一声,蓝紫色的小火就瞬间燃起。
      “快!快放枯叶!”束哥儿开口,往常五谷不分四体不勤的少爷公子哥们,手忙脚乱将易燃的枯叶倒了上去,一不小心倒的太多,将火苗完全盖住了。
      夏侯毅整个人都傻了,生怕自己将火给扑灭了,好在很快,更大更猛的火势燃烧起来。
      束哥儿明白,这便是那匠人所说的,硫磺不止易燃,还能让火势变大,这便为制硝提供了最好的条件!
      大火熬煮,当水壶里能看到白色的泡沫,束哥儿轻咳两声,计划第三步开始——
      “夏侯毅,你带着周尧过去,吸引那群突厥人的注意力。黎哥儿,勇哥儿,你们偷偷过去挖坑,千万要小心!”
      “好!”大家下意识应好,应完后又有问题了。
      “谢束,我们怎么吸引他们的注意啊?”周尧此时已经将束哥儿当成了真正的队长。
      束哥儿沉吟片刻,头上的小灯泡亮起:“你就问你们一共七面彩幡,但有五个人,应该怎么分?”
      之前母亲引那些书院争抢考试名次时便告诉他,这就叫二桃杀三士。
      “这个法子好!”周尧和夏侯毅很快反应过来,立马行动。
      束哥儿听母亲讲过龟兔赛跑的故事,他知道人越是接近成功,便会越掉以轻心,所以只要夏侯毅他们吸引开突厥人的注意力,当宋黎二人在突厥人身后挖好一个大坑,他手里的硝石也已经风干了。
      束哥儿抱着硝,矮着身子过去,将硝石倒入浅浅的坑内,而后大喊一声:“快跑!”
      这一刻,夏侯毅四人跟着束哥儿的脚步朝四面八方飞快跑开。
      突厥人却不明所以,疑惑扭头去看,下一秒,一根燃烧的木柴被扔进了坑内,火苗接触到提纯后的硝石,瞬间——“嘭!”的一声巨响!!
      就如同惊天巨雷在身旁炸起!突厥小孩只感觉耳膜都快要被震破,眼前满是飞溅起来的泥土和枯叶,吓得他们张牙舞爪,屁滚尿流的四处逃窜。
      逃命要紧,谁还顾得上放在地上的彩幡!
      也因此他们不知道,当他们逃跑后没多久,爆炸声停下的第一时间,便有一道小身影跑了过去,扒开泥土,将下面厚厚一叠彩幡全都抱在了怀里。
      “啪”的一声,总共七面彩幡砸在他面前,夏侯毅抬头,对上束哥儿漆黑的瞳孔:“这下,心服口服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