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第74章
几个孩子在短时间内能采集到的硝石并不多, 哪怕是经过提炼后,单纯爆炸的动静都是比较轻微的。
偏偏束哥儿担心火势点不起来,便往里面加了不少硫磺粉,再加上点火的木炭——阴差阳错下就制成了简易火药。
火药的爆炸声和硝石可不是一个等级的, 以至于不仅那几个突厥小孩被吓得连滚带爬, 就连内场都听到了无比清晰、如同闷雷一般的低轰!
“怎么回事?”程菀吓了一跳, “是山崩了吗……束儿, 咱们快去找束哥儿!”
她顾不得太多,急忙起身就要往外跑。不管比试如何, 在场的父母永远是最急切的, 可刚行至场边,便看到两个护卫策马赶来, 开口便是:“不是山崩,应该是红队的诸位小郎君制的火药,引发的爆炸。”
“什么?!!”
这一刻,轮到突厥人傻眼了!
在他们的想象中, 红队那群病弱小书生此时应该正被他们的小勇士打的落花流水,毫无还手之力, 只能哭着鼻子回来找爹娘。
结果现在却说他们在制火药?
他们怎么会制火药的?
他们制火药是要炸谁?!!
一股不详的预感令突厥使臣整张脸都吓得死白,连礼仪都顾不上了,朝着爆炸声响起的地方飞奔而去。
自然了, 不仅他们急,景朝众人也急。
毕竟火药这东西可不是开玩笑的, 秘方都在官府手里紧紧拽着,几个不到十岁的孩子赤手空拳怎么可能制的出火药?定是这护卫看错了!
就连程菀也没往这方面想,他们家束哥儿是聪明,但顶多是个心理分析大师, 可不是什么绝命毒师啊!
那两个护卫本就不确定,他们只是一直跟着两个小队,当束哥儿带着队员们制定计划时,经过特殊训练的护卫也听到了他们所说的什么“爆炸”“采硝”……一开始护卫还以为孩子们只是在开玩笑,哪知后面还真的开始行动了。
出于规定,护卫们无法干涉孩子们的行为,但这实在太过危险,只能提前骑马赶回来通风报信。
但这些也只是基于护卫的猜测,现在大家都不相信,他们便也迟疑了起来,跟着人群往爆炸方向赶去。
还没走多久,就瞧见几道小身影哭天抢地的往这边跑,他们身上溅满了泥土,无比狼狈,加上隔得有些远,一时半会儿还真的认不出究竟是哪边的。
景朝众人下意识就以为这是自家孩子比输了,害怕被责罚,才把自己弄得这么灰头土脸,连忙跑过去要接应孩子。
结果手刚伸出去,就听为首小孩扯着嗓子大喊:“中原小孩要杀人!他们要杀了我们!”
程菀唰的一声收回手,震惊了,你说谁要杀谁?
“你好好说,到底发生了什么。”见自家的小勇士变成这样,突厥使臣简直痛心疾首。再一看他们手中空空如也,就知道一定是中计了,中了这群狡猾的中原人的算计!
有人撑腰,那几个孩子连忙七嘴八舌的开始控诉——
他们一开始被爆炸声吓破了胆,但也不是傻的,跑出一段路后,发现爆炸声停了,理智回笼想起彩幡又放在地上没拿,便赶紧折回去。
可等他们跑过去一看,周围哪还有什么彩幡,等着他们的,是五张满是挑衅的小脸。
这一刻,他们哪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后怕和怒意令突厥小孩气的浑身颤抖,举起拳头就想过去将这群强盗打一顿。
夏侯毅等的就是这一刻,无比得意的将原话奉还:“你确定要打?你们脑袋这么笨,难道打一架就能变聪明了?不!只会更笨!”
啊啊啊啊!
突厥小孩气的快要吐血了!
有护卫在,他们确实做不了什么,但也忍不下这口气。便飞快跑回来告状,想着只要将杀人犯的罪名扣在红队身上,那比试的赢家依旧是他们。
五个孩子你一言我一语的说完,突厥使臣立即发难:“陛下,人命关天,这事您必须给我们一个解释!”
他话音落下,却另有一道声音响起:“你们在胡说,我们才没有杀人!”
是匆匆赶来的束哥儿,他一猜就知道那几个人要使坏,便和同伴们气喘吁吁的跑了回来。
小脸通红,都顾不上和母亲分享好消息,立即迈着小腿跑到突厥使臣面前,大声道:
“我上课时听过许多史实,两军交战,尚且不斩来使,更何况现在我们和你们都没打仗了,我又怎么会伤人?若是不相信,你便问他们,我是不是把硝石扔在坑里?”束哥儿指着一旁的护卫。
护卫队里不止有景朝的禁军,还有突厥的人,众目睽睽之下,突厥护卫无法说谎,只能点头。
“那还是黎哥儿和勇哥儿特意过去挖的坑,若我们想要杀人,为何还要多此一举呢?你说!”束哥儿很是生气的质问道。
他觉得这些突厥人太坏了,还想陷害他成为杀人犯。
开学时母亲就说了,校规里更是明文规定,品行不端的人就会被清北技校开除……这些人竟然要害他不能读书,真是天下第一坏!
面对束哥儿的质问,不仅突厥使臣惊讶了,就连夏侯毅也同样如此。
方才在最后一步计划开始前,束哥儿让宋黎二人去挖坑,他就很是不满,觉得这是白费功夫,就应该直接将硝石扔在那群突厥小子身上,最好把他们吓得尿裤子,正好报羞辱之仇!
当时束哥儿没搭理他,夏侯毅还觉得他是目中无人……原来,是出于这个原因吗?
突厥小孩被质问的没了话语,又从别的地方找茬:“说好的比试箭术,你为何要用火药炸我们?这当然是犯规!”
“没有哦,规则明明说的是比试结束,谁手里的彩幡多谁就赢,并没有规定如何得到彩幡,更何况不是你们先来妨碍我们的吗?”
束哥儿友好的笑了笑,“这不叫犯规,这叫智取。”
“没错!反正你别管我们怎么赢的,总之就是赢了!”夏侯毅回过神来,这么好的报复就会他可不能错过,连忙跑到突厥小孩面前,指了指自己手里的彩幡,又指了指红队其他队友的,大声嘲讽:“我们每个人都有,你们一个人都没有!!”
景朝众人凝神一看,更加震惊了。
原以为的必输结局,现在孩子们手里却一人一面彩幡,夏侯毅稍多些,有两面;数量最多的是束哥儿,足足有四面!
比试还未开始,脸色就一片铁青的皇帝此时此刻终于大笑出声:“哈哈哈好!很好!你们说的没错,只要不逾矩、不伤人,那便不算犯规!”
听到这句“不伤人”,突厥使臣气的脸红脖子粗,但他能说什么?孩子们确实什么事都没有,况且最先钻规则空子的人便是他自己。
但这还不是最令他后怕的,最可怕的是火药这种东西,景朝五岁小孩便能徒手造出来!还有如此大的杀伤力!
这是什么概念啊,景朝连小孩都这么恐怖,简直不敢想那些大军到了什么地步……日后到了战场上,他们突厥再怎么精通马术射箭又有何用?都不够人家一桶火药炸的!
猎猎寒风下,突厥使臣背后却沁出了厚厚一层冷汗,他一秒钟都待不下去了。借口要给孩子们检查身体,防止受伤,急忙回到营帐内写信送回部落,务必要让首领多送些贡品来用以维护两国和平,景朝的实力深不可测啊!
“圣上,那我们赢了?”看着突厥人落荒而逃的背影,夏侯毅激动道。
“没错,此次比试便是红队胜,你们都是大景的好儿郎,朕必定重重有赏!”皇帝一看便知几个孩子的行为,起到了更大的威慑作用,笑的更加开怀。
随着皇帝一声令下,满场都是惊呼与呐喊!
哪怕这只是一群孩子之间的比拼,哪怕带回来的只是几面灰扑扑的彩幡,远不及什么黑熊长虫等猎物威风霸气,但这可是涉及两个国家之间的较量。
尤其是在突厥部落一次又一次的挑衅与犯规之下,能赢下这场比试,那便是为国争光,更何况孩子们还赢得这般漂亮!
两队总共射下了九面彩幡,而这九面都在他们手上,一场毫无争议的完胜,将会通过突厥人的嘴传到边境各个部落。让天下人周知,他们景朝儿郎不仅读书厉害,更是智勇双全!
景朝的未来有这群英气儿郎、栋梁之材,不只是现在,哪怕十年,二十年,三十年……都会国富民强,周围敌国不敢来犯!
想到这里,连皇帝都忍不住洋溢的喜悦,尤其是看向束哥儿时,眼里的喜爱怎么都遮掩不住。但他还记得正事,对着束哥儿的方向招了招手,让他站在自己面前来:“你便是谢束?”
束哥儿走过来,哪怕是在兴头上,他也没忘记礼数周全的给皇帝行了个礼,而后点点头道:“我是束哥儿。”
皇帝脸上带笑,问道,“束哥儿能否告诉我,火药一事你是如何得知的?”
哪怕皇帝此时再和善,甚至连自称都换了,但周围人的心瞬间高高提起,火药一事属于国家机密,私造火药更是是重罪。
之前护卫说,大家还不相信,可方才经过两队小孩,外加跟随禁军带回来的土壤样本,可以确定那就是初级火药。
而造火药的人,便是不到五岁的束哥儿。
可他还这么小,如何得知并且学会这门秘技的……这个问题一旦回答不好,连带着整个国公府都要遭殃。
束哥儿却没有大家想的那么多弯弯道道,直接开口:“不是火药,是硝石。上课时,母……老师带我们做肥皂,便一同学习了如何提取硝石,但我害怕硝石无法点燃……”
束哥儿将自己的做法从头至尾解释了一遍,虽然确定火药只是阴差阳错的巧合事件,但围观众人连带着皇帝那是越来越疑惑,什么是肥皂?你们上的什么课?上课不是读书识字吗,为何会有这么多与众不同的活动?这到底是哪所书院?
“肥皂是可以用来洗手,香香的……我们上课也有读书识字的,还有算术……”
束哥儿对前面的问题都是简单解释几句,终于来到了最后一个问题,他抬头挺胸,无比大声且骄傲的对着所有人道:“我的母校便是清、北、技、校!”
上次他当着人群说出这话,大家却以为他在说小孩玩笑,根本没放在心上,而曾祖母嫌弃清北技校名声不好,觉得传出去会被旁人笑话。
母亲说那是因为大家对清北技校不了解,要用事实来证明,让大家心服口服,才能打破这种偏见。
所以束哥儿才会这么迫切的想要夺得第一名,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当着所有人的面宣布,他是清北技校的学生。让所有人都知道,他们学校真的很好!
今天我以母校为豪,明日母校以我为傲——束哥儿骄傲的挺起小胸膛,我终于做到啦!
周围站着的官员及其家眷们简直目瞪口呆,这次束哥儿说的足够清晰,大家都听得很清楚,可正是因为清楚,才更加诧异,清北技校?京中何时多了一个这样的学校?
“当然有这个学校,我还收到过他们送的礼物呢,正是束哥儿说的肥皂。”
“还真有?那这学校位于何处,我们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曾经向清北技校捐款过的贵妇人们,连忙将自己知道的说了出来。
之前她们捐款,也只是可怜那些孩子而已,反正手头上银两多,做些善事换个好名声,没什么了不得的。虽然学校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写信过来,汇报她们所资助的学生情况与捐款款项支出,但大家并没有太放在心上。
倒不是不在意,只是信中所陈列的那些课程实在太与众不同了,大家从来没听说过,只以为这是学校换种方式在开铺子赚钱而已。加上都是大户人家的官夫人,平日事情太多,渐渐的就将这些事给抛到脑后了。
哪知竟然还真的是正经上课,且还能将束哥儿教的这般优秀。
“这么论起来,这清北技校比起五大书院似乎也差不了太多?”
这话一出,立马遭到了众人嗤笑:“你可真是异想天开,五大学院底蕴深厚,岂是一小小技校能相提并论的?技校技校,有这个‘技’字在,就说明不是正统。更何况束哥儿这般优秀,肯定是因为国公府的教育。”
“没错,国公府这般人家,又还有谢钰之这样的亲爹,束哥儿怎么可能会差?和那劳什子技校应该是无关的。”
最先捐款的张夫人觉得这些人说话很不中听,主动开口道:“此话差异,这学校便是谢少夫人程五娘一手操办的……”
“谢少夫人?”众人恍然大悟,瞬间变了口风,“那说明这定是谢子邵和国公府的手笔,只是借了程五娘的名头而已!难怪束哥儿说清北技校这么好呢,有名满京华的状元郎出手,能不好吗?”
“没错!你们可还记得昔日治水之功?便是谢钰之一人所为,却将这个功劳送给了程五娘,这办学一事也定是如此。”
“真是没想到,我瞧谢钰之冷面冷心,没想到竟是这般情意深重……”
听着周围的谈论越发离谱,束哥儿急得不行:“才不是呢,清北技校就是我母亲一个人办的!不管是我还是其他同学,都是母亲一个人的学生!”
程菀心里自然也不希望自己的心血被冠以旁人的名字,但就像先前治水之事那样,哪怕她开口,甚至谢钰之主动说明,众人也不会相信,只会将此归于“丈夫对妻子的宠爱”。
所以她才会在请谢钰之帮忙登记学校时,主动提出让他将清北技校记在国公府或者他的名下,这样才更加便于学校后续的工作。
这不是她麻木,也不是性子软好欺负,而是时代的局限性令人不得不做出一部分的妥协。
束哥儿会借着这么好的时机为她和清北技校正名,已经足够令程菀惊喜了。
但令她更加意外的,身边的谢钰之突然前行两步。
对着皇帝拱手行礼,开口道:“不知陛下可还记得微臣多日前向您介绍的策划方案一事?那时微臣便提起过清北技校,您夸赞程菀治学有方,心怀仁善,还进行了赏赐。”
谢钰之当时对皇帝谈及此事,就是等待一个机会,可以借圣上之口,向所有人证明不论是办学还是收养孩童等善事,皆出自五娘之手。他和国公府只是众多受益人之一,而不是主导方。
原以为这个机会还要等到清北技校真正做出某些成果,没成想束儿率先为校争光了。
那便正好趁着今日提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