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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夫郎,你要相公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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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6章
      第196章
      俗话说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
      想成为万众归附的领头羊,必须先赢得人心,而赢得人心不仅要让人看到希望,更要给人安心的庇护。
      直白点说,就是内里盘算再多,表面功夫也绝不能落下——总之要站在道德至高点,才能让人心服口服。
      就像如今太宣帝父子内心不知多想将他除之而后快,可为了朝野口碑名声,还是得做足宽仁姿态,明面只能将他贬来兖州,暗地再徐徐图谋报复。
      所以韩璋想造反,树立一个明主形象,是很有必要的。
      而怎么树立这个形象最简单呢?
      那当然是‘大义灭亲’啊!
      这世上有什么事情,能够比大义灭亲,还更能体现一个人大公无私的高尚品德?
      当然,韩璋也并不是真的要大义灭亲。
      毕竟韩氏族人还是很不错的,而且族人数量有限,实在没办法随便给他祸祸。
      此次不过就是演戏,以及一石二鸟,把一部分族人由明转暗,找借口送出去给他筹备造反事宜……
      所以,韩璋得知族里出事,当即就对着姜文成着急道:
      “姜兄,族里不知出了何故,我需回去看看,若明日未能返衙,府中诸事便劳烦姜兄多多费心了。”
      “韩兄尽管去,衙门这里有我看着,不必忧心。”
      姜文成自然点头答应。
      随后,韩璋又匆匆交代了几件公务,便带着沈清澜出城,直奔赶去了韩氏如今定居的云香村。
      因为是演戏给姜文成看,族里的事情,韩族长自然不会全力压着,此刻闹得是沸沸扬扬。
      “了解”一番后,事情原委倒也简单:
      无非就是部分韩氏男丁,因着家族发达后就飘了,难免生出三妻四妾的心思。
      而附近村子的人知晓这是知府老爷的本家,也存了攀附的心思,不是请媒人上门说合,便是暗遣家中颜色好的姑娘、哥儿“偶遇”勾缠。
      韩氏族风虽严,却也并非人人都是铁板一块,终究有人把持不住,回家便闹着要纳妾入门。
      可韩家的媳妇们,虽出身乡野,却是当初族中长辈精挑细选出来的,性子爽利、手段也硬,没一个肯受窝囊气。
      丈夫才过几天好日子就想嫌自己是“黄脸婆”?还想纳娇妾入门?
      做他的春秋大梦!
      于是夫妻争吵,几家联动,场面越闹越大,终于惊动了整个村子。
      见韩璋被请回来主持公道,以韩三堂嫂为首的媳妇们丝毫不怯,理直气壮地站出来说道:
      “大郎,你回来得正好!你是读书明理的人,今日就替嫂子们评评这个理!”
      “咱们这些做媳妇的,哪个不是跟着你们韩家从苦日子里熬过来的?当年穷得揭不开锅,咱们也没嫌弃过自家男人半分,屋里屋外、生儿育女,哪一样不是咱们一手操持?”
      “如今日子才宽松点,他们倒好,嫌咱们人老珠黄,想抬那些花枝招展的狐狸精进门了!”
      “当初你们韩家求娶时,可是指天发誓要待咱们好一辈子的。大郎你刚中进士那会儿,也亲口说过富贵绝不忘本、不弃糟糠。”
      “现在这算什么?大郎你知府的位置坐稳了,咱们跟着搬到云阳府,娘家离得远,没人撑腰了,你这些兄弟们就想过河拆桥了?”
      旁边韩三堂哥闻言自然不服,捂着被妻子打得鼻青脸肿的脸,脸面涨红地生气反驳:
      “你这泼妇!我何时过河拆桥了?男子三妻四妾本是天经地义,我不过纳一房妾室,又没说休你另娶,你不同意便罢,竟还动手殴打亲夫,简直毫无妇德!”
      旁边几个同样挂彩的男人也连连附和,满脸的不忿:
      “正是!不过纳个妾罢了,有何不可?”
      “还不成体统?还有何不可?呸!”
      媳妇们一听更是火冒三丈,一个个叉腰横眉,骂声更高:
      “你们这些言而无信的黑心肝!真当咱们乡下人不懂王法?三妻四妾那是官老爷的排场,你们一群白身,在这儿蹦跶什么?”
      “我朝律法写得明明白白:平民百姓年过四十、正妻无所出,方可纳妾,且只准纳一人!”
      “咱们谁膝下没有两三个孩儿?你们哪条够得上纳妾的资格?再说,你们养得起吗?”
      “家里如今吃喝用度,哪样不是还要咱们这些媳妇跟着下田挣出来?难不成还想让咱们累死累活,再帮你们养小妾?”
      “不就是仗着咱们娘家离得远,觉得咱们好欺负吗?告诉你,用不着娘家,老娘自己就能锤死你!”
      话音一落,韩三堂嫂挽起袖子就冲了上去,对着丈夫又是一顿捶打。
      其余媳妇见状,也咬牙扑向自家男人。
      总之没一个怂的。
      一时间,院子里呼喝声、叫骂声、躲闪碰撞声响作一团,鸡飞狗跳,好不热闹。
      云香村原本的村民远远围着,看得目瞪口呆,着实开了眼界:这韩氏的媳妇们真是太彪悍了!
      最后等双方打够了,这才在韩璋的呵斥下重新坐下谈话。
      韩璋有些头疼地揉揉太阳穴道:“说说吧,你们都是怎么想的?”
      韩三堂嫂再次代表夫郎娘子们,抹着眼泪倔强道:
      “总之,纳妾我们是不可能答应的,除非他们也能像大郎你这般,考上功名当官,白身纳妾就是逼着咱们做牛做马,逼着咱们去死。”
      “若咱们活不下去,那他们这些负心汉也别想活!咱们只守寡,绝不和离,绝不与妾室同屋!”
      其余夫郎娘子们点头赞同。
      而韩三堂哥也代表那边男丁们愤愤道:
      “我们自己能养妾室!而且我们纳妾也是为了家族繁衍子嗣着想,她们这就是善妒,总之这妾室,我们也纳定了。”
      “她们不同意可以,我们休妻!像她们这种敢对相公动手的姑娘哥儿,也没资格和离!”
      话落,顿时换来夫郎娘子们愤愤的眼神。
      但韩三堂哥等男丁也不示弱。
      双方都死死瞪着对方,态度极其坚决,一副说不好就再动手的模样。
      “够了,夫妻之间大庭广众动手,像什么样子?”
      韩璋当即不悦喝止。
      沈清澜自然是站在夫郎娘子这边的,听得气愤不已,没忍住对着韩三堂哥等人嘲讽道:
      “还你们能养妾室?时下纳妾礼节下来,至少花费十几二十两白银,你们自己有这么多银子?”
      “还是你们觉得,如今我夫君是知府,云阳府由夫君做主,夫君就能金山银山的搬回族里补贴?”
      “又或是你们可以仗着夫君的势,私下收受贿赂,包揽诉讼发财了?”
      “就你们现在的赚钱行当,无论是田地收成,还是火柴工坊的分红例钱,那样不是家中夫郎娘子陪着你们赚来的?”
      “来,你们说说,不花夫郎娘子的血汗钱,你们拿什么去纳妾?”
      一番直白接底的话,说得众人面红耳赤。
      韩璋也没有阻止他夫郎,看向韩族长等人道:“族长爷爷,族老爷爷,此事你们怎么想的?”
      韩族长等人自然立马恨铁不成钢道:“此事族里自是不同意的,我韩氏立足至今,讲的就是个族风清正,上下同心。”
      “这些媳妇们陪我们韩氏吃苦,为我们韩氏生儿育女,风雨同舟数年,从不曾有半分怨言,我们韩氏不能对不起她们。”
      “族长……”
      韩三堂嫂等人闻言,都感动得不行。
      可韩三堂哥等人却是倔了起来:“话可不能这般说!当初大郎读书,咱们也是出了大力的,如今大郎出息了,我们却连个妾室都纳不得,这算什么?”
      “我等男子岂能被夫郎娘子压在头顶?族长爷爷,大郎,你们不让咱们纳妾也行,那就休怪兄弟们出门多嘴,好生说道说道咱们族里往日的事情。”
      连威胁的话都出来了,可见众人纳妾态度之坚决。
      韩三堂嫂等人都心寒无比,眼泪忍不住地落下,抱着孩子嚎哭起来:“你们这些没良心的啊……”
      “阿娘,阿爹,我要阿娘阿爹。阿父坏,阿父坏……”
      孩子们也都缩在母亲、爹爹怀里哭。
      见此。
      韩璋深吸一口气,做出痛心疾首状,终于拍桌沉声道:
      “今日之事,错在双方!做丈夫的不念旧情、贪图美色,是为不仁;做妻子的当众殴夫、不分尊卑,也是不义!”
      “但我韩氏家规第一条便是‘重义轻色’。你们身为族中子弟,不思进取,反学纨绔作风,还敢对长辈不敬,坏我韩氏家风,按规当罚!”
      韩璋环视一圈,抛出了早已准备好的解决方案:
      “既然你们几个执意要纳妾,非要证明自己有本事,那我这个做族兄的,也不拦着你们。”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
      韩三堂哥眼睛一亮,以为韩璋松口了。
      谁知韩璋紧接着便道:
      “但是!纳妾可以,必须除族!从今日起,你们便滚出去自立门户,不再是我韩氏族中人的了。”
      “什么?”韩三堂哥等人神色大变,“除族?”
      “不错!”韩璋斩钉截铁:“既然你们觉得族里的规矩束缚了你们的手脚,那就滚出去!”
      “从此以后,你们是死是活,是纳妾还是讨饭,都与韩氏无关,族谱上,也再不会有你们的名字!”
      “至于你们名下的田产、银钱、以及火柴工坊的分红例钱,按族规不得带走,全部留下,交由你们膝下尚未成年的孩子继承。他们身上流着韩家的血,只要一日姓韩,族里便不会亏待了韩氏血脉。”
      说到这里,韩璋语气稍缓,转身走到以韩三堂嫂为首的几位妇人夫郎面前,神色郑重中带着深深的愧疚,拱手长揖:
      “嫂嫂们,弟夫郎们,此事……终究是我们韩氏对不住你们,你们若不嫌弃当个守寡之人,那便继续留下照顾孩子,韩璋定不让人欺负你们孤儿寡母分毫。”
      “若你们不愿留下,那韩氏便给你们准备丰厚嫁妆,请官媒说和,风风光光送嫂子弟夫郎二嫁,以后韩氏就是你们第二个娘家。”
      “韩璋在此,替那些不成器的兄弟们,向各位赔不是了……”
      话音落下,韩璋竟是真的躬身,一揖到底,姿态放得极低,诚意十足。
      韩族长和几位须发皆白的族老,此刻也颤颤巍巍地起身,将挺直了一辈子的脊梁弯了下去,老泪纵横,声音哽咽:
      “诸位孙媳夫郎……是我们这些老糊涂没用,没把儿孙教好,让他们昏了头,委屈你们,对不起亲家的托付啊……”
      韩三堂嫂等人本就明理,心里怪的只是自家丈夫见异思迁、贪心不足,对公正严明的族里并无怨恨。
      此刻见韩璋与族老们如此放低姿态站在自己这边,顿时哭得更加厉害,却是感动的泪水。
      众媳妇夫郎们连忙上前,七手八脚地去搀扶:
      “族长,族老,大郎兄弟,你们快些起来,这如何使得!”
      “此事与你们何干?是那些没良心的自己走了歪路!”
      “别说了,孩子们都在这里,这里就是我们的家,我们哪也不去!”
      “是啊,大郎,我们信得过你,信得过族里!”
      韩三堂嫂抹着泪,语气却异常坚定:“只要族里不让我们娘几个受委屈,我们生是韩氏的人,死是韩氏的鬼!”
      “对!不走!凭什么要走?这里就是我们的家!”
      “要走也是那些负心汉走……”
      韩氏这么好的婆家宗族,她们傻了才离开。
      只要宗族能保证她们与孩子今后的生活安稳,手里有田产银钱傍身,膝下有儿女承欢,身边有没有那个变了心的丈夫,其实真没那么要紧。
      没了丈夫,反而还能少伺候一人,落得清静自在,专心教养孩儿,岂不是更好?
      能被韩氏娶进家门的娘子夫郎,本就不是那等只知哭哭啼啼的柔弱性子,大多利索又彪悍。
      此番吵闹,目的也不过是为自己和孩子争取应有的利益与保障,对情情爱爱的,还真没几个多么纠结在乎。
      当然……其实这些“出事”的家庭,除了几个真有问题的,剩下都是族里精挑细选过,夫郎娘子能抗事儿,又对族里忠心的。
      否则这些能干的夫郎娘子人都跑了,对族里也实在损失巨大。
      于是。
      在韩璋和韩族长、族老们强势的态度下。
      韩三堂哥等人只能苦喊着,挣扎着被赶出族里。
      “好好好!族长爷爷,大郎!既然你们如此瞧不上咱们,那咱们走便是!”
      “只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来日我等在外头闯出名堂,你们也莫要后悔!”
      众目睽睽之下,韩三堂哥愤愤不平放下狠话,然后带着人决然离开,一副要去外面闯荡的模样。
      然而,队伍刚出村口不远。
      那几个并非真心想走、只是被怂恿着闹事想多捞好处的族丁就慌神,大哭出来:
      “三……三哥!咱们不是说好了,态度强硬些,就是拿捏一下大郎和族里,好多分些银钱好处吗?这……这咋还真被除族了?!”
      “就是啊!咱们除了在族里作坊干些力气活,文不成武不就的,去外面能闯荡个啥啊?喝西北风吗?”
      “三哥,要不……要不我们还是回去,跟大郎和族长爷爷磕头认个错吧?我不纳妾了,我以后再也不提纳妾了,就守着我婆娘好好过,我不想出去啊!”
      想起族里安稳富足的日子,有活干、有饭吃、有分红,只要听话便无忧无虑,再对比外面茫然未知的艰辛,几人腿肚子都开始打颤。
      可惜。
      他们只是想演戏拿捏多要好处,韩三堂哥等人却是肩负家族使命,真要往外面跑的。
      “男子汉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做人岂能没有半分骨气?”
      韩三堂哥义正辞严呵斥道:“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族长爷爷和大郎既瞧不上我,我偏要出去做出一番事业,让他们刮目相看,悔不当初!”
      他环视众人,语气决绝:“废话少说!愿意跟着我出去真刀真枪闯一闯的兄弟,现在就跟我走!若只想躲在族里享清福、没胆子发怂的,你们就自己留下,回去磕头求饶便是!”
      说罢,韩三堂哥不再多言,领着几个真正“志同道合”的兄弟加快脚步,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小路尽头。
      徒留几个被做局的表情茫然又惶恐站在原地,不知所措,风中凌乱。
      兄弟,你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啊!